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因为是小路,马车走不过来,骑马颠簸怕沈相宜受不住,江煜便打算抱着沈相宜直接走过去。
身后的侍卫也连忙护在旁边。
江煜抱紧沈相宜的时候,袖子上忽然被一只手握住。
他低头,耳边传来沈相宜虚弱细小的声音:“别怪裴公子……”
“都是我自己不好……”
江煜抿抿唇,视线略过沈相宜额头上的伤痕,手指紧了一下,又嗯了一声。
裴立愣然的站在原地,看着沈相宜被那人抱着渐渐走远。
他回头看向沈相宜摔落下来的地方,捂着胸口一阵钝痛。
他不该听她的话的,明知道下山的山路难走,却还是让她一个人下山。
巨大的自责让他想要追上去,面前却被两名精干的侍卫给拦在面前。
腰上的长刀抽出来,寒光乍现,正抵在他脖子上。
裴立神情一变,看向那刀,显然不是寻常的刀,又看面前两人挺拔精干,手上都是薄茧,显然是常年习武的人。
他已经感受到了这两名身穿便衣的人的不一般,又抬头往抱着沈相宜渐渐远去的那人看去。
那人显然也不是一般人。
他又看向面前拦着他的两人:“你们是谁?”
那两人没说话,只是眼神警告,看裴立后退一步,便将剑起来,再警告裴立别去追。
这头江煜抱着沈相宜上了马车。
接着很快,马车便往前驶去。
沈相宜只觉得浑身都在疼,骨头疼,身上也疼。
马车颠簸一下,都要闷哼一声。
江煜低头看向怀里的沈相宜,露出来的皮肤上几乎都有擦伤,额头上的伤痕更是显眼。
虽说没有破口,但上头却依旧冒出了细小的血珠。
沈相宜的皮肤本就是过分的白净,一丁点的伤口都看得极为清楚,又听着沈相宜难受吃疼的闷哼声,江煜深吸一口气,弯下腰低声哄道:“很快就不疼了。”
“我带你回去找太医。”
沈相宜自小最是怕疼,特别是脚踝处疼的厉害,稍微动一下就更疼的钻心。
这会儿疼的迷迷糊糊的,心头还存着刚才的恐惧,马车微微的颠簸也让她觉得极不好受,额上冒了细汗出来,却不想让皇上为她担心,眼眶红红的细细嗯了一声。
这会儿她也不想说话,刚被人拒绝了,又在裴立的面前摔下来,还是自己非要一个人的,一件件都是她自己没做好。
本来她想她会潇潇洒洒的转身,自己让自己放下,也别让裴立愧疚,可却成了这狼狈的样子,一时又疼又羞愧,还带了点委屈。
江煜听着沈相宜听话的声音,手指微微一颤。
其实沈相宜也只是瞧着花团锦绣的富贵娇气和绵绵软软,但她的性子却是格外听话,安安静静,不会恃宠而骄,更不会没有分寸的撒娇。
江煜不明白沈相宜的性子是如何来的,其实她自小到大都被人宠着护着,即便她这会儿哼哼唧唧喊疼,娇娇气气的说委屈,甚至怪他没护好他,他都会好受一些。
他低头,看着沈相宜还带着红晕的眼眸,眼眸上挂着潮湿的露水,楚楚可怜,叫人心疼。
这是她为旁的男人伤心的泪光。
江煜伸手轻轻覆上去,又帕子温柔的为沈相宜将湿润擦去,再低头,几乎将上半身都倾倒下去,将沈相宜的身子都裹在自己怀里。
他不敢抱的太紧,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告诉她再忍一忍。
马车用最快的速度回了皇宫,太医随后很快就去了承乾宫。
女医官进去前,小德子先拦在了女医官面前:“今日皇上的事情,你可别乱说。”
小德子是皇上身边的贴身太监,小德子说这话,女医官还有什么不懂得,连忙点头,接着才被小德子引了进去。
女医官进到内殿,殿内宫女都已经退到了角落处,只有年轻的皇上坐在床沿边,手上拿着一方帕子,正一脸担忧的弯腰看向床榻里面,好似似在轻哄。
女医官不敢乱看,连忙低下头去问安。
江煜听到声音这才站起身,让女医官为沈相宜看伤。
女医官忙过去床榻前,第一眼的时候,还是稍微惊诧了下,床榻上的女子雪肤樱唇,脸色苍白,露出来的肌肤上好几处红痕,明显是摔了。
她连忙弯腰去查看伤情,又小心问了皇上几句,得知是从山上往下滚落下来的时候,又忙要去撩裙子细看。
只是手刚一伸出去,她犹豫一下,看向旁边正紧紧担忧看着的皇上。
她还不知床榻上的女子和皇上是什么关系,自从先帝病逝,她这主要为后妃看诊的女医便许久不曾入宫侍奉了,一直都在家中。
今日还是宫里的人急匆匆带她进宫来的。
一惯的小心谨慎,想着先看看皇上的脸色。
又见皇上神情紧绷,年轻俊美的脸上满是心疼,便想虽说听闻皇上后宫空悬,但面前女子能睡在皇上寝榻上,说不定早晚入宫,便也伸手去撩开裙摆,再去卷起裤腿,要看里头的伤势。
江煜在看到女医去卷裤腿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忙转过了身。
