彰化火车站前面有个卖肉圆的小摊,摊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两只手粗得像砂纸,包肉圆的时候手指头一捏一个褶,捏完了往蒸笼里一搁,跟摆棋子儿似的。
林默涵坐在摊子后头的长条凳上,左脚赤着,右脚穿着皮鞋,西装裤腿湿了半截,浑身散发着一股稻田水的泥腥味儿。老太太时不时拿眼睛瞟他,瞟了三四回,终于忍不住了:“少年仔,你是被老婆赶出来的?”
“比那个惨。被债主追的。”
“赌输了?”
“差不多。”
老太太叹了口气,从蒸笼里夹了个肉圆搁在搪瓷碟里推过来:“吃。不收你钱。我看你跟你爹当年一个样,落魄了就知道蹲我摊子前面。”
林默涵接过碟子,拿筷子夹了肉圆咬了一口。皮是地瓜粉做的,Q弹,馅儿是猪肉笋丁,加了五香粉,热乎乎地往嗓子眼里滑。他吃了两口,问:“阿婆,你说的‘我爹当年’是谁?”
“沈老仔啊。晋江来的船工,在我这儿吃了二十年的肉圆。后来跑船翻在台湾海峡里头,尸首没捞着。他儿子叫沈墨,小时候跟他来过两回,瘦得跟猴儿似的,蹲在摊子前面啃肉圆,跟你现在一个德行。”
林默涵差点把嘴里的肉圆喷出来。沈墨。他现在的假身份叫沈墨。晋江侨商,父亲是船工。青松给他这份身份文件的时候,只说是组织安排的,细节他也没多问。原来细节这么细,连吃过的肉圆摊子都对得上。
“阿婆,沈老仔的儿子后来去哪儿了?”
“去日本念书了嘛。沈老仔生前逢人就讲,他儿子在早稻田念经济学,将来要挣大钱。后来就没消息了。你是他什么人?”
“远房亲戚。我来彰化投奔他,人没找着。”
老太太“哦”了一声,又夹了个肉圆搁他碟子里:“那你慢慢找。彰化这地方小,找个把人容易。”
林默涵把第二个肉圆吃完,许大华的外甥终于骑着自行车到了。半大孩子把车蹬到摊子跟前,看见林默涵光着一只脚,愣了一下:“叔,你鞋呢?”
“陷田里了。你回头路过帮我捡回来。”
“哪块田?”
“就前面三公里那个岔路口,往东第二条田埂。”
孩子咧嘴笑了,露出两颗虎牙:“叔你真行。被人追出三条街我见过,被人追得光脚跑田埂还是头一回见。”
“别废话。青松那边怎么联系?”
孩子从兜里摸出个信封递过来:“青松叔说让你先找地方住下,明天上午十点,公园路口的凤梨摊子前面有人接你。暗号——他问你‘凤梨甜不甜’,你说‘不甜不要钱’。”
“凤梨摊子?”
“对。公园路跟中正路交叉口,有个老头推板车卖凤梨。你十点到,站那儿等着就行。”
林默涵把信封收好,问老太太借了把剪刀,把西装裤腿的湿边剪了,又管老太太要了根绳子把皮鞋在脚上绑紧了。老太太看他折腾,啧啧了两声:“少年仔,你这副样子去见人,人家还以为你是乞丐。”
“阿婆你不懂。这叫落难商人的派头。越落魄越不招人怀疑。”
老太太想了想,点了点头:“有道理。我年轻的时候在台北开酒家,有钱人装穷,穷人才装有钱。你装穷就对了。”
林默涵从老太太摊子上买了十个肉圆打包,搁在自行车后座上,跟孩子往彰化市区骑。孩子叫阿吉,许大华的外甥,十七岁,在台中念高职,晚上出来送人挣外快。边骑车边跟林默涵唠:“叔,你到底是干什么的?舅舅不说,我也不敢问。但你被人追成那样,肯定不是做正经生意的。”
“你舅舅做什么生意的?”
