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冢外的风,似乎停住了。
那些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人,此刻全都闭上了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有人摇头叹息,觉得周尘太过执拗,明知是死局还要硬拼,白白葬送自己的天赋与性命。
有人面露不忍,一代天骄即将陨落,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惋惜。
还有人满脸惶恐,生怕这场大战波及到自己,下意识与青云剑宗的阵营拉开距离。
“这孩子,太倔了啊……”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牌剑皇剑修捋着胡须,满脸唏嘘:
“天赋再好又有什么用?在皇权面前,在齐王府这般恐怖的底蕴面前,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渺小的。”
“若是他肯低头认错,或许齐王还能网开一面,饶他一命,可他偏偏要选择反抗,这下真的是回天乏术了。”
“谁说不是呢?”旁边一位中年剑修接话道,语气里满是无奈,“先前他掌掴齐王世子,怒斥皇权,已经是犯下了滔天大罪,如今齐王带着这么多顶尖强者亲临,摆明了是要赶尽杀绝。”
这些议论声断断续续,传入青云剑宗众人耳中,让原本就惶恐不安的他们,心情愈发沉重。
他们知道,周尘的选择,既是守住了剑修的风骨,也是将整个青云剑宗推向了深渊。
可事到如今,他们已经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与周尘站在一起。
君倾雪站在人群中,柳眉紧锁,眼底满是焦虑,可当她看到周尘眼底的锋芒时,又忍不住在心中暗骂:
“这个笨蛋,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想着硬拼,就不知道服个软,先保住性命再说吗?”
可骂归骂,她的手却悄悄攥紧了腰间的玉佩、
那是君家的信物,若是真的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她便会捏碎玉佩,调动君家的力量,保住周尘的性命。
而此刻,姜云天早已挣扎着从黄沙中爬了起来。
他半边脸依旧高高肿起,模样狼狈至极,可眼底却满是嚣张与怨毒,他一瘸一拐地走到齐王姜尚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齐王的大腿,放声大哭起来。
“父王!父王您可算来了!您一定要为儿臣做主啊!”
姜云天一边哭,一边用手指着下方的周尘,声音怨毒。
“就是这小子!就是这个周尘!”
“他不仅和秦般弱那贱人苟且,败坏我姜家的名声,还当众对儿臣动手,一巴掌把儿臣打翻在地,让儿臣丢尽了脸面!”
“更过分的是,他还敢当众辱骂我姜氏皇族,蔑视大乾皇统,说就算父王您亲临,就算女帝陛下驾临,也不配让他低头屈膝!”
姜云天一边哭诉,一边添油加醋,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周尘身上。
“父王,您看看儿臣的脸!”
姜云天抬起头,露出自己肿得像猪头一样的半边脸,哭喊道、
“儿臣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儿臣!这小子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寒门小子,仗着自己有几分天赋,就敢目中无人,就敢忤逆皇权。
“若是不杀了他,日后还有谁会把我姜家放在眼里,还有谁会敬畏我齐王府和大乾皇室!”
哭诉完之后,姜云天又转头看向下方的周尘,他扯着嗓子,对着周尘大喊道:
“周尘!你刚才不是很嚣张吗?不是很威风吗?”
“不是说就算我父王亲临,也不配让你低头吗?现在我父王来了,带着齐王府所有的顶尖强者来了,我看你还怎么狂!我看你还怎么反抗!”
“你一个寒门出身的宗门弟子,也敢在我姜家面前耀武扬威,也敢蔑视皇权,简直是不知死活!”
姜云天越说越嚣张,声音里满是报复的快意。
“今日我父王在此,你就算有通天本事,也插翅难飞!我告诉你,今日你必死无疑,你的青云剑宗,也会因为你,彻底覆灭,鸡犬不留!
“我要让你知道,得罪我齐王府,蔑视我大乾皇室,到底是什么下场!”
当姜云天说完这一切后,齐王姜尚却没有立刻发作。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一切,眼眸中没有杀意,有的只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可恰恰是这份平静,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片刻之后,齐王姜尚终于缓缓开口。
“哦?”
“本王不配让他低头?”
“大乾皇室,不配让他放在眼里?”
轰!
