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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外第199章 旧磁带转旧时光父爱原来有声

    录音机是从阳台杂物柜最里头刨出来的。

    陆时衍蹲在地上拆纸箱,苏砚抱着那个铁皮盒子在旁边催:“你快点,小时候那种双卡录音机,灰蓝色外壳的,我爸当年托人从广东带回来的,还能用。”

    “能用的前提是没被你爸拿软盘砸过。”陆时衍从柜子底层拽出来一个灰扑扑的大家伙,塑料外壳上全是划痕,一个喇叭口的网罩瘪进去一块,但电源线还在。他拿湿抹布把灰擦干净,翻过来一看,背面贴着张纸条,还是苏砚她爸的鸡爪子字:“已修,皮带新换,勿扔。”

    “我爸连录音机都贴条。”苏砚把铁皮盒搁在茶几上,蹲下来一块儿检查,“还‘已修,皮带新换’,他是不是给家里每样东西都贴了条?”

    “厨房那口高压锅上也有,贴的是‘老陈勿动,会炸’。”

    “这倒确实是,我妈当年把高压锅烧干过一回。”

    陆时衍把电源插上,按下播放键,磁带仓嘎嘣响了一声,卡带轮开始慢悠悠地转。喇叭里先是一阵沙沙的底噪,然后“啪”一声脆响,像是有人在拍话筒,接着是苏砚她爸的嗓门,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喂喂,试一下。老陈,这个录音机好像有点毛病,录出来的声儿跟我自己听的不一样。我说‘喂’,它回一声‘喂’,跟个复读机似的。”

    苏砚她妈的声音从更远的地方飘过来,含含糊糊的:“你对着话筒说话就行,别拍,拍坏了又得修。”

    “行行行,不拍了。闺女呢?抱过来抱过来。”

    磁带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是一个婴儿吭哧吭哧的声音,紧接着——哇一声哭了。

    苏砚她爸慌了:“哎哎哎怎么哭了?老陈!老陈你来看看,她一靠近录音机就哭,是不是这玩意儿有辐射?”

    “什么辐射,你那脑袋里才有辐射。她饿了,给我,你去冲奶粉。”

    磁带里苏砚她爸嘟嘟囔囔去冲奶粉了,脚步声远去,然后是苏砚她妈的哼歌声,断断续续的,哼的是《小燕子》,哼两句就被婴儿的哭声打断了,再哼两句又断了。苏砚她妈叹了口气:“闺女啊,你比你爸还难伺候。”

    婴儿在磁带里哭,苏砚在沙发上也哭了。

    陆时衍没吭声,把音量调小了些,坐在她旁边继续听。下一段录音换了个场景,底噪小了很多,应该是隔了一阵子重新录的。苏砚她爸在说话:“闺女今天满月,我给她念首诗。唐朝的,杜甫的《春夜喜雨》,好雨知时节——来,闺女,跟爸念,好雨知时节——”

    “咿呀。”

    “当春乃发生。”

    “咿——呀——哇——”

    “对,就这么念。随风潜入夜——”

    “噗——”

    “闺女你放屁了。老陈!闺女放屁了!要不要换尿布?”

    苏砚笑得眼泪直掉,拿靠枕捂着脸。陆时衍把靠枕从她脸上扒下来:“别捂,听着。你爸后面还有话。”

    磁带里苏砚她妈在远处回了一句:“你闺女放屁你问我?你闻闻味儿不就知道了。”苏砚她爸当真了,对着录音机小声嘀咕:“好像是有点味儿……闺女,你拉了吧?你肯定是拉了。行吧,爸给你换尿布,你配合点,别蹬腿,上次你一脚踹我脸上,爸鼻血都出来了。”

    婴儿在磁带里咯咯笑。

    苏砚她爸换尿布换了足足五分钟,中间夹杂着“别动别动”“哎哟喂你这小脚丫真臭”“好了好了终于粘上了,怎么粘歪了,重来”——最后以一句“行了,你妈回来别告状啊,就说爸换得又快又好”收尾。

    苏砚把脸埋在靠枕里,肩膀一抽一抽的。陆时衍把磁带翻面,按下播放。

    第二面第一段录音明显是过了几个月,苏砚她爸的声音比之前熟稔了些,开场白也变了:“闺女今天第一次翻身,老陈说让录下来。我琢磨着录音机录不了翻身的画面啊,我录个声儿吧。闺女,翻一个给爸看看——翻——翻——哎!翻了翻了!老陈!翻了!往左边翻的!要不要重翻一个录进去?万一以后放出来她听不见翻身的声儿怎么办?”

