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歌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静静伫立，目光平淡地落在他身上。
没有滔天杀机，没有强横威压，甚至看不出半分喜怒。 可就是这一份淡漠，却让柳长青浑身汗毛倒竖。
下一刻，一股无形的神魂道则骤然铺开，笼罩住整座演武台，柳长青只觉脑袋轰然一沉。
“你要做什么？！”
顾长歌并不作答。，他一指点出，隔空点向柳长青的眉心。
柳长青浑身剧烈抽搐，双目瞬间布满血丝，眼球几乎要凸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神魂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一股霸道无比的精神力量蛮横闯入意识深处，翻阅浏览他记忆里的一切。
数息过后，柳长青缓缓抬起头， 眼底的愤怒、不甘、拼死反抗的决绝尽数被神魂本源生出的敬畏与忠诚压下。
他撑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 “柳长青，参见主上。”
顾长歌收回指尖，淡淡看了他一眼： “起来吧。”
“是，主上。”
柳长青应声起身，垂手恭立一旁，姿态恭顺，并无半分勉强，顾长歌闭上双目，静静消化刚刚从柳长青神魂之中读取的全部情报。
丹霞圣宗，南境老牌势力，传承不知多少万年。
明面上共有十余尊至尊坐镇，圣主云中君，至尊境九重天，大长老至尊八重天，二长老、三长老皆为至尊七重，是决策层的核心。
其余长老多在至尊六重以下，柳长青自己便是至尊五重天，位列嫡系长老。
而暗中，真正让丹霞圣宗稳立万古、不惧诸天风浪底气的是，禁地深处常年隐世闭关，不涉俗世纷争的，是丹霞传承最核心的三大老祖。
其中两位老祖，早已登顶至尊九重巅峰，距离半步生死仅差一线，底蕴深不可测，是丹霞隐藏的两大杀器。
而最恐怖的第三位老祖，早已踏出关键一步，迈入半步生死境！
这些年来始终闭关禁地最深处，潜心打磨道基，冲击真正的生死大道，欲一举证道生死，超脱至尊桎梏。
顾长歌目光微动，半步生死境，丹霞圣宗果然底蕴深厚。若那位老祖当真破关成功，丹霞圣宗便有了更进一步的资本。
不过，冲击生死境，岂是那么容易的事。
多少至尊巅峰困在这一步，终其一生都无法迈过那道门槛，那位老祖闭关多年未出，想来也是卡在了这一步。
而让顾长歌注意到的一点是，那个曾经抢夺丹无涯机缘的焚炎，正是其中一位老祖的后人。
难怪当初能够这么明目张胆抢夺同门弟子机缘，而没有惩罚，原来是背景深厚。
顾长歌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身前恭立的柳长青身上：“柳长青。”
“属下在。”柳长青身躯微躬，态度极致恭顺。
“现在解除你的禁锢，放你回归丹霞圣宗。回去之后，你一切照旧。”
顾长歌声音一顿，继续说道：“至于回去之后，他们询问探查情况，只要不暴露此地就行，你自己看着说。”
柳长青躬身道：“属下明白。”
他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言，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紫竹峰外。
一旁，老黄凑了过来，望着柳长青消失的方向，挠了挠头：“主人，就这样让他回去了？万一他回去之后胡说八道……”
顾长歌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目光平淡：“他知道该怎么办。”
老黄闻言一愣，没再说话，顾长歌收回目光，转向演武台上仍站着的丹无涯。
丹无涯此刻正望着柳长青消失的方向，神色有些复杂。
“你在想焚炎？”顾长歌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洞察。
丹无涯一愣，随即沉默了片刻，低声道：“瞒不过师尊。弟子确实在想他。
当年他抢夺弟子机缘，弟子被迫离开丹霞圣宗，这些年虽然从未提起，但弟子心里一直记得。”
顾长歌微微颔首，声音带着安抚心神的力量：“放心，焚炎的事，会有你亲自出手的时候。”
