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昌离开“静庐“茶行后,没有走大路。
他拐进了迪化街后巷那条狭窄的弄堂。巷子里没有路灯,雨水在石板路的凹坑里积成一滩滩浑浊的水洼,踩上去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他走得很快,雨衣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右手始终插在口袋里——林默涵注意到,他那只手一直紧握着什么东西。
是那台照相机。
林默涵站在茶行二楼的窗后,看着阿昌的身影在巷子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夜色中。他估算了一下时间——从茶行到后街印刷厂,步行大约需要七分钟。如果阿昌是去汇报情况,那么七分钟后,印刷厂那边就会有动静。
“我去跟。“苏曼卿低声说。
“不。“林默涵摇头,“你留在这里,收拾茶室,把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东西全部清理干净。尤其是那个茶几抽屉——魏正宏的人可能不止放了纸条,还可能在别的地方动了手脚。“
苏曼卿点了点头,转身下楼。
林默涵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把勃朗宁M1906袖珍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六发子弹,满膛。他将枪塞进西装内侧的口袋里,又从书架后面取出一个微型手电筒和一把****,别在腰间。
然后他拉开衣柜,从最底层翻出一件深色雨衣和一副橡胶手套。
穿戴整齐后,他推开后窗,翻身跃上窗台,踩着外墙的排水管道滑了下去。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他没有撑伞,也没有开手电筒,完全凭借记忆和直觉在黑暗中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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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街印刷厂距离茶行大约四百米,是一栋两层高的砖混建筑。白天这里承接商业印刷业务,晚上则大门紧闭。但林默涵知道,这栋楼的地下室有一条秘密通道,直通军情局第三处的一个隐蔽据点。
这是他三个月前通过江一苇获得的情报。
阿昌果然去了那里。
林默涵绕到印刷厂后面的围墙外,踩着墙角的垃圾桶翻了进去。院子里堆满了废弃的印刷滚筒和纸壳箱,空气中弥漫着油墨和霉变纸张的混合气味。
他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后门的窗下。
窗户是关着的,但窗帘没有完全拉严——留了一条不到两指宽的缝隙。林默涵凑近一看,里面是印刷厂的排字车间,堆满了铅字盘和半成品的印刷品。灯光昏暗,没有人影。
他等了大约三分钟。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排字车间传来的,而是从地下——地板下面,有脚步声。
林默涵蹲下身,将耳朵贴在地面上。
脚步声很轻,但很有规律——两个人,一前一后,从地下室的方向走向排字车间。其中一人的脚步声略显沉重,另一个则轻快一些。
沉重的那个是阿昌。轻快的那个——
林默涵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轻快的脚步声,他听过。
在台北火车站的货运处,老孙每次走过木质地板时,都是这个节奏——左脚稍重,右脚稍轻,像是在刻意掩饰右腿的某个旧伤。
老孙也在下面。
但老孙是今天茶会上的客人之一,他应该已经回家了才对。
除非——他根本没有回家。
林默涵想起了茶会上的一个细节:老孙进门时浑身湿透了,但他离开时,外套依然是湿的。在正常逻辑下,一个人在室内待了两个小时,衣服应该会半干才对。但老孙的衣服没有干——这说明他中途出去过,或者,他根本就没有在茶室里待满全程。
他可能一直在地下室。