    苏砚她妈在背景里说:“你让她歇会儿,刚喝完奶翻什么翻,吐奶了你收拾。”

    “哦对,歇会儿。那闺女,爸给你唱歌吧。爸唱歌好听,你妈说像驴叫,那是她不懂欣赏。爸给你唱个《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

    苏砚她爸开口唱了三个字,苏砚她妈在背景里喊:“别唱了!闺女刚睡着!”

    录音戛然而止。下一段接上,苏砚她爸压着嗓子说:“行吧不让唱。那爸给你念书。家里有本《三国演义》,爸从第一回开始念,你听着啊,太长了,爸念一段。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闺女你睡了吗?睡着了?那爸不念了,等你醒了再念。”

    磁带转了好一会儿没声,然后苏砚她爸忽然又开口了,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老陈,你说咱闺女将来干啥好?我琢磨着,别让她干我这行,太累,天天加班。也别干你那行,老出差。让她当老师?老师有寒暑假。要不就让她学个手艺,开个小饭馆也行,不图挣大钱,够吃够喝就行。你说呢?”

    苏砚她妈在远处回了一句:“她才三个月,你操心太远了。”

    “不远不远,一眨眼就长大了。等她长大我就老了,到时候往她饭馆里一坐,天天白吃白喝。”

    苏砚她妈笑了一声:“你能白吃白喝?你肯定还得给人收拾桌子刷碗。”

    “那也是我乐意。”

    磁带沙沙地转,又空了一段。然后苏砚她爸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是冲着话筒说的:“闺女,爸刚才跟你妈聊天,你妈说爸操心太远了。爸想想也对,那你先慢慢长,爸不着急。等你长大了,爸这个录音机还留着,到时候你自己听,听听爸当年怎么给你换尿布的。爸换了五次才粘对位置,你妈说我是废物。爸认,爸就是废物。但是废物爸也是爸,记住了。”

    磁带到底了,咔嗒一声弹起来。

    苏砚拿过铁皮盒,把第二盘磁带摸出来放进去。标签上写的是“闺女背唐诗·四岁”。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播放。

    四岁的苏砚在磁带里奶声奶气地背:“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低头——爸,低头什么来着?”

    苏砚她爸在旁边提示:“思故乡。”

    “思故乡!爸,思故乡是啥意思?”

    “就是想老家的意思。”

    “老家是哪儿?”

    “老家就是爸小时候住的地方,有山有水有田。”

    “那咱家为啥不去老家?”

    “因为爸在这儿上班啊。等你长大了,爸带你去。”

    “好!那我再背一个。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粒粒——爸,粒粒什么来着?”

    “皆辛苦。”

    “皆辛苦!爸,皆辛苦是啥意思?”

    “就是种粮食特别累,所以不能剩饭。”

    “那爸你种过粮食吗?”

    “种过。爸小时候在老家割麦子,天不亮就下地,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那我不剩饭了。但是爸,你今天炒的鸡蛋咸了,我剩了半碗。”

    苏砚她爸在磁带里哈哈大笑:“行,爸下回少搁盐。”

    四岁的苏砚又说:“爸,我想听你唱歌。”

    “爸唱歌难听。”

    “不嘛,就要听。”

    “那爸唱个《在希望的田野上》——”

    苏砚她妈的声音突然插了过来:“老苏你又在给闺女唱歌?上回她学你唱歌,在幼儿园唱给小朋友听,老师问我闺女是不是嗓子发炎了。”

    磁带里一阵混乱,苏砚她爸压着嗓子笑:“老陈你给我留点面子,闺女要听,我能不唱吗?”

    苏砚她妈也笑了:“行行行你唱你唱,我出去买菜,回来别让我听见。”

    苏砚她爸当真唱起来了,唱得跑调到姥姥家去了,但是唱得很认真,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四岁的苏砚在旁边跟着哼哼,父女俩跑调跑到一块儿去了,磁带底噪沙沙响着,听得陆时衍嘴角咧到了耳根。

    他扭头看苏砚,苏砚正拿纸巾擤鼻涕,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但是嘴角在往上翘。

    “你爸唱歌确实像驴叫。”陆时衍说。

    “你爸唱歌好听?”

    “我爸不唱歌。我爸只会说‘记得按时吃饭’。”

    苏砚把纸巾扔垃圾桶里,又摸了一盘磁带出来。这盘标签上写着“闺女七岁·小学一年级·家长会”。苏砚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忽然说:“等等,我爸去参加家长会了?他从来不去家长会,都是我姥爷去的。”

    她把磁带塞进去,按下播放。

    磁带里先是一阵会场底噪,很多人说话,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是苏砚她爸的嗓门,明显是在跟老师说话:“王老师,我家苏砚这次数学考得不好,我看了看卷子,她把加法做成减法了,粗心。我回去让她多做几道题。”

    老师的声音很年轻:“苏砚爸爸,苏砚其实挺聪明的,就是上课爱说话,跟同桌聊天。”

    “这个我回去批评她。”

    “还有,她昨天跟同学打架了,把人家男同学推了一跟头。”

    磁带里沉默了两秒。苏砚她爸开口了,语气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王老师,我闺女为什么推他?”

