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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外第201章 爸的专利里有雷,我替他扛了

    苏砚这辈子办事利索惯了,说买专利,第二天早上七点就把任务派下去了。

    她公司法务部一个电话打过去,对方还没睡醒,含含糊糊说苏总我马上到。苏砚说不用马上,八点半到就行,但来的时候带杯美式,加两份浓缩。法务说你这是要命啊,苏砚说对,要的就是命,我爸的命。

    法务姓周,叫周舟,跟了苏砚五年,从公司只有七个人干到现在七百人,什么阵仗没见过。但苏砚说要查她爸的专利,周舟还是愣了三秒:“苏总,你爸那公司不是2002年就破产清算了吗?专利应该都抵债了。”

    “抵债的只是一部分。”苏砚把昨晚看信的笔记拍在桌上,“我爸笔记本上记了五个专利号,三个是跟别人共同持有的,两个是他个人独有。共同持有的那三个当年被法院判给了债权人,但个人的那两个,清算的时候没人要,因为技术太超前,当时市场上没人看得懂。04年专利保护期到了没人续费,估计已经失效了。但我要查清楚,失效了也得给我找回来,失效专利也是专利,公开文献里都挂着,能查到我爸的名字。”

    周舟听明白了:“你想把老爷子的技术捡回来?”

    “捡回来,重新申请。用基金的名义。能续的续,不能续的我拿改进方案重新报。核心思路是我爸的,改进部分我来做。这东西不能烂在档案库里。”

    周舟喝了口咖啡,说了句实在话:“苏总,这事儿不难,但有个问题。你爸当年那三个共同持有的专利,你得先找到共同持有人签放弃优先受让权的声明,不然你单方面没法处置。”

    苏砚昨晚看信看到两点,把这事儿琢磨透了:“共同持有人一共三个,两个是当年厂里的技术员,一个是我爸的老搭档老周。老周我见过,他儿子后来还帮过我。另外两个技术员……叫什么来着?”

    她翻开笔记本念名字:“一个叫赵德柱,一个叫钱卫国。”

    周舟拿手机搜了一圈,抬头的时候表情有点微妙:“赵德柱,2008年因病去世了,有继承人,在老家。钱卫国……苏总,这人现在在坐牢。”

    苏砚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坐牢?”

    “经济犯罪,挪用公款,判了七年,在城南监狱服刑。还有三年出来。”

    苏砚把笔往桌上一扔:“我爸这厂子是风水不好还是怎么着?一个搭档的儿子后来帮我查案,一个技术员坐了牢,还有一个死了。当初跟他在一个车间里画图纸的人,怎么全都没好下场?”

    周舟没接话,他知道这时候不该接。

    苏砚自己接了:“行,那就一个一个来。赵德柱的继承人我先联系,钱卫国我去监狱见一面。老周那边我让陆时衍去谈,他出面比我去合适,老周的儿子跟陆时衍打过交道,好说话。”

    周舟站起来要走,到门口又折回来:“苏总,我问个不该问的。你爸当年那厂子破产,是因为民间借贷利滚利。那笔借贷的中间人就是老周。你还给老周儿子机会合作?”

    苏砚抬起头看他,眼神挺平静:“老周当年介绍借贷是坑了我爸,但我查过,老周自己也被那个放贷的老板坑了,他儿子后来差点被牵连进去。有些账算不清,算太清就没法往前走了。我爸信里写老周脸色不好看,但没写老周跟他翻脸。俩老头到死都没再联系,但也没互相举报。这笔糊涂账,我按糊涂账处理。”

    周舟走了之后苏砚给陆时衍打了个电话,把共同持有人的事说了。陆时衍正在去法院路上,听完说了一句:“钱卫国坐牢那个我去见吧,你一个女人去监狱探视一个经济犯,传出去不好听。”

    “你替我想挺周到啊。”

    “那当然。你是我媳妇,我不替你想谁替你想?再说了,我去见钱卫国比你去合适,我懂刑事这块。我去跟他谈专利放弃声明,顺便看看他当年那案子有没有翻的可能。万一能翻,他出来早两年,签字也痛快。”

    苏砚心里热了一下,嘴上还是硬:“你庭审完了再去,别耽误正事。”

    “放心,下午庭。上午我去趟城南监狱,下午出庭,晚上回来吃酸辣粉。你醋买了没?”

    “买了。镇江的。”

    “花生米别炒糊。”

    “滚。”

    下午苏砚亲自跑了一趟赵德柱老家。赵德柱老婆姓刘,六十多岁,住在城北老小区,楼道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苏砚拿手机电筒照着上了五楼。刘阿姨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毛线针,看见苏砚愣了一下:“你找谁?”