“颜料啊。”
“你信吗?”
阿吉想了想:“不太信。但舅舅给钱爽快,我就不问了。”
“那你以后别问了。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阿吉撇了撇嘴:“我舅舅也这么说。”
到了彰化市区,阿吉把林默涵拉到一个叫“阿夷巷”的地方,巷子深处有个日式老房子,木头房子,黑瓦,门口一个小院子,院墙是空心砖砌的,上头爬满了薜荔。阿吉掏钥匙开了门:“这房子是舅舅的,以前搁货用的,现在空着。你住楼上,楼下是仓库,堆了点颜料桶。你别嫌脏。”
林默涵上楼看了看。二楼两个房间,一间搁了张榻榻米床板,一间空着。窗户正对着巷子,能看到巷口和街面。他推开窗户看了看巷子两头,确认没有蹲点的地方,才把窗户关严实了。
“行。就这儿。”
阿吉走了之后,林默涵把门反锁了,蹲在榻榻米上把那身湿衣服换下来,换了许大华给的那套干净衣裳。然后掏出青松给的信封拆开——里头除了地图之外,还夹了张纸条,上头写了句话:“明天接头的人姓何,女的,四十来岁,在彰化开裁缝铺。你管她叫何嫂。她铺子后头有个暗间,里头搁了台备用发报机。密码本在她那儿,你今晚先背熟。”
纸条背面又补了一行:“江一苇那边出了点状况。他传完台风计划修正版之后,这两天没有新消息。你注意听着。”
林默涵把纸条烧了。他坐在榻榻米上闭着眼,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高雄发报、台中接头、菜市场甩人、田埂上光脚跑、彰化落脚。每一步都卡着点过来的,但中间那个拿照片认人的环节出了纰漏。魏正宏拿到了他的近照,这个漏洞不堵上,接下来每一步都危险。
第二天上午十点,他准时到了公园路口的凤梨摊子前面。摊子上堆了二十来个凤梨,老头正拿刀削皮,削下来的皮在板车底下堆了一小堆。林默涵站在摊子旁边假装看凤梨,站了大约两分钟,一个穿碎花衬衫的女人从巷子里拐出来,四十来岁,短头发,走路风风火火的,手里拎着个布袋子,里头装了几块做衣裳的边角料。
她走到摊子前面,弯腰挑凤梨,嘴里问老头:“老板,凤梨甜不甜?”
老头拿刀指了指林默涵:“你问他。他先来的,还没买呢。”
女人扭头看了林默涵一眼。林默涵说:“不甜不要钱。”
女人笑了一声:“那给我来两个。不甜我可真要退钱的。”
老头称了两个凤梨递过去。女人接了凤梨,冲林默涵扬了扬下巴:“这位先生也买凤梨?一块儿走?我铺子就在前面。”
林默涵跟着她往巷子里走。走到一个写着“何记裁缝”的小门脸前面,女人推门进去,林默涵跟进去。铺子里搁着两台缝纫机,墙上挂着一排做好的衣裳,柜台后头堆着布匹。女人把凤梨往柜台上一搁,伸手把门帘拉下来,回头看着林默涵:“青松说你要在我这儿放点东西。”
“搁台机器。”
“机器在暗间。跟我来。”
她推开柜台后头的墙板,露出个一尺宽的缝,侧身挤进去。林默涵跟着挤进去,里头是个小间,比苏曼卿那个暗格大多了,能放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桌上搁着台发报机,跟青松给的那台一个型号。桌角搁着个牛皮纸封面的小本子,密码本。
何嫂把发报机检查了一遍:“机器是好的。天线我甩到屋顶上了,你发报的时候把线接上就行。但我得跟你说清楚——彰化这边监测站虽然比台中少,但有一个站在八卦山上,覆盖范围包括整个彰化市区。你每次发报不能超过五分钟,发完了立刻把天线撤下来。上回有个同行在我这儿发了六分钟,监测站的车十分钟后就到了巷子口。幸亏他跑得快。”
林默涵把发报机调试了一遍,又翻了翻密码本。密码本是双套制,上半套是常规码,下半套是紧急码。他花了二十分钟把常规码背熟了,紧急码看了两遍,心里有了底。
“何嫂,昨天台中那边有人拿照片认人。你这边收到消息没有?”