    “说是那个男同学扯她辫子。”

    “那推得好。”

    老师愣了:“啊?”

    “王老师您别误会,我不是鼓励打架。但是男同学扯辫子,那是他先动手,我闺女推开他属于正当防卫。当然推跟头这个尺度确实大了点,我回去跟她讲,下回推肩膀,别推胸口。”

    老师干笑了一声:“苏砚爸爸,您这个教育理念……挺特别的。”

    “王老师,我闺女从小没妈,我带的,她脾气是有点冲,但她不惹事。别人不招她她绝对不动手。那个男同学扯她辫子,她肯定先说了‘别扯’,不听她才推的。您信不信?”

    “呃……我回头再问问具体情况。”

    “您问。问清楚了我回去该教育教育,该道歉道歉。但是有一条,不能让我闺女受委屈,她没妈,我这个当爸的不护着她谁护着她?”

    磁带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是老师翻本子的声音:“行,苏砚爸爸,我了解了。那咱们说回数学的事——”

    “数学我回去让她多做两页口算。王老师,我家苏砚脑子不笨,就是不爱做题,我盯着她做。”

    “好,那咱们家长会就到这儿。”

    磁带里苏砚她爸走出教室,在走廊上自言自语:“推跟头……这丫头手劲还挺大。老陈你看见没,闺女没给你丢人,没挨欺负。”

    苏砚把磁带按了暂停,蹲在地板上好半天没动。

    陆时衍蹲下来跟她平视:“你爸这套教育理念,放现在家长群里得被喷成筛子。”

    苏砚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子:“我爸就这样。我小时候被男同学扯辫子,老师让我道歉,我不道,老师叫家长。我爸去了学校,当着老师面说‘我闺女没错’。回来路上给我买了根冰棍,说以后有人扯辫子你就推,推完爸给你买冰棍。”

    “所以你后来推过几回?”

    “推过七八回。我爸买了七八根冰棍。”苏砚笑了一声,笑完又抹了一把脸,“后来老师学精了,不叫我爸了,直接找我姥爷。”

    “你爸知道吗?”

    “知道。他跟老师说‘您别找我老丈人,找我,我随叫随到’。老师后来真没再找过我姥爷。”

    陆时衍把最后一盘磁带从盒子里摸出来,标签上写的是“闺女十二岁·初中”。苏砚看到这盘磁带,脸色变了变:“这盘……我好像有点印象。我初二那年我爸出差回来,拿录音机对着我说话,我说他烦,让他别录了。”

    她把磁带塞进去,按播放。

    十二岁的苏砚在磁带里喊:“爸你能不能别录了,我写作业呢!”

    苏砚她爸在旁边赔笑:“就录五分钟,给你妈听听。”

    “我妈都走了多少年了,你录给谁听?”

    磁带里安静了一瞬。苏砚她爸咳嗽了一声,声音低了:“就……留个念想。爸不录了,你写作业吧。”

    “烦死了。”十二岁的苏砚摔了笔,脚步声咚咚咚上了楼,摔门声震天响。

    磁带里只剩下苏砚她爸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行,不录了。那爸自己说两句。老陈,闺女初二了,个子快赶上我了,脾气也快赶上我了。今天嫌爸烦,正常,我像她这么大也嫌我爸烦。等她不烦了爸再录。这盘磁带爸先存着,等她哪天不烦了,让她自己听,听听她当年多横。”

    磁带到底了。

    苏砚抱着膝盖坐在地板上,脑袋埋在两臂之间。陆时衍把手里的空磁带盒搁回铁皮盒里,盘腿坐在她旁边的地板上,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苏砚闷闷的声音从胳膊缝里漏出来:“我当年说那句话的时候,我爸什么表情?”

    “磁带里看不出来。”

    “肯定挺难过的。”

    “肯定挺难过的。”陆时衍没安慰她,“但是他也肯定习惯了。闺女青春期嘛,哪家闺女不嫌爹烦。我表妹当年嫌我姑父烦,把人家手机扔鱼缸里了。你只是摔了个门,算客气的。”

    苏砚把脸抬起来,眼睛鼻头红成一团:“后来那盘磁带呢?他后来录了吗?”