等阿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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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的入口在排字车间东北角,被一排铅字盘挡住了大半。林默涵之前通过江一苇的情报知道这个入口的存在,但从未亲眼见过。现在,他必须确认入口的具体位置和开启方式。
他轻轻推开后门,闪身进入排字车间。
车间里很安静,只有几盏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摇晃,投下摇曳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油墨味和铅粉的气息,闻久了让人头晕。
林默涵屏住呼吸,踮着脚尖走到东北角。
铅字盘排列得密密麻麻,像一面面小格子组成的墙。他用手轻轻推动最上面的一排——纹丝不动。又推了推中间的几排——依然不动。
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最下面一排铅字盘的边缘,有一个很小的铜制按钮,颜色和周围的铅字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林默涵按下按钮。
“咔哒“一声轻响,最下面三排铅字盘整体向内凹陷了约两寸,然后缓缓向一侧滑动——露出了一个向下的楼梯入口。
地下室里透出微弱的光线。
林默涵蹲在入口边缘,竖起耳朵倾听。
下面的声音比刚才更清晰了。两个人的对话声断断续续地传上来,因为距离较远,只能听清只言片语。
“……拍到了吗?“——这是阿昌的声音。
“……拍到了。但不够清楚……“——这是老孙的声音。
“……那台Pentax相机是军情局配发的,焦距调好了吗?“——阿昌。
“……调好了。但光线太暗,ISO只有100,快门速度不够……“——老孙。
“……你带了闪光灯吗?“——阿昌。
“……带了。但闪光灯会暴露位置……“——老孙。
“……那就用手电筒补光。魏处长要的是清晰度,不是隐蔽性……“——阿昌。
林默涵的心沉了下去。
Pentax相机。ISO 100的胶卷。闪光灯。
阿昌今天带的照相机,不是普通的民用相机,而是军情局配发的专业侦察设备。他所谓的“去洗手间拍照“,实际上是在茶行附近的某个位置,拍摄了林默涵的活动轨迹——包括进出茶行的人员、茶行后巷的通道、以及二楼窗户的位置。
而老孙,作为货运调度员,他的任务是提供铁路沿线的拍摄点位——哪些位置可以俯瞰军用专列的停靠区域,哪些位置可以拍摄到军港的设施。
这两个人,都是魏正宏布下的棋子。
老孙从一开始就不是林默涵的情报员。他是被安插在货运处的一个军情局外围人员,专门负责监视铁路系统的异常动态。当林默涵通过老孙获取列车时刻表时,老孙实际上是在反向收集林默涵的情报需求——他想知道林默涵在关注什么。
而今天茶会上的那份“时刻表“,很可能就是一份精心准备的诱饵——上面标注的车次和编组信息,全部是假的。
林默涵想起了老孙翻开本子时那一页密密麻麻的数字——那些红笔圈出来的“军用专列“编号,可能根本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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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里的对话还在继续。
“……魏处长说了,明天一早收网。“——阿昌的声音。
“……确定吗?“——老孙。
“……确定。第三处已经调了四十个人,分四组,分别盯住'静庐'茶行、高雄港海关的那个老柯、台北火车站货运处,还有……“阿昌停顿了一下,“还有大稻埕染料行。“
染料行。
那是林默涵的另一个掩护据点——表面上经营颜料和染料批发,实际上存放着一部分发报设备和情报中转物资。
魏正宏连这个地方都查到了。
“……四十个人……够吗?“——老孙。
“……不够也得够。魏处长说,宁可漏掉十个,不能放跑一个。那个'陈文彬'——不,应该叫他林默涵——是中共的高级情报员,比我们之前抓到的任何人都危险。“——阿昌。
“林默涵“三个字,像一把冰锥刺进林默涵的耳膜。
他们知道他的真名了。
不是“沈墨“,不是“陈文彬“,而是——林默涵。
这意味着,魏正宏已经掌握了他的真实身份。不是推测,不是怀疑,而是确凿的证据。
林默涵的大脑飞速运转。他们是怎么确认的?是通过阿昌的跟踪调查?还是通过其他渠道——比如张启明的指认?或者是江一苇暴露了?
