三天后,上午九点。
华语年度三大电影节之一的金雀奖组委会,在全网准时发布本届入围名单。
《尘药》横扫榜单,狂揽四项提名。
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编剧。
以及,关注度最高的最佳男主角。
江辞的名字,与四位从业超过二十年的资深老牌影帝并列在同一张海报上。
仅仅十分钟,各大平台热搜榜单洗牌。
“江辞第三次入围三大电影奖最佳男主”
“二十六岁江辞再次冲击影帝”
“《尘药》成年度现实主义黑马”
“从票房逆跌到奖项热门,江辞完成电影圈跃迁”
粉丝狂欢,路人点赞,全网舆论沸腾。
星火传媒总裁办公室。
孙洲盯着平板上的热搜数据,嘴角咧到耳根:“林总,成了!”
林晚站在落地窗前,端着黑咖啡,连头都没回。
“高兴太早了。”林晚喝了一口咖啡,声音很冷,“入围才是开始。奖项季的水,比你想的深得多。”
不出林晚所料。
中午十二点,风向突变。
业内匿名论坛、拥有百万粉丝的娱乐营销号,以及部分自诩中立的影评大V,开始整齐划一地发布通稿。
质疑声避开江辞的演技,直切最容易挑动大众神经的痛点。
“从《失孤》到《尘药》,江辞接的全是底层苦难角色。说白了,这种角色自带同情分,天然占便宜。换个喜剧角色他还能演吗?”
“不可否认江辞人气高,但他现在流量这么大,评委会真的不受市场热度影响吗?这个提名水分太大。”
这些通稿字字诛心。
“这帮人就是酸!林总,我们直接拿票房数据抽他们的脸!”
“现在下场吵,只会把严肃的奖项讨论变成廉价的粉圈骂战。”
林晚敲了敲桌面,看向电脑屏幕上的官方海报,“我们只需转发金雀奖的入围海报。其他的一概不理。”
下午三点,反击从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砸来。
国内公认的顶级老戏骨、本届金雀奖最佳男配角入围者陈道平,出席了一场电影频道的官方专访。
陈道平性格出了名的古板,极少夸奖年轻演员。
采访后半段,记者抛出诱饵:“陈老师,网上有很多声音认为,江辞入围最佳男主是因为题材讨巧,加上他太年轻,资历还需磨练。您怎么看这种观点?”
记者举着话筒,等待着陈道平说出“年轻人还需要沉淀”之类的场面话,以此作为明天的新闻头条。
陈道平调整了一下坐姿,直视镜头。
“年轻不是问题。”陈道平语气严肃,“很多人演了一辈子,也没学会少用一点力。”
记者一愣,下意识追问:“您觉得江辞用力少?”
陈道平摇头。
“恰恰相反,他把力用在了观众看不见的地方。”陈道平伸出手指点了一下桌面,“我看过《尘药》。陆泽最难演的地方,不是哭,是不哭。”
“不哭,还要让观众知道,他其实已快撑不住了。”
这段采访视频由官媒账号发出,打到一片理中客。
同一时间,京城高级公寓。
孙洲拿着平板,气呼呼地站在客厅中间。
他把网上的黑通稿从头到尾念了一遍,重点强调了“苦难题材吃尽红利”这几个字。
江辞穿着大白T恤,蹲在阳台边。
他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正在给一盆君子兰松土。
泥土落在瓷砖上,他一点点把土拨回花盆里。
孙洲念得口干舌燥,等了半天,没等来江辞的毒舌反击。
江辞放下铲子,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
“片子还在影院吗?”江辞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
孙洲愣住:“在啊。今天周三,排片还涨了两个点。”
江辞抽出一张纸巾,擦干手上的水渍。
“还有人看吗?”江辞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孙洲老实回答:“黄金场基本满。很多观众是带着父母去二刷的。”
江辞转过身,点了点头。
“那就够了。”江辞走到沙发旁坐下,拿起茶几上的白开水。
孙洲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看着江辞平静的侧脸,眼前这个人或许永远没有变。
“嗡——”
江辞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来电显示:林晚。
江辞按下接听键。
“接下来的一个月,会有海量的访问邀约。”
林晚的声音干脆利落,“我推掉了所有的商业采访和八卦媒体。”
“只保留电影频道的官方论坛,和两场必要的首映推介。”
“行。”江辞回答。
林晚停顿了一秒。
“江辞,你要有心理准备。”林晚语气加重,“从今天开始进入奖项季。他们会把你剥开,放在显微镜下研究你说的每一个字。”
江辞握着手机,看着阳台上那盆刚松好土的君子兰。
林晚继续说:“奖项这东西,有用,但你不能让它吃了你。它能让电影被更多人看见,也能让人忘了电影本身。守住你自己。”
“我知道。”江辞声音平缓。
“紧张吗?”林晚问。
江辞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的顶灯。
“紧张一点。”江辞说,“但不是因为我。”
林晚挂断了电话。
她明白,江辞在乎的,是陆泽这群人能否被观众真正理解,而不是他自己能不能捧起那座奖杯。
晚上八点。
年度最具影响力的电影前瞻论坛在京城举办,全网同步直播。
苏清影作为特邀嘉宾,坐在聚光灯下的沙发上。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头发盘起,妆容极淡。
台上,男主持人看准时机,抛出今晚最具热度的话题。
“苏老师,江辞这次凭借《尘药》入围金雀奖最佳男主,引发了很大的讨论。”
“很多人说他是近几年最有冲击力的年轻演员,但也有声音认为,他吃尽题材红利。”主持人身体前倾,将话筒递过去,“您怎么评价他这次的表演?”
台下,上百家媒体的镜头调转,对准苏清影。
记者们屏住呼吸。
按照娱乐圈的惯例,这种问题通常会得到一句“很优秀、未来可期”的端水式回答。
苏清影沉默片刻后,握住话筒。
“他演的不是苦难姿态。”苏清影的声音极冷。
主持人一怔,准备好的转场词卡在喉咙里。
苏清影继续开口。
“他演的,是人被生活压到最低处以后,还剩下的一口气。”
整个论坛大厅,快门按下的“咔嚓”声连成一片。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了。
苏清影用她在这个圈子里的专业权威,直接回应了所有关于“卖惨”和“苦难红利”的恶毒争议。
京城高级公寓。
客厅没有开大灯,只有电视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
江辞盘腿坐在地毯上。
手机屏幕亮着,播放着苏清影在论坛上的那段采访视频。
江辞看着屏幕里那个穿着黑色西装、神情冷硬的女人。
他没有快进。
视频播放结束,屏幕变暗。
江辞伸出手指,点下重播。
他又看了一遍。
第二遍播放结束。
江辞退出微博,点开微信,在联系人列表里往下划。
他在一个长时间没有对话记录的头像上停下,点开对话框。
键盘弹起。
江辞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了两下,点击发送。
“谢谢。”
五分钟后,手机屏幕亮起。
苏清影回复了消息,只有两个字。
“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