何嫂把布帘子拉好,压低了嗓门:“收到消息了。昨天下午青松让人带话过来,说魏正宏发了一批照片到台中和彰化两地的商行,让老板们帮着认人。照片上的人戴金丝眼镜,穿西装,三十二三岁的样子。底下的字写着‘匪谍沈墨,悬赏五万银元’。五万。魏正宏这回下血本了。”
“照片哪儿来的?”
“青松猜是高雄那边漏出去的。苏曼卿那边暂时没事,但她店里前阵子去了个生客,点咖啡的时候盯着墙上挂的照片看了半天。那墙上挂的是客人留的合影,苏曼卿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那人可能是在找你的照片。”
林默涵心里一紧。他在苏曼卿咖啡馆里跟好几个客商合过影,墙上至少挂了三张有他的照片。魏正宏的人拿那些合影去翻拍放大,洗出来就是他的近照。
“得给苏姐递个话。让她把墙上照片全撤了,越快越好。”
“青松已经让人去办了。苏曼卿自己也知道,昨天就撤了。但魏正宏手里已经有了照片,现在撤不撤区别不大。关键是你自己得换副样子——眼镜不能戴了,头发也得剃短。你这头发太整齐了,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剃成平头,穿粗布衣裳,混在老百姓里头才不显眼。”
林默涵摸了摸头发:“行。下午就剃。”
何嫂从柜台底下摸出把推子:“不用等下午,我这儿现成的。你坐好了。”
她三下五除二把林默涵的头发推成了平头,又拿剪子修了修鬓角。剃完了拿镜子给他照了照,林默涵看着镜子里那个土里土气的平头男人,点了点头:“行。这回跟照片上不像了。”
何嫂收了推子,又补了一句:“还有你那副平光眼镜,镜框太新了。我给你找副旧的。”她从抽屉里摸出一副掉了漆的圆框眼镜递过来,“我公公生前戴的。你凑合戴。”
林默涵戴上试了试,镜片有点花,但不影响走路看人。何嫂看了两眼:“行了。这会儿看着像个乡下教书的。”
当天下午,林默涵在何嫂铺子后头的暗间里把发报机跟天线接好,试着给青松发了一组确认码。发报时间控制在四分钟以内,发完了立刻撤线。何嫂在铺面里踩缝纫机,缝纫机的咔嗒声正好盖住了发报机的嘀嗒声。
发完第一组码,他等了大约半小时。何嫂进来递了碗面:“青松回电了。说‘收到。稳三天。江有变’。”
“江有变?”
“就这四个字。多一句没有。”
林默涵端着面碗想了想。“稳三天”是让他这三天别动,“江有变”是说江一苇那边出事了。什么事?青松没说,可能是还没摸清楚,也可能是摸清楚了但不敢在电报里写。
他把面吃了,把碗还给何嫂:“何嫂,你帮我跑一趟青松那边,当面问清楚江一苇到底怎么了。”
“我今晚去。但得等天黑透了。青松那地方白天不能去,巷子太窄,生人进去整条巷子都看得见。”
“行。天黑了我在这儿守着发报机。”
晚上七点多,何嫂锁了铺子门出去了。林默涵一个人坐在暗间里,把发报机重新接上线,等青松那边的消息。等到八点半,何嫂回来了,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对。
“江一苇暴露了。”她把门帘拉严实了才开口,“前天晚上他传完台风计划修正版之后,魏正宏忽然把他叫到办公室,跟他说了一句话——‘一苇,你跟了我八年,我对你怎么样’。江一苇说‘处长对我恩重如山’。魏正宏说‘那你跟我说实话,上礼拜三下午你去哪儿了’。江一苇说‘在档案室整理卷宗’。魏正宏把一张照片搁在桌上——江一苇从档案室出来之后拐进了一条小巷子,巷子另一头通着明星咖啡馆的后门。照片上是江一苇进咖啡馆的背影。”
林默涵把手里的笔搁下来:“魏正宏怎么拍到的?”
