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的烛火燃了一夜。
周远被带下去之后，上官拨弦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她在想他说的那句话。
“他是您想不到的人。”
想不到的人。
是谁？
是朝中的大臣？
是宫里的太监？
还是……她身边的人？
她不敢想。
但她知道，这个人，一定就在他们身边。
门被推开。
萧止焰走进来。
他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弦儿。”他道，“喝点汤。”
上官拨弦接过汤碗。
低头喝了一口。
温的。
很好喝。
萧止焰在她旁边坐下。
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
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
用自己的温度，暖着她。
“弦儿。”他道。
上官拨弦看着他。
“嗯。”
“那个人说的。”他道，“你怎么想？”
上官拨弦沉默。
很久。
“我不知道。”她道。
萧止焰看着她。
“不管他是谁。”他道，“我们都会查出来的。”
上官拨弦点头。
“我知道。”
她靠在他肩上。
闭上眼。
阿冰飞过来，落在她肩头。
蹭了蹭她的脸颊。
它也知道主人累了。
它会陪她。
第二天一早，李晔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卷宗。
“姐姐，”他道，“周远那边，又审出了一些东西。”
上官拨弦接过卷宗。
翻开。
一页一页地看。
周远招了。
他承认自己杀了人。
但不是他亲手杀的。
他只是负责送。
送到一个地方，交给一个人。
那个人，才是真正的买家。
“那个人是谁？”
李晔摇头。
“他不知道。”他道，“他说，每次都是夜里，在一个地方交接。对方蒙着脸，从没看清过。”
“什么地方？”
李晔看着她。
“城西土地庙。”他道。
上官拨弦的手顿住了。
又是土地庙。
那个人，也在土地庙出现。
“他还说了什么？”
李晔道：“他说，那些姑娘，都是被卖到西域去的。买家是一个西域商人，每年都来长安一次。”
“那个商人，叫什么？”
李晔摇头。
“不知道。”他道，“只知道他姓马，人称‘马老板’。”
马老板。
西域商人。
每年都来一次。
上官拨弦记下。
“还有别的吗？”
李晔想了想。
“有。”他道，“他说，那个马老板，和玄蛇的人有来往。”
上官拨弦的眼神凝住了。
玄蛇。
又是玄蛇。
“什么来往？”
李晔道：“周远说，有一次他送货的时候，听到马老板和人说话。那人说，‘这批货，主上很满意。’”
主上。
玄蛇的首领。
红袍尊使。
上官拨弦的手握紧了。
那些姑娘，被卖给了玄蛇。
玄蛇要她们做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继续审。”她道。
李晔点头。
“是。”
萧惊鸿这几天一直在追查那个马老板的下落。
西域商人，姓马，每年都来长安一次。
这个特征，很明显。
她查了长安城所有的西域商人。
姓马的，一共有七个。
七个。
她一个一个地查。
第一个，是个卖香料的，每年都来，但已经三年没来了。
第二个，是个卖玉石的，每年都来，但今年还没来。
第三个，是个卖药材的，每年都来，今年已经来过又走了。
第四个，是个卖绸缎的，每年都来，现在还在长安。
萧惊鸿的眼睛亮了。
还在长安。
“这个人在哪？”
李灵翻了翻记录。
“住在城西的一家客栈里。”她道，“叫‘悦来客栈’。”
萧惊鸿站起身。
“走。”
悦来客栈在城西一条热闹的街上。
萧惊鸿带人赶到的时候，那个马老板正在屋里喝茶。
门被推开，他吓了一跳。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萧惊鸿亮出腰牌。
“特别稽查司。”
马老板的脸白了。
“各、各位官爷，小的可没犯法啊……”
萧惊鸿在他对面坐下。
“马老板。”她道，“认识周远吗？”
马老板的手抖了一下。
“不、不认识……”他道。
萧惊鸿看着他。
“不认识？”
马老板点头。
“不、不认识……”
萧惊鸿没有追问。
她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的手。
他的手在抖。
“马老板。”她道，“你知道在我们大唐，买卖人口是什么罪吗？”