不,江一苇不可能暴露。如果江一苇出了问题,魏正宏不会等到今天才收网。他会直接带人冲进茶行,而不是安排阿昌和老孙在这里演戏。
那最可能的突破口,还是张启明。
张启明在台北认出了林默涵,虽然当时没有当场揭穿,但他很可能向军情局提供了线索——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商人情报员“。魏正宏根据这个线索,对台北商界进行了排查,最终锁定了“陈文彬“。
然后,他安排了今天的茶会——用阿昌和老孙做诱饵,用赵鸿逵做试探,用假情报做陷阱,目的只有一个:确认“陈文彬“就是他们要找的那个中共情报员。
而林默涵在茶会上的每一个反应——询问高雄港、关注铁路调度、解读赵鸿逵的手势——都成了坐实他身份的佐证。
魏正宏不需要更多的证据了。
明天一早,四十个人,四组人马,同时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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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涵从地下室入口退了回来,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印刷厂。
雨已经停了,但夜风更冷了。他裹紧雨衣,沿着后巷快步走回茶行。
苏曼卿还在二楼,正在清理茶室的最后痕迹。看到林默涵回来,她立刻迎上前:“怎么样?“
“暴露了。“林默涵只说了三个字。
苏曼卿的脸色瞬间煞白。
“魏正宏明天一早收网。四十个人,四组。我们的据点——茶行、染料行、高雄港的老柯、火车站的老孙——全部在他们的名单上。“
“那我们——“
“立刻撤离。“林默涵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那台微型发报机,“你带上所有能带走的情报资料,十分钟内离开这里。去西门町的'新生旅社',开一间房,等我的消息。“
“那你呢?“
“我去染料行。“林默涵将发报机装进一个帆布袋里,“那里有备用的电台和一批还没来得及转移的微缩胶卷。如果魏正宏明天一早去搜查,那些东西必须在此之前转移出去。“
“太危险了!“苏曼卿抓住他的手臂,“魏正宏的人可能已经在染料行附近布控了!“
“那就更要去了。“林默涵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那些胶卷里有'台风计划'的部分数据——虽然不是最终坐标,但足以让大陆方面推断出演习的大致方向和规模。如果落到魏正宏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苏曼卿咬了咬嘴唇,松开了手。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你必须留在安全的地方。如果明天一早我没有联系你,你就按照紧急预案,去基隆港找'老渔夫'的继任者,告诉他——“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磨损的女儿照片,放在苏曼卿手里。
“告诉他,海燕的翅膀折了,但羽毛还在。让他带着这些羽毛,飞回去。“
苏曼卿握着照片,眼泪差点掉下来。但她忍住了,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你自己小心。“
“放心。我打过多少次交道了,魏正宏抓不住我。“
林默涵笑了笑,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说:
“曼卿,如果……如果我明天没能联系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去高雄港找老柯。告诉他,他的报关单数据是真实的,没有被污染。让他安心。“
苏曼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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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涵离开茶行后,没有直接去染料行。
他先绕到迪化街的另一侧,从一家已经打烊的中药铺后门翻了进去,穿过院子,翻过另一道围墙,来到了一条平行的小巷。
这条路线,他在一个月前就规划好了——作为紧急撤离的备用通道。
他花了二十分钟,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了大稻埕染料行所在的街道。
染料行位于一条窄巷的尽头,是一栋老式的二层木楼。白天这里人来人往,进货出货的车辆络绎不绝。但现在是深夜,整条街都安静得可怕。
林默涵没有贸然靠近。
他站在巷口的一棵榕树下,借着树冠的遮蔽,仔细观察了五分钟。
染料行的大门紧闭,二楼窗户黑洞洞的,没有任何灯光。看起来和平时一样——但林默涵注意到了几个反常的细节:
第一,染料行门口的台阶上,有一滩新鲜的水渍。今天晚上下了雨,如果染料行从傍晚开始就没有人进出,台阶上不应该有水渍。唯一的解释是——有人在不久前踩着雨水走上了台阶。
第二,二楼窗户的窗帘,比他昨天离开时多了一条褶皱。那条褶皱的位置不对——像是有人从里面掀起窗帘看了一眼外面,然后又放下了,但没有完全恢复原状。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染料行对面的那家杂货铺,橱窗后面有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透过玻璃看着染料行的方向。虽然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但林默涵能感觉到——那是一个穿着制服的人。
军情局的人。
魏正宏确实已经在染料行附近布控了。
但林默涵注意到,布控的力度似乎不够——只有一个人,而且站在对面的杂货铺里,而不是在染料行门口蹲守。
这说明什么?