“不知道。可能是蹲点的人拍的。也可能是咖啡馆附近有暗哨。魏正宏把照片往桌上一搁,江一苇就没再说话了。魏正宏也没抓他,让他回去了。但江一苇判断——魏正宏是在等他跑。他一跑,就坐实了。他不跑,魏正宏也留着他,慢慢往外掏东西。”
“他还有多少时间?”
“江一苇自己判断——最多三天。魏正宏这个人喜欢‘放长线’,他会先观察两天,看江一苇跟谁联系。三天之后如果没动静,他大概就要收网了。”
林默涵沉默了几秒。他想起上个月江一苇传出来的台风计划修正版——那份情报他背下来了,已经通过青松转发给了大陆。江一苇用自己暴露的代价换来了这份情报。
“江一苇有撤的方案吗?”
“有。他自己拟了个方案——三天后魏正宏如果收网,他就借口‘去台北看病’,从军情局后门出去,直奔火车站。台北火车站有我们的人,能安排他上南下的火车。到高雄之后走渔港,从海上撤。”
“三天够不够?魏正宏要是提前收网呢?”
“江一苇说魏正宏不会提前。他这人喜欢看猎物挣扎,提前收网不符合他的性格。但他也说‘如果魏正宏不按常理出牌,那就没辙了’。”
林默涵在暗间里来回走了两圈。他忽然停下来:“何嫂,你帮我给青松回个话——江一苇那边别等三天了。今晚就动。”
“今晚?”
“今晚。魏正宏在等江一苇跑,江一苇要是真跑了,他反而会松一口气——他觉得‘果然是个叛徒’。他一旦松了这口气,追捕的力度反而没那么大。咱们正好趁他松劲儿的时候把江一苇送出去。”
何嫂想了想:“有道理。但江一苇那边怎么通知?他身边现在肯定有人盯着,我们不能直接联系他。”
“让苏曼卿去。苏曼卿是咖啡馆老板娘,江一苇常去她那儿喝咖啡,她去军情局宿舍区送咖啡外卖不扎眼。让苏曼卿给江一苇递个话——就说是‘明早的咖啡改今晚送’。江一苇听懂了自然会动。”
何嫂把这话记下来:“我现在就去青松那边。”
“等等。让苏曼卿递完话之后立刻撤。咖啡馆别管了,账也别清了。她人先走,东西以后再说。”
何嫂点了点头,穿上外套出去了。林默涵一个人在暗间里坐着,把发报机重新调好频率,等着青松那边的回信。大约过了四十分钟,何嫂回来了,进门比了个“OK”的手势:“青松同意了。苏曼卿那边已经让人去传话了。今晚十一点,江一苇从军情局后门出来,直奔台北火车站。火车十二点半开,南下高雄。”
“台北那边谁接应?”