马老板的脸更白了。
他低下头。
不说话。
萧惊鸿等了等。
他还是不说话。
“带走。”她道。
马老板被带走了。
审讯室里，马老板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他比周福贵还不如。
还没问，就已经吓得不行了。
上官拨弦在他对面坐下。
“马老板。”她道。
马老板抬起头。
“长、长公主……”他道。
上官拨弦看着他。
“那些姑娘，你买到哪去了？”
马老板低下头。
“卖、卖到西域去了……”他道。
“卖给谁？”
马老板不说话。
上官拨弦看着他。
“马老板。”她道，“你知道不说会怎样吗？”
马老板的眼泪流了下来。
“说、我说……”他道，“卖给了一个叫‘尊主’的人。”
上官拨弦的眼神凝住了。
尊主。
玄蛇的首领。
“他在哪？”
马老板摇头。
“不知道。”他道，“他每次都在边境接货。我从没见过他。”
“他长什么样？”
马老板想了想。
“高高大大的。”他道，“蒙着脸，看不清。但他的眼睛，很吓人。”
上官拨弦沉默。
又是蒙着脸。
这些人，都不露真面目。
“你是怎么和他联系的？”
马老板道：“他让人送信来。信上写着时间和地点。我按时去，就能见到他的人。”
“信呢？”
“烧了。”马老板道。
上官拨弦的手握紧了。
又是烧了。
这些人，都一个样。
“还有什么要说的？”
马老板想了想。
“有。”他道。
上官拨弦看着他。
“说。”
马老板道：“他让我下次多带些人。”他道，“说要年轻的，漂亮的，最好是会歌舞的。”
上官拨弦的眼神冷了下来。
会歌舞的。
那些青楼的红牌，正好符合。
他们还在要人。
还会再来的。
“带下去。”她道。
马老板被带走了。
上官拨弦坐在那里。
那个尊主，还在要人。
还会再派人来。
她必须在他动手之前，抓住他。
周若兰这几天一直在太医院。
病人很多，她忙得脚不沾地。
但她总会想起一个人。
李晔。
他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那个周远，被抓了吗？
那个马老板，落网了吗？
她不知道。
她只是担心。
这天傍晚，她看完最后一个病人。
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走到门口，她愣住了。
李晔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便服，没有穿官袍。
看起来有些疲惫。
但他的眼睛，还是很亮。
“周姑娘。”他道。
周若兰走过去。
“七殿下。”
李晔看着她。
“案子快结了。”他道。
周若兰的眼睛亮了。
“真的？”
李晔点头。
“真的。”
周若兰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像夕阳里的一朵花。
“太好了。”她道。
李晔看着她。
夕阳落在她脸上，很好看。
“周姑娘。”他道。
“嗯。”
“谢谢你。”他道。
周若兰愣了一下。
“谢什么？”
李晔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
看着她眼底那一点光。
那光，很亮。
“谢谢你担心我。”他道。
周若兰的脸更红了。
她低下头。
“我没有……”她道。
李晔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我知道。”他道。
特别稽查司的院子里，上官拨弦站在那里，看着天边的晚霞。
萧止焰走到她身边。
“弦儿。”他道。
上官拨弦看着他。
“案子结了。”
萧止焰点头。
“我知道。”
上官拨弦看着他。
“那个人，还没抓到。”她道。
萧止焰沉默。
他知道她说的是谁。
那个尊主。
玄蛇的首领。
他还在。
还在暗处。
“会抓到的。”他道。
上官拨弦看着他。
“会吗？”
萧止焰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
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
用自己的温度，暖着她。
“会。”他道。
上官拨弦没有说话。
她只是靠在他肩上。
闭上眼。
阿冰飞过来，落在她肩头。
蹭了蹭她的脸颊。
它也知道主人累了。
它会陪她。
晚霞渐渐褪去。
夜色降临。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