说明魏正宏的重点目标不是染料行,而是——茶行。
或者说,是“陈文彬“本人。
染料行只是一个次要目标,派一个人监视就够了。而茶行那边,才是四十个人的主攻方向。
这个判断让林默涵稍微松了一口气。至少,染料行里的东西还有机会转移出来。
但问题是如何在不惊动对面那个监视者的情况下进入染料行。
林默涵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染料行旁边的一栋建筑上——那是一家已经歇业的布庄,大门上挂着铁链锁,窗户用木板封死了。
但林默涵知道,布庄的后门是通的。
一个月前,他在勘察染料行周边环境时,发现布庄和染料行共用一堵隔墙,墙上有一个被封死的门洞——那是早年两家店铺连通的通道,后来被砖块封住了,但从染料行一侧仍然可以打开。
他从****里挑出一把扁平的薄片,快步穿过街道,闪到布庄的后门。
门锁是老式的弹子锁,对这种薄片钥匙来说不算什么。林默涵花了不到十秒钟就打开了锁,闪身进入布庄内部。
布庄里漆黑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樟脑丸和陈旧布料的气味。他摸索着走到隔墙前,找到了那个被封死的门洞。
砖块是后来砌上去的,但砌得不牢——可能是为了应付检查,而不是真正要封死通道。林默涵用手轻轻一推,最上面几块砖就松动了。
他花了大约五分钟,拆掉了足够一个人通过的洞口。
然后从洞口爬进了染料行的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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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料行的仓库里堆满了装着颜料的铁桶和麻袋。林默涵轻车熟路地走到最里面的一排货架后面,搬开一个装满靛蓝染料的大桶,露出了地板上的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台便携式发报机、三卷微缩胶卷、一本密码本和一支装有毒针的钢笔。
林默涵将所有东西装进帆布袋,然后回到仓库门口,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对面杂货铺里的人影还在。
他等了大约三分钟,然后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打开了染料行后门的锁,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不是逃跑的方向,而是——走向杂货铺。
对面的那个人影显然愣住了。他大概没想到,染料行里会有人主动走出来,而且不是从正门,而是从后门。
林默涵走到杂货铺门口,敲了敲门。
“老弟,买包烟。“
门开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站在门口,穿着便装,但腰间鼓鼓的——那里藏着***枪。
“买烟?“年轻人警惕地看着他,“这么晚了,你从哪来的?“
“染料行。“林默涵指了指身后的方向,“我是这里的伙计。老板让我来买包烟,说是守夜守得犯困。“
年轻人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深色雨衣、橡胶手套、帆布袋。
“你手里拿的什么?“
“颜料样品。明天要给客户送过去,我先装好。“林默涵打开帆布袋,露出里面几管颜料,“你要看看吗?“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用了。烟在那边架子上,自己拿。“
林默涵走过去,从架子上取了一包“新乐园“香烟,付了钱,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后,他回头看了一眼。
年轻人已经关上了门,但窗帘后面的人影消失了——他回到了杂货铺内部。
林默涵松了口气。
这个年轻人显然是个新手——经验不足,警惕性有余但判断力不够。林默涵用“买烟“这个最普通的理由,成功地消除了他的疑虑。
当然,这也得益于林默涵的表演——他的表情、语气、动作,完全就是一个深夜出来买烟的普通伙计,没有任何异常之处。
这就是多年潜伏训练的成果——在任何情况下,都能找到最合理的身份和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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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染料行后,林默涵没有回茶行,也没有去西门町找苏曼卿。
他来到了台北火车站。
凌晨一点的火车站,候车大厅里还有几十个旅客在打盹或等待。林默涵买了一张去台中的慢车票——不是因为他要去台中,而是因为火车站的候车室是一个相对安全的公共场所,军情局的人不太可能在那里动手。
他坐在角落里,从帆布袋里取出发报机,接上电源,开始发报。
这是一台高频短波电台,功率很小,发射距离有限,但足以将信号发送到香港的中转站。
他发出的内容是:
“台风坐标疑似北纬二十四度附近。明晨敌收网。海燕紧急撤离。所有据点废弃。请通知晓棠——爸爸打完仗就回家。“
最后一句,超出了规定的格式。
但林默涵不在乎了。
他发完最后一串电码,将电报机拆解成零件,分散丢弃在火车站的垃圾桶里。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火车站的广播里传来列车到站的播报声,夹杂着旅客的喧哗和行李车的轱辘声。这一切听起来那么遥远,那么不真实。
他想起了一句诗——
“苟-利-以-国-家-生-死,岂因祸福避趋之。“
这句话,他十八岁入党时写在日记本上的第一句话。
十三年了。
他从未后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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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林默涵走出台北火车站。
夜空中没有星星,只有厚重的云层压在城市上方。远处的街道上,偶尔有巡逻车的警笛声划破寂静。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女儿照片——苏曼卿还给他了,在茶行分别时偷偷塞回了口袋。
照片已经磨损得很厉害了,边角卷曲,表面有一道深深的折痕。但晓棠的笑脸依然清晰——六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
“爸爸打完这场仗就回家。“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迈开步子,消失在台北凌晨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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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