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罗殿主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大日如来法相!?”
他沙哑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凝重。
大日如来法相,乃佛门无上秘法,非大德高僧不可施展。
此术一旦施展,便是以自身精血和毕生修为为引。
召唤如来法相加持己身!
但这门秘术的代价……
极其惨烈。
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圆寂。
“广济,你疯了!”
阎罗殿主厉声爆喝:“你守了这座塔一百二十年,就为了那个死和尚留下的舍利子,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阿弥陀佛。”
广济双手合十,面容平静如水。
他身后的佛陀虚影愈发凝实,百丈金身将整座大慈恩寺笼罩其中。
那些被煞气压得七窍流血的僧众,在金光的沐浴下,伤势竟在快速愈合。
“老衲的命,早在接过方丈之位时,便已交给了佛祖,若能为长安城、为天下苍生守住这颗舍利子……”
他微微一笑,那双慧眼中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的淡然。
“那便……死得其所。”
话音落下。
他向前迈出一步。
身后的佛陀虚影同时抬手,一只巨大的金色佛掌,裹挟着毁天灭地的佛光,朝阎罗殿主当头拍下。
这一掌!
汇聚了广济一百二十年的苦修。
这一掌,承载了佛门千年的传承。
这一掌,是他此生最强的……也是最后的一击。
阎罗殿主红袍下的双眼充满凝重。
他双手结印,身后的修罗虚影六臂齐挥,六把修罗之镰同时斩向那只金色佛掌。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夜空中炸开。
佛光和煞气疯狂碰撞。
虚空都在这一击之下剧烈扭曲。
大慈恩寺上方的乌云被撕开一道巨大的缺口,月光从缺口处倾泻而下,与金色佛光交织在一起。
一时间!
将整座长安城照得亮如白昼。
全城百姓抬头推窗仰望。
他们看到了此生从未见过的景象。
大雁塔顶!
一尊百丈佛陀虚影与一尊三头六臂的修罗虚影,正在殊死搏杀。
“那……那是什么?”
“佛祖显灵了!是佛祖显灵了!”
“大慈恩寺!是广济大师!阿弥陀佛!”
……
塔顶。
阎罗殿主闷哼一声,红袍下的身形连连后退,每一步踩在虚空中,都会留下一道黑色的脚印。
煞气翻涌,久久不散。
反观广济,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但他那张苍老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半分血色,大日如来法相的金光,也比刚才黯淡了许多。
“广济。”
阎罗殿主稳住身形,言语中透着一丝震惊,“本座倒是小瞧你了,一百二十年的修为,竟能挡住本座的修罗灭世。”
“不过……”
他话锋一转,那双猩红的眼眸中寒芒爆射,“你这大日如来法相,还能撑多久?一刻钟?一盏茶?还是……”
他抬起枯瘦的手,五指虚张。
“下一刻?”
话音落下。
阎罗殿主体内的煞气再次暴涨,身后的修罗虚影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六臂齐齐挥舞......
六把修罗之镰将夜空撕开六道裂缝,从中涌出无穷无尽的煞气。
煞气凝聚成无数只扭曲的鬼爪,从四面八方朝广济方丈抓去。
鬼爪所过之处,虚空出现一道道细密的裂痕。
广济方丈面不改色,双手合十,口中低诵佛号。
“阿弥陀佛!”
身后的法相双手结印,一道金色的光罩将其笼罩。
鬼爪撞在光罩上,发出“嗤嗤嗤”的刺耳声响,每一只鬼爪都会在光罩上留下一道漆黑的抓痕。
但很快,那道抓痕便被佛光修复。
然而……
这修复的速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进度减缓。
正如阎罗殿主所说......
一百二十年的修为,终究有限。
广济方丈身体微不可察的晃动了一下,嘴角溢出一缕鲜红的血液,合十的双手,微微颤抖。
“方丈!”
塔下的僧众看到这一幕,个个目眦欲裂,齐声大喊。
几个修为最高的高僧想要冲上塔顶,可却被那道金色光罩挡在了外面。
广济方丈用自己命布下的这道结界,不是为了护住自己。
而是为了护住塔下的弟子们。
“阿弥陀佛……”
广济方丈缓缓闭上眼睛,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守了一百二十年的塔。
念了一百二十年的经。
今日……
终于可以……去见佛祖了。
然而!
就在他准备燃烧最后一丝精血,将大日如来法相催动到极致,与阎罗殿主同归于尽的那一刻。
一道淡淡的声音,从塔下传来。
“广济和尚,你这是何必呢?”
广济方丈猛地睁开双眼。
塔下。
一男一女并肩而立。
男人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女人一袭白裙,长发挽髻,清冷绝美,脖子上那枚菩提子在佛光的映照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正是叶天和沈晚秋。
“叶施主……”
广济方丈的声音微微颤抖。
他不知道叶天是什么时候来的。
但他知道……
自己不用死了。
不。
是天下的太平……保住了。
叶天抬头,望向半空中那道红袍身影,略有些不解的问道:“你为什么不告诉他,舍利在我这里?”
广济双手合十,朗声道:“阿弥陀佛!贫僧已经欠了施主一次,不想再欠第二次!”
叶天撇了撇嘴:“你倒是讲究!”
话音刚落!
一道充满震惊的声音响起。
“叶天!?”
凭虚而立的阎罗殿主在看到叶天的瞬间,猩红的双眼骤然收缩。
旋即,他仰头大笑。
“啊哈哈哈!”
“好啊!叶天,没想到我不去找你,你反倒自己送上门来了,今日,就让本座送你和这个老秃驴一并……上西天!”
叶天瞥了眼头顶的阎罗殿主,淡淡的说道:“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阎罗殿主的笑声戛然而止,怒道:“放肆!你敢这么和本座说话?”
叶天眉头一挑,满眼戏谑:“不然呢?不过……话说回来,纳兰家雇你来杀我,恐怕是最错误的决定!”
“不不不!”
阎罗殿主频频摇头:“这是他们最正确的决定,因为,只有我才能杀了你!”
叶天嗤笑一声,道:“你哪来的自信?”
阎罗殿主没有说话,而是向前一步,踏在虚空之上。
“咚!”
虚空震颤!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波纹向四周扩散开来。
阎罗殿主身上的煞气,比之前强横了不止一倍。
那红袍下的身躯开始膨胀,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体内破壳而出。
“叶天,你当真以为,本座敢来长安城,就没有任何准备吗?”
阎罗殿主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
话毕!
他抬起手,枯瘦的手指抓住红袍的边缘,猛地一扯。
“撕拉!”
红袍碎裂。
露出了他的真身。
大雁塔下的僧众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广济方丈那双古井无波的慧眼中,也第一次浮现出了震惊之色。
那是怎样的一具身躯?
半边是血肉,半边是白骨。
血肉那一侧,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好像活了一样在皮肤下游走。
白骨那一侧,骨骼是一种不祥的漆黑,每一根骨头都散发着浓郁的煞气。
骨缝之间隐约可见暗红色的光芒在流转,似是岩浆在地底涌动。
而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