    苏砚自报家门,说我是当年赵德柱厂里苏厂长的闺女。刘阿姨眼睛立刻红了,把人往屋里拽:“你爸当年给老赵发过年终奖,三千块,那时候三千块顶现在三万。老赵念叨了一辈子,说苏厂长够意思,厂子不行了还给我们发钱。”

    苏砚坐下聊了半小时才弄明白:赵德柱2008年肝癌走的,走之前把专利的事跟老婆交代过,说“苏厂长那个液压阀门的专利有我一份,将来要是有人来找,你看着办,别为难人家”。刘阿姨不懂专利,这些年也没人来找,她就忘了。家里条件一般,老房子没电梯,儿子在外地打工,她一个人住。

    苏砚问她:“刘阿姨,那个专利我现在想拿回来重新用,需要你签个字放弃优先受让权。我不白拿,按市场价给你补偿。”

    刘阿姨摆摆手:“补什么偿?老赵当年那专利本来就是跟着你爸混的,核心思路都是你爸的,他就帮着算了几个参数。你要用就拿去,我签字。钱不钱的,你爸当年那三千块够我们过一年了,这会儿我不能再要你钱。”

    苏砚说不给钱她心里过不去。最后谈了个折中:补偿款不要,但苏砚以赵德柱的名义在基金会设了个专项,资助老技工子女上学。刘阿姨听了半天,说这好,老赵肯定乐意。

    从刘阿姨家出来,苏砚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她发现自己办这事儿跟以前不一样了——搁以前她肯定直接给钱,省事省心。但今天她多花了半小时听刘阿姨讲老赵当年怎么拿算盘核对参数,怎么在车间里跟她爸吵架说“苏厂长你这个设计费料”。多花半小时,办出来的事就多一层人味儿。

    她给她爸的信拍了个照,发给陆时衍,附了一句:“赵德柱的老婆还记得咱爸发年终奖的事。三千块,念叨一辈子。”

    陆时衍回了一条:“你那专利买回来之后,该给人家刘阿姨送一箱水果去。别老想着给钱,给钱最省事但也最没人味儿。”

    “知道了。你那边怎么样?”

    “在监狱门口,马上进去。钱卫国听说苏厂长的闺女要见他,管教说老头昨晚激动得没睡好。”

    苏砚心里一紧:“他没为难你吧?”

    “没有。他以为你是来给他翻案的。我说翻案的事另说,先把专利签了。他二话没说就签了,签完问了一句‘苏厂长闺女恨不恨我’。”

    苏砚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你怎么回的?”

    “我说苏厂长闺女恨不恨你不知道,但她把你名字写进基金会资助名单了,你出狱之后要是想找活干,她公司后勤缺个管仓库的,不嫌你坐过牢的话可以去试试。”

    苏砚差点把手机摔了:“你替我做主了?”

    “没做主。我说‘可以去试试’,没说‘一定录用’。得你自己面试。”

    苏砚想骂他,打了三个字又删了,最后发出去的是:“行吧。让他好好改造,出来了我面试。”

    晚上七点半陆时衍到家,苏砚已经在厨房忙活了。酸辣粉这回做得有模有样,醋放对了,辣子也够,花生米没糊,粉条煮得筋道。陆时衍尝了一口,没说话,从兜里摸出个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页,拿笔写了一行字。

    苏砚凑过去看:“写什么呢?”

    “记录一下。苏氏酸辣粉,二代目,味道及格,已无明显缺陷,但花生米可以再多放两粒。”

    苏砚拿筷子敲他手背:“你写日记呢?”

    “写评语。以后每回你做饭我都记,攒够一百条出本书,叫《苏总下厨翻车全记录》。”

    “滚。”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粉,陆时衍把今天见钱卫国的事详细说了。钱卫国当年挪用的那笔钱,其实是替厂里堵窟窿挪的,但账挂在个人头上他认了,因为“苏厂长待我不薄,我不能让他进去了”。他进去之后老婆跟他离了婚,孩子在老家跟着爷爷奶奶过。他在监狱里学了门手艺,修电器,管教说他修得挺好,出来找个活儿不难。

    苏砚听完放下筷子:“我爸当年到底有多少人替他背了锅?”

    陆时衍想了想:“你爸自己背的锅最大。别人的锅加起来,没他那口锅大。”

    苏砚没说话,拿勺子搅了搅碗里的汤。过了一会她说:“基金会的专利授权方案我改了一下。不光免费给小厂子用,如果对方确实困难,我提供技术指导。赵德柱、钱卫国、老周,这三个人当年跟我爸一起画图纸的,他们后人或者本人要是想干这行,我出钱出技术,帮他们把摊子支起来。”

    陆时衍抬起头看她:“你这不叫买专利,你这叫替父还债。”

    “还什么债,我爸不欠他们的。”

    “那你为什么这么干?”

    苏砚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拿纸巾擦了擦嘴:“我爸信里写赵德柱算参数算到半夜,钱卫国替他去跟客户拍桌子,老周帮他跑银行跑了三个月。这些人当年跟他一起扛过事儿,我爸破产之后谁也没落好。我现在有能力了,把这根线接上。我爸没写完的信,我替他写结尾。”

    陆时衍放下筷子,郑重其事地又翻到新的一页,写了第二行字。

    苏砚伸脖子看:“又写什么?”

    “苏氏酸辣粉,三代目。味道超预期。主要原因是吃粉的人说了句人话。”

    苏砚伸手要抢那个本子,陆时衍举高了不让她够着。两个人闹了两分钟,最后苏砚拿胳膊肘压住他肩膀把本子抢过来,翻到封面一看——封面上写着五个大字:“媳妇观察日记”。

    苏砚把本子合上还给他,表情挺严肃:“陆时衍。”

    “嗯?”

    “你这辈子能不能干点正经事?”

    “不能。干正经事有你就够了,我负责不正经。”

    苏砚没忍住笑了。她发现她爸当年写信不寄这事儿吧,确实挺傻的。有些话你说出来,对方笑一笑,比你搁心里憋三年半强多了。

    古龙先生要是活着,大概会写这么一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有些债不用钱还。你把人家没说完的话接过来往下说,把人家没干完的事接过来往下干,这笔账就算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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