    陆时衍把铁皮盒里的东西全倒出来,翻到底,果然还有一盘磁带,标签上写的是“闺女十八岁·大学录取”。苏砚抢过去塞进录音机,手都在抖。

    十八岁的苏砚在磁带里只说了三个字:“爸,成了。”

    苏砚她爸在背景里没说话,只有一声长长的出气声,像是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吐出来了。然后是苏砚的声音,带着笑:“爸你哭什么,别哭啊,录着呢。”

    苏砚她爸吸了吸鼻子:“爸没哭,爸嗓子痒。”

    “你明明哭了,你鼻音都出来了。”

    “那爸就是哭了。闺女考上大学了,爸哭一下怎么了?你妈要是还在——”

    “行了行了别说了,再说我也想哭。”

    “那爸不说了。闺女,爸跟你说个事。爸给你攒了五万块钱,本来想给你出国用的,你不出国,这钱留着给你读研用。爸工资不高,存了这么多年就这么点儿,你别嫌少。”

    “不少了爸。你留着花吧,我上大学能挣奖学金。”

    “爸不用。爸有工资,够吃够喝。你拿着,万一哪天想买啥呢。”

    “那行,我拿着。爸,我把这盘磁带带走,到学校听。”

    “别带别带,爸回头再录一盘给你带。这盘爸留着。”

    “为什么呀?”

    “这盘上面有爸哭的声音,你带走了爸就听不着了。”

    苏砚把磁带按了暂停,趴在陆时衍肩膀上哭得稀里哗啦。陆时衍拍着她的背,眼睛也红了,但嘴上不饶人:“你爸这什么毛病,哭还得留个备份。”

    苏砚一边哭一边笑一边拿拳头捶他:“你别说话,你一说话我就想笑,一笑鼻涕就出来了。”

    “那你擤鼻涕。”

    “没纸了。”

    陆时衍从茶几底下摸出半包纸巾递过去。苏砚擤完鼻涕,又把最后一盘磁带翻出来,标签上就两个字:“留白。”

    她把磁带塞进去,按下播放。这一次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空白,沙沙地转了整整五分钟,什么声音都没有。苏砚正要按停,磁带最末尾忽然传来很小很小的声音,是她爸的嗓子,离话筒特别近,像是在录音机跟前蹲着说的:

    “闺女,要是哪天你听见这盘带子了,说明爸已经走了。爸这辈子没啥大本事,就存了一箱子破烂,软盘磁带录音机,你妈老说我是收破烂的。爸不跟你多说,就一句——别学爸,啥话都憋着不说,憋到最后全憋成录音带了。该说的时候就说,该哭的时候就哭,该骂的时候就骂。你要是实在拉不下脸,就学爸,写下来,存起来,等想说了再拿出来。爸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生了你这么个闺女。行了,录完了,爸去洗碗了。”

    磁带转到底,咔嗒一声弹起来。

    苏砚把录音机抱在怀里,哭得跟个小孩似的。陆时衍没劝,就坐在旁边拍她后背,等她哭够了,才说了一句:“你爸最后那句‘爸去洗碗了’,跟我爸的‘记得按时吃饭’一个味儿。”

    苏砚抽抽搭搭地抬起头:“什么味儿?”

    “不煽情的煽情味儿。”陆时衍从她怀里把录音机抽走,把磁带退出来,拿纸巾擦了擦,“你爸跟你妈留了一箱子信,你爸跟你留了一箱子录音带。咱俩以后要是老了,留什么?”

    苏砚拿纸巾擤完最后一鼻涕,想了想:“留个移动硬盘,存满聊天记录。”

    “太没劲了。聊天记录能比得过录音带?”

    “那你说留什么?”

    陆时衍把磁带一盘一盘收进铁皮盒里,盖好盖子,想了想:“留点实在的。以后每年录一盘,我说话你说话,小银也说话,录完了存铁皮盒里,等小银长大了自己听。她要是嫌咱俩烦,咱就学你爸——‘这盘上面有爸挨骂的声音,你带走了爸就听不着了’。”

    苏砚笑出了声,拿靠枕砸他:“你就学不到好。”

    “跟你爸学的,你爸那套我全学来了。”陆时衍把铁皮盒搁到储藏间最高那层架子上,跟苏砚爸的软盘并排放着,“明天去公墓,把录音带上你爸说的话放给你爸妈听。你爸当年没寄出去的信,咱替他念了。”

    “行。”

    “顺便告诉老陈同志,她闺女现在做饭可好吃了,酸辣粉已经能拿得出手了,让她别担心。”

    “你滚。”

    “我滚之前先把西红柿鸡蛋面做了。你爸当年给你换尿布换得又快又好,我做饭也得又快又好,不能让你爸在底下笑话我。”

    苏砚抱着铁皮盒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出切菜声和跑调的歌声。录音机搁在茶几上,磁带退出来了,空仓门开着,里头黑洞洞的。

    她忽然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等小银长大,给她录一盘。第一句就录——闺女,你爸今天做西红柿鸡蛋面,又忘了搁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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