可即便如此,刚才那小腿上一闪而过的白净,还是让江煜的脸颊热了下。
他伸手碰了碰脸,又走到窗前。
看了看快要沉下来的天色,又叫了小德子进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小德子听了吩咐,赶紧去办了。
女医官依旧仔细的给沈相宜查看伤口,手指轻轻的按压,听到那软声细语说疼的时候,她就忙去查看那处。
她虽说看的仔细,但眼神还是忍不住时不时的往榻上女子看,实在是那张脸太动人,喊疼的声音听起来让她都觉得心疼。
里里外外仔细看过之后,其实除了脚踝处和膝盖上的伤,其余的都是擦伤,算不上多重的伤口,只是因为皮肤过于白腻,所以看起来有些吓人。
再有那皮肤太嫩,所以伤口瞧着还是厉害的。
脚踝处是因为骨头错位,本身那脚踝就纤细,摔下来容易错了骨头也很寻常,这会儿已经微微肿起来了。
膝盖上那处伤应该是摔在地上的时候,被石头磕撞到,留下青紫色的伤痕。
青紫色的伤口不容易好,也有可能伤到了骨头,可能会疼一些日子。
再有就是额头上的擦伤,她细细看过,伤口不深,只是冒了点血珠,只要擦药几日就能好起来。
其余剩下的都是一些磕碰下的小伤口。
最后她看向沈相宜,温声道:“我现在要替您的脚踝正骨,可能会有些疼,但很快就好了,您稍稍忍着些。”
沈相宜一听疼,心里头还是有点害怕的,但又听到骨头错开了,也恐惧的很,更知道医官是为她好,早疼也能早好,便点点头。
女医官没想到人这么好说话,她深吸一口气,这才尽量动作轻点的捏住了沈相宜的脚踝。
一道喊疼声在殿内很快清晰的传出来,江煜的心一抽,连忙转身走到床榻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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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煜走到床榻前的时候,一眼就看到沈相宜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汗珠,显然是疼极了。
女医官看皇上这么紧张的过来,害怕怪罪,连忙说清缘由。
江煜的目光往女医官的手上看过去,见着女医官手上还握着沈相宜的脚踝,还有那没穿袜的脚,白净细腻的皮肤就这么暴露在他的面前。
但那脚踝处的红肿确实清晰可见。
他的视线一顿,忙又回头眼神,看向沈相宜吃疼的脸。
沈相宜看向皇上虚软道:“皇上别担心,就是刚才疼了那一下。”
江煜默然垂眸,看着沈相宜带着湿痕的眼眸,伸手轻轻为她额前的乱发理了下,手指又轻轻擦过沈相宜潮湿的眸子,他道:“疼就喊出来,没关系的。”
沈相宜嗯了下点头,又哑道:“现在好多了。”
江煜心头难受,想到沈相宜又是因为另外一个男子成了这般的,便更难受。
旁边女医官适时出了声:“陛下,现在该要及时清理伤口,包扎了。”
江煜知晓后面的他看不得,就弯腰看着沈相宜:“疼就喊出来,我就在外头,有事叫我。”
沈相宜忙点头。
江煜这才走了出去。
才刚一出去,小德子就走了过来,小声道:“陛下,太皇太后来了。”
江煜垂了垂眼眸,再走了出去,太皇太后正在外殿等着他。
太皇太后一见着江煜就赶忙问:“相宜在你这儿?”
江煜没有打算隐瞒:“嗯了一声。”
太皇太后神情一变,又着急的问:“刚才小德子过来说的,可是真的?”
刚才小德子来与她说,说相宜从沈府偷跑出去,在外头摔了一跤,正好被皇上撞见,皇上就将相宜抱进了宫。
江煜依旧点头。
太皇太后诧异的问:“你怎么将相宜带进宫了?你怎么不将人送去沈府去?”
江煜深黑的眼眸静静看着太皇太后,不发一言,却将答案全都写在了眼睛里。
太皇太后愣愣看着江煜的神情,半晌后忽然她一顿,又微微睁大了眼睛。
从小除了对朝廷,其他事情看起来都漠不关心的江煜,今日下午忽然在宫外,又忽然碰见受伤的沈相宜,还将沈相宜抱进宫来,他的用心是什么。
让沈相宜住在他的寝殿里,他心里又在想什么。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又有名正言顺的理由,他这么做……
太皇太后有些震惊的指着江煜:“你……”
江煜负手看着殿外,又低声道:“皇祖母现在一定知道朕想要什么。”
“这些年其实朕一直都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