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气场骤然扩散开来。
那不是什么灵力威压,也不是什么武道气势,而是一种更为玄妙的东西。
那是久居高位者独有的气场,是手握生杀大权,俯瞰众生多年才能养成的帝王之气!
叶惊云站在天剑阁阵营前方,目光凝重地看着齐王。
他见过无数强者,可齐王身上那种沉甸甸的压迫感,依然让他感到一种沉重的压力。
那不只是修为上的压制,更是一种久居上位所养成的王侯气度,一种掌控生杀大权数十年的从容与笃定。
叶惊云低声道:“齐王的修为虽然只是通天境后期,但他的压迫感,却不比一般的通天境巅峰差多少。这种差距,大概是皇室传承带来的底蕴吧。"
沈墨韵听到这话,沉默地点了点头。
她身为流云剑派宗主,对此自然心知肚明。
任何出自大乾皇室的修士,自幼便沐浴在世间最顶级的资源与功法之中,即便上同境无敌,更何况是出身尊贵的齐王。
“这种存在……”沈墨韵在心中暗暗想道,“可不是一般天骄能抗衡的。”
而此刻,齐王姜尚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右脚,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落在虚空之中,脚下明明空无一物,可当他脚掌落下的瞬间,整片天地都仿佛剧烈震动了一下!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天穹之上传来,像是九天惊雷炸裂,又像是远古巨兽苏醒的怒吼!
紧接着,以齐王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一步踏出,犹如天神下凡!
齐王姜尚的身形在虚空中缓缓拔高,周身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一头墨黑长发在身后肆意飞扬,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无可匹敌的王者气概!
而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外来修士,此刻也纷纷低下头颅,不敢与齐王对视。
他们虽然是来看热闹的,但也知道分寸。
在齐王面前,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一个不小心触怒了这位王者,招来杀身之祸。
齐王扫视下方众人,最终定格在了那道青衫少年的身影上。
“小子,我们又见面了。"
周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迎着齐王的目光,静静地站着。
齐王负手而立,皮笑肉不笑地道:
“记得上次在黑风山脉,你也是这样站在本王面前。那时候,要不是有吕玉清那女人护着你,本王早就一巴掌把你拍死了。”
“那时候的你,不过是个真罡境的蝼蚁,连站在本王面前说话的资格都没有。若不是吕玉清和梅临雪先后出面,你连活到现在的机会都没有。”
齐王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更多的却是冷漠:
“本王以为你会吸取教训,夹起尾巴做人,安安分分地修炼,别再招惹是非。”
“可你呢?”
他声音陡然转冷:
“你不仅和秦般弱苟且,败坏我齐王府的名声,还掌掴本王的世子,斩杀本王的供奉,如今更是口出狂言,说我大乾皇室不配让你放在眼里!”
“周尘啊周尘,你说说看——”
齐王微微俯下身,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终于浮现出一丝冷厉的光芒:
“本王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整片天地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几度。
寒风呼啸,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可那股寒意却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内心深处。
那是面对绝对强者时,本能产生的恐惧与战栗!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周尘的回答。
或者说,等待着周尘的死期。
在他们看来,齐王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周尘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该知道怕了。
可周尘的反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一脸风轻云淡,只是静静地看着齐王。
“齐王殿下想怎么办,不妨直说。”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疯了!
这小子绝对是疯了!
齐王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不赶紧跪下求饶,居然还敢用这种语气跟齐王说话?
他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果然,齐王听到这话,眼中那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周尘,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好,很好。”
“你以为有吕玉清和梅临雪护着你,就能肆无忌惮了?你以为在这大乾疆域之内,皇室的威严是可以随意挑衅的?”
他顿了顿,那双深沉的眸子微微眯起:
“本王告诉你,就算吕玉清此刻站在这里,就算她把整个玉女宫都搬来,本王今日也要杀了你。”
那话音落下的瞬间,整片荒原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感觉到那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不过,本王也不是不讲情面的人。"
齐王的声音忽然放缓了一些,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裁决者在给予最后的仁慈:
“你现在跪下自裁,以你的性命,赎你今日犯下的所有罪孽,本王可以网开一面,只追究你一人之罪,放过青云剑宗,饶他们不死,让青云剑宗得以继续在青州立足。”
“你死后,青云剑宗上下,可保全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