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九墟缓缓开口。
“其实温九墟这三个字,早已经不是一个名字了,确切的说是一个代号,一个背负了五千多年的责任!”
“我族传承至今,每一代都有一个温九墟,负责守皇陵,又叫守陵人!”
温九墟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张羊皮古卷,双手奉上。
叶天伸手接过,刚一入手,便能感受到一股跨越数千年的沧桑气息。
古卷上用秦篆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开篇第一行便是:
温氏一族,世代守陵,陵在人在,陵毁人亡!
下面,是一长串名字。
温九墟。
温九墟。
温九墟。
温九墟。
……
每一个名字,都被一条红线串在一起,从古卷的最顶端一直延伸到最末尾。
最后一个名字的墨迹还很新,赫然是站在他面前的这位千面阁掌柜。
“每一代守陵人,在接过这份责任的时候,都会抛弃自己原来的名字,从此以后,只叫温九墟。”
老掌柜声音沙哑而低沉,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我叫温九墟,我父亲叫温九墟,我祖父叫温九墟,我温家世代家主都是温九墟。”
“传到老夫这一代,已经是第七十三代,五千四百二十一年。”
沈晚秋倒吸口凉气,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名字,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五千多年,七十三代人。
两千多个名字,两千多段人生。
从始皇驾崩到现在。
从大秦覆灭到现在。
从群雄逐鹿中原到现在……
这个家族的人,一代接一代,守着同一个秘密,守着同一座陵墓。
他们隐姓埋名,混迹于市井之间,从不向任何人提及自己的真实身份。
他们......
可能在街边卖面具。
可能挑着担子走街串巷。
可能是长安城西市里任何一个不起眼的老人。
但他们真正的身份,只有一个。
守陵人。
“五千多年……”
小琳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目瞪口呆,“那岂不是从秦朝一直到现在?你们……你们就一直守在这儿?”
“不是守在这儿。”
温九墟摇了摇头,伸手指向脚下的地面,又指了指秦岭的方向。
“是守着这座山,守着这条龙脉,守着龙脉之下那道封印,守着定秦剑永远不会被人拔出!”
话音落下。
矿洞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定秦剑永远不会被人拔出?
可就在一个时辰前!
那把剑刚刚被人......
拔了!
作为罪魁祸首的叶天!
他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只能干咳一声,掩饰内心的尴尬。
“咳。”
“温掌柜,你这话说的……这不是巧了嘛。”
“不是巧。”
温九墟那双浑浊的老眼直勾勾的盯着叶天,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有敬畏,有无奈,有释然。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
解脱。
“是命。”
“叶先生,您可知老夫在千面阁那日,为何要将那两张面具送给您?”
“并不是因为您震伤了我,也不是因为老夫怕死,更不是为了结交什么强者,是因为您脸上那张龙纹面具。”
“那张面具,是初代温九墟传下来的,他留下过一句话......”
叶天好奇的问道:“什么话?”
温九墟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龙纹面具若遇真龙,便是天命所归,守陵人之责,至此而终。”
“五千四百年了,那张面具在温家传了七十三代,从未有人能戴上它,从未有人能让它认主。”
“直到那天,您走进了千面阁。”
话音刚落。
温九墟忽然后退一步,整了整身上的长衫,然后双手抱拳,九十度弯腰,朝叶天深深一揖。
“叶先生,温氏一族第七十三代守陵人温九墟,恭迎剑主。”
这一拜,拜的不是叶天。
是宿命。
是温氏一族五千多年的守护终于等来的终结。
叶天脸上那抹玩世不恭的笑容渐渐敛去,化为一种少见的郑重。
他伸手扶起温九墟,沉声道:“温掌柜,快起来说话。”
温九墟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钥匙,双手奉上。
“这是地宫内殿的钥匙,历代守陵人世代相传,但从未有人用过。”
“初代老祖说,当龙纹面具认主的那一天,这枚钥匙便该交给剑主。”
“内殿里有什么,老夫不知道,历代温九墟也不知道。”
“但初代老祖说……”
他抬起头,眼中光芒四射,掷地有声,“内殿里的东西,能剑主......拥有大帝之资,人皇之威。”
叶天接过钥匙,入手极沉,钥匙柄上刻着一个秦篆大字:
【皇】
他将钥匙收好,沉吟片刻,突然问道:“温掌柜,你有没有想过……不做这个温九墟?”