丹无涯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顾长歌。
顾长歌却没有再多说，而是随手取出茶具，泡上一壶万道衍心茶。茶香袅袅升起，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大道韵律，弥漫在演武台四周。
“都过来喝一杯。”顾长歌抬手示意。
老黄、小黑、萧若白等人眼神一亮，瞬间围了过来，各自端起茶杯。
丹无涯也接过一杯，低头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茶面倒映着他的面容，恍惚间仿佛看见了当年那个在丹霞圣宗被夺走机缘、狼狈离去的少年。
“喝了他。”顾长歌的声音响起，“把你与柳长青交手的收获消化干净。
焚炎虽只是至尊四重天，但他背后站着老祖，手段不会少。你要亲手了结这段恩怨，至少要有碾压他的把握，记住，我说的是百分百的把握。”
丹无涯深吸一口气，双手捧杯，一饮而尽。
茶汤入腹，一股温润而浩瀚的大道韵律瞬间在体内炸开。丹无涯只觉四肢百骸仿佛被一股暖流冲刷而过，识海之中，无数道韵如潮水般涌来。
与柳长青交手的每一招每一式，每一丝丹霞道法的运转轨迹，都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梳理了一遍，烙印进他的神魂深处。
他不由自主地盘膝坐下，双目微阖，周身气息开始缓缓攀升。
丹霞圣宗，议事大殿。
殿内灯火通明，数道身影分列两侧，圣主云中君端坐主位，面容隐在光影之中，看不出喜怒。
殿门被推开，柳长青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衣衫整洁，气息平稳，看不出半分异样。
“柳长老回来了。”大长老率先开口，“此行探查天丹阁，可有收获？”
柳长青步入殿中，朝主位上的云中君躬身一礼，又向几位长老微微颔首，这才开口：“回圣主，属下此行，确有发现。”
云中君微微抬眼：“说。”
柳长青道：“属下奉命探查天丹阁，起初并未察觉异常。天丹阁明面上的实力，与情报相符，不过丹无涯坐镇，不足为虑。
但属下在靠近其核心区域时，忽然感知到一股极其强大的气息，笼罩住属下全身，又转瞬消失。”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神色凝重：“那股气息，属下无法判断其具体境界，但属下可以肯定，绝非属下能够抗衡。”
殿内气氛微微一凝。
二长老皱眉：“你是说，天丹阁背后，有神秘强者坐镇？”
柳长青点头：“属下不敢妄下定论，但那股气息确实存在。属下以为，若贸然对天丹阁动手，恐有不测。”
话音落下，殿内议论纷纷。
大长老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柳长老所言有理。敌情不明，不宜贸然兴兵。若对方真有未知强者坐镇，折损的是我丹霞的底蕴。”
二长老却冷哼一声：“大长老此言，未免太过保守。如今整个南境都在看着，我丹霞高调施压多日，如今被一缕气息便吓退，日后岂不沦为诸天笑柄？”
“不过是一缕藏头露尾的气息罢了。”焚炎跨步而出，神色倨傲。
“那人始终不敢正面现身，只敢暗中威慑，分明是忌惮我丹霞底蕴。若就此退缩，反倒正中对方下怀。依我之见，直接出兵踏平天丹阁，以正我丹霞威名！”
一时间，殿内议论纷纷。
“够了。”
主位之上，云中君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至尊九重的威压，瞬间压满整座大殿，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
云中君目光沉沉，扫过众人：“天丹阁之事，暂且搁置！”
焚炎脸色一变：“圣主——”
“焚炎。”云中君淡淡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你与丹无涯有旧怨，但比起荒域这点纷争，眼下有一件事，远比之重要百倍。”
“根据探子来报，南境顶级势力，太华天宫近日调动频繁，各处边境守军悄然换防，各大长老频繁聚首议事，举动极为异常。”
“种种迹象表明，太华天宫，已然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