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护士搀着走出病房的沈月云站在门口，将这一幕收进眼底。
心里头颇为五味杂陈。
沈清遇从小就是个有主见的人。家庭情况的原因，他从没有对除了理科以外的一切表现出来过明显的喜欢。
好像他天生就不具有这样的情感。
苏稚棠的出现，让她看到了不一样的沈清遇。
她缓缓吐出了一口沉气。
就算，沈清遇刚才的解释有隐瞒美化些什么，他对苏稚棠的一颗真心也做不了假。
沈月云不是那种棒打鸳鸯的家长。她尊重沈清遇的所有选择，也无法去左右他的想法。
而且，经过了这么久的相处，别说沈清遇了，她也很喜欢苏稚棠这孩子。
可惜……她们这样的家庭，配不上她。
苏稚棠听着他支离破碎的呼吸，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
分手两个字都没说完呢，他就已经哭成这样了。如果再让他知道以后的事，只会让他更难过吧。
她垂了垂眼。
怎么样也得等他高考成绩出来后，填好了志愿再说。
苏稚棠嗡声道：“我也喜欢你。”
“最最喜欢你了，沈清遇。”
她还是疼他的，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和他分开。
可惜他们夫妻俩势单力薄，被资本做局也没办法反抗。
沈月云的病想要根治还需要很长一段的治疗时间，苏稚棠不敢赌苏璟沉的人品。
她越想越气，气得磨牙。
手却还一下一下地揉着沈清遇的乖顺的头发，解释道：“沈清遇，我不是不信任你。”
“我只是不信任我自己。”
苏稚棠察觉到他的身体在她的安抚下慢慢放松，低泣的声音也小了不少。知道这是冷静下来了。
慢声剖白：“你别看我平时那样，其实，我也是很没有安全感的。”
“我一直都很怕，怕你想起来以前的那些事之后，意识到我不是好女孩儿。”
她的声音轻浅：“怕你和他们那样，都不要我了。”
沈清遇闻言，轻轻放开了她。
手贴着苏稚棠的脸将她的脸蛋微微抬起，让她与他对视：“我怎么舍得呢。”
眼里满是绵绵的爱意，那眷恋都快溢出来了：“我怎么舍得呢，宝宝。”
“我恨不得把你永远带在身边，一刻也不分开。”
边说着，还有一滴泪水从眼眶往下滑落。
没有控诉，没有愤慨，只是平铺直述。
却叫苏稚棠心怜得很。
他第一次将情绪全然倾泻，像个任性的孩子，和平时沉稳镇定的模样大相径庭。
只是他性格沉静，情绪激动的时候也不闹人，苏稚棠没见过这么乖的。
安安静静的泪水比撒泼打滚的哭嚎要有用得多，砸在苏稚棠本就快要被他融化的心上。
美男哭泣的美色冲击威力吓人，尤其是清冷系的美男，哭起来更是招人疼。
那双漆黑的眸子像被洗了一遍，从前看不透的眼睛，此时只剩下纯粹的情意，搁谁谁不心软？
苏稚棠的嗓音本来就娇，刚刚虚张声势的硬气早就被他这几滴泪，几声哽咽给完全击碎。
瞅见他泛红的眼周，眼睛都有点肿了。
薄薄的双眼皮变得明显，微微低着脑袋，恹恹地望着她。
像只差点被主人遗弃的小狗。
她软声道：“因为你刚刚凶得，有点吓到我了。”
摸摸沈清遇的脸侧，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帮他擦擦脸上的湿濡。
已经有些干了，毕竟大部分都被他蹭进了她的衣领下。
“……你知道我的性格的，身为苏家人怎么能被别人压下一头。”
沈清遇抿了抿唇，只道：“我生气是因为，你一直在贬低自己。”
“我知道那些事不是你做的，你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苏稚棠闻言一愣，擦着她的脸的动作也随之停滞，有点诧异地看着他：“你……”
他为什么这么说？是知道了什么吗？
沈清遇默默将她的神色变化收入眼里，平静道：“因为你之前是被宋晋玉当枪使了，和现在的你怎么能一样呢。”
“你只是为了他才……”
说着说着，他又有点不开心了。
敛下了眸，面色灰黯，脸侧的咬肌紧了紧。
苏稚棠刚刚提起来的警惕散去，见他这样，觉得可爱。
她就说，沈清遇怎么可能知道她和原主不是同一个呢。
原来还是恋爱脑发作了。
无奈地笑笑：“嗯……某种意义上确实是这样。”
眼见着沈清遇的嘴角抿平，一脸不高兴。
她又道：“但是我跟他，充其量也只能算是姐弟关系，家里人让我多照看他，所以才帮他。”
“但我现在明白了，我跟他之间不是爱情，亲近的事情我只想跟你做。”
“我跟他是假玩儿，跟你才是真玩儿。小沈同学在我这里永远是第一顺位。”
沈清遇被她哄了又哄，又表明了好多次他在她心里的位置，面色好看了些许。
虽然不像刚刚那么冷了，却还是重新拥住了她。
把她抱得紧紧的：“以前的事情我们都不要再在意了。”
他的语气不太自然，但还是执拗着道：“宝宝，我不想你想起他，我才是你男朋友。”
“就算是弟弟，你也只能有我一个好弟弟。”
他明晃晃地将宣示主权说出口还是第一次。
偏偏苏稚棠溺爱他，只觉得可爱。
苏稚棠被他逗笑了，抱着这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庞然大物，笑着答应：“好，我就只要你一个。”
“要你一个就够了。”
沈清遇低声道：“我不会让你有其他的好弟弟的。”
刚刚还澄澈干净的眼底又变得深不可测，透着危险。
有一个，他就掐掉一个。
苏稚棠被他拥着哭了一会儿，眨巴眨巴眼。
哭干了泪水之后，觉得眼睛有点辣辣的。小声哼唧：“……我眼睛痛。”
又在他怀里轻轻扭了扭身子：“你抱得我好紧，我有点喘不上来气了。”
“好……好弟弟，你先松松我。”
嗓音和她人一样娇，软绵绵的，又小声。活像小猫在哼哼。
沈清遇听着这称呼，喉结滚动了下。
低垂着眼眸，也没放开。
只低低道：“姐姐跟我去一趟楼梯间，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