温九墟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
“啊哈哈哈!”
“叶先生,老夫活了七十三年,从八岁那年被父亲告知自己叫什么名字开始,就再也没有想过这件事。”
说到这里,他语气一顿,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喃喃自语,像是对叶天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不过现在,终于可以想一想了。”
恰巧这时!
一缕阳光斜射进矿洞,照在温九墟身上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
五千多年,七十三代人。
从今天起,他们自由了。
山洞外,镇西寨的喧嚣声从远处传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矿洞里,安静了很久。
温九墟回过神来,朝叶天拱了拱手,脸上重新堆起那副市侩商人的笑容,给人的感觉……
仿佛刚才那个背负着数千年宿命的守陵人,只是一场幻觉。
“叶先生,钥匙交给您了,老夫这把老骨头也该告老还乡,享几天清福了。”
“千面阁的铺子,老夫打算盘出去,换点养老钱。”
“告老还乡?”
叶天眉头一挑,似笑非笑的说:“温掌柜,你觉得你现在还走得了吗?”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温九墟脸上的笑容一僵,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叶天转头朝着矿洞下扬了扬下巴。
“定秦剑被我拔出来,封印松动了,我又把定秦剑给插回去了!”
“什么?”
听到这里的温九墟就已经无法保持冷静了,老脸涨红一片,捶胸顿足。
“叶先生,您……哎!您糊涂啊!那可是始皇佩剑,说是史上最强一剑也不为过,您怎么就给插回去了呢!”
叶天撇了撇嘴,笑着说道:“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我……我能不急吗?”温九墟仰天长叹,“好不容易终结宿命了,结果……结果,老夫我空欢喜一场啊!”
叶天叹了口气,道:“要是空欢喜一场,还行呢,现在你所面临的问题,没有喜,只有悲!”
温九墟虽然被气的头昏脑胀,但并没有失去理智,试探性的问道:“叶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还有坏消息?”
叶天微微颌首:“有!”
“我……”
温九墟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暴毙。
“……您让我先缓一缓!”
叶天笑道:“不急!你慢慢缓,省着一会儿接受不了……”
温九墟闻言,老脸一阵抽搐,“叶先生,您还是说吧,我要是接受不了,死了也好……死了也是一种解脱!”
叶天一脑门黑线,“你确定?”
“确定!说吧!”
温九墟一副认命的样子。
叶天也没废话,言简意赅。
“定秦剑被拔出,地缝封印松动,我用龙之力进行了补救,可只能坚持三个月,三个月后,地缝封印将彻底解封!”
“噔噔噔!”
温九墟身形一晃,站立不稳,连连后退,直到撞在坚硬的岩壁上,才被迫停下脚步,脸色苍白,目瞪口呆。
“您……您说什么?地缝封印将在三个月后彻底解封?”
叶天点了点头。
温九墟猛地一颤,小心翼翼的说:“您是和我开玩笑的,对吗?”
叶天摸着鼻子,满脸尴尬的说道:“其实,我也希望这是一个玩笑!”
温九墟两眼一翻,差点暴毙。
前后落差太大。
上一秒还在天堂,卸掉了五千多年的宿命。
可下一秒直接掉进了地狱,五千多年的宿命不仅没有卸掉,反而快要丢掉小命了!
“呼!”
温九墟吐出一口浊气,怔怔看着叶天,道:“叶先生,您实力这么强,就不能永久封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