“青松安排了两个人。一个在火车站里面接,一个在车站外面开车等着。江一苇上了火车之后,明天早上到高雄,从渔港走。”
林默涵把发报机打开,接上天线,给青松发了一组确认码。发完了撤线,把发报机塞回暗格里。
他坐在暗间里等消息。等到晚上十一点半,何嫂从外头进来,脸上的表情松了半截:“苏曼卿那边传话过来了——江一苇出来了。没被人跟。上了火车了。”
林默涵长出了一口气。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整个流程——苏曼卿递话、江一苇脱身、火车南下。每一步都卡着点过来的。
但江一苇走了,台北那边的情报线就断了。魏正宏发现江一苇跑了,一定会发疯似的查,查苏曼卿的咖啡馆、查江一苇接触过的所有人。苏曼卿撤了,但她在台北经营了三年的人脉和关系全得扔下。魏正宏顺着那些关系网往下捋,迟早会捋到台中、捋到彰化。
“何嫂。”林默涵睁开眼,“你明天去趟台中,找青松当面说——台北那条线断了之后,魏正宏下一步一定会往南查。让他把台中的点先收了,人员该散的散,该藏的藏。我这边也待不长,再搁一个礼拜就得换地方。”
“换哪儿?”
“青松定。我等他信儿。”
何嫂把这话记下来,又补了一句:“江一苇上火车之前托苏曼卿带了句话给你。”
“什么话?”
“他说‘台风计划的修正版只是其中一份。魏正宏手里还有一份没拿出来——代号叫“暴雨”。你让海燕注意,魏正宏下一步可能拿“暴雨”做文章’。”
林默涵把“暴雨”两个字在心里过了两遍。台风计划之后还有暴雨计划。魏正宏手里攥着的不止一张牌。
“还有别的吗?”
“江一苇说‘暴雨’的具体内容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魏正宏上个月去了一趟台北,回来之后保险柜里多了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封面上写着‘暴雨’。他猜那份计划跟金门、马祖那边的布防有关。”
林默涵把发报机重新从暗格里掏出来:“今晚再发一次报。给青松转大陆——江一苇已安全撤出。另,魏正宏有‘暴雨’计划,内容待查,方向金马。”
发完报,他把天线撤下来,发报机锁回暗格。何嫂在铺面里给他下了碗馄饨,端进来搁在桌上:“吃完了睡一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林默涵端起馄饨碗,忽然想起一件事:“何嫂,你那个凤梨摊子上的老头,跟沈老仔是什么关系?”
“哪个沈老仔?”
“晋江来的船工,在台中火车站前面卖了二十年肉圆那个老太太的熟客。沈老仔的儿子叫沈墨,在早稻田念过书。”
何嫂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昨天在肉圆摊子上吃出来的。老太太把我认成沈墨了。”
何嫂把围裙解下来,坐在对面,表情复杂:“那个老太太姓陈,她男人以前跟沈老仔是一条船上的。沈老仔翻船之后,他男人回来报的信。后来陈老太太就搬到台中火车站前面卖肉圆。青松选这个身份给你的时候,特意把沈老仔的背景摸了一遍——因为沈老仔确有其人,确有其子,确有其事。你顶着沈墨的名字,说出来的每句话都得跟真的对得上。”
“那沈墨本人呢?”
“不知道。可能在日本,可能死了,可能去了别的地方。但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从今天起你就是沈墨。你爹是沈老仔,晋江船工,在台中火车站前面卖了二十年肉圆。你娘死得早,你爹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你后来去日本念书,念完了回来做生意。这些事你得刻在脑子里,说梦话都不能说错。”
林默涵把馄饨碗端起来,吃了两口,忽然笑了。
“笑什么?”
“我在想——我亲闺女叫晓棠,六岁。我假爹叫沈老仔,卖肉圆的。我亲爹在大陆种地,我假爹死在台湾海峡。我这辈子活了两份人生,两份都得记牢了。”
何嫂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她把灯拧小了点,出去了。
林默涵把馄饨吃完了,碗搁在桌上,躺在榻榻米上闭了眼。窗外的风吹得薜荔叶子沙沙响,彰化的冬夜比高雄冷,比台北也冷。他裹紧了毯子,脑子里还在转“暴雨”那两个字。
明天得跟青松商量,怎么摸魏正宏那个保险柜里“暴雨”的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