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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5章 阿兰

    这一次!

    树干上的字迹没有立刻回应。

    幽绿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一个人在犹豫,在挣扎,在对抗着什么。

    良久……

    树干上出现一个名字。

    【青木】

    那些刻在树皮上的扭曲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流动、重组,不再狰狞可怖,而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伤。

    【我被困在这里太久了】

    【久到忘了自己曾经是谁】

    【那个叫虎子的孩子,他身上的气息……很熟悉】

    【让我想起了一些东西】

    【一些很久很久以前的东西】

    叶天看了眼怀中昏迷不醒的虎子,又看向树干上那些逐渐平息下来的人脸,不再狰狞,反而露出了……

    一种近乎于解脱的安详。

    “你认识他?”

    【不认识】

    【但他的血脉里,有故人的味道】

    【很淡,但不会错】

    【那个故人……叫阿兰】

    叶天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少年。

    一个秦岭深处穷苦寨子里的采药少年,和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树妖,之间能有怎样的联系?

    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青木提到了一个名字。

    阿兰。

    叶天并不知道这个“阿兰”是谁,和虎子又有什么关系。

    他只想知道……

    “你把我留下来,就为了问这个?”

    青木回道:

    【不全是】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我没有伤害他】

    【我只是……借用他的记忆,找回了一些东西】

    【作为交换,我给了他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龙血草】

    【他进山就是为了这个】

    【我给了他足够的龙血草,就在他的竹篓里】

    【除此之外……】

    【我还给了他一颗种子】

    种子。

    这两个字的出现,让树干上所有的人脸同时流下了黑色的汁液。

    眼泪吗?

    【我活不了太久了】

    【这具身体,早已被岁月侵蚀殆尽】

    【但我还有一颗种子】

    【把它种在寨子里,千年之后,新的神树会在那里生根发芽】

    【它会守护那个寨子,就像我曾经守护阿兰一样】

    叶天沉默良久,沉声问道:“你为了那个叫阿兰的女人,在这里守了多久?”

    树干上的字迹颤抖了很久,才浮现出一个数字:

    【一千三百年】

    一千三百年。

    比大慈恩寺的广济方丈守护舍利子的时间还要长上十倍。

    广济守的是使命。

    青木守的,是一个人。

    一个早已化作尘土的人。

    “值得吗?”

    【你也有深爱之人】

    【你说呢】

    叶天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怀中的虎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朝青木点了点头。

    “那颗种子,我会帮你种下。”

    树干上所有的人脸同时露出了笑容,是……

    如释重负的笑容。

    那些幽绿色的字迹开始消散。

    从树根处开始!

    一点一点,化作漫天的绿色光点,像是萤火虫一样飘向夜空。

    树干上那张最大的人脸……

    那张属于“青木”的脸!

    最后看了虎子一眼,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谢谢】

    最后一个字消散在夜风中。

    那棵扎根在白骨冢上、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蛇盘神树,开始枯萎。

    粗壮的树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开裂,树枝上的藤蔓纷纷断裂。

    那些悬挂了不知多少年的人形茧全部坠落在地,摔成粉末。

    曾经不可一世的神树,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化作了一堆朽木。

    而在朽木的最中央……

    一颗翠绿色的种子静静的“躺”在那里,散发着柔和的光。

    叶天弯腰捡起种子,入手温润,隐约间能感受到里面蕴含的磅礴生机。

    他将种子收好,然后背起虎子,转身朝崖下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堆朽木。

    月光下!

    朽木的纹理依稀能看出一个字。

    蘭。

    阿兰的兰。

    叶天收回目光,大步离去。

    身后,白骨冢上的幽光渐渐熄灭。

    蛇盘崖的禁地……

    从今夜起,名存实亡。

    夜风重新吹进了这片死寂千年的山林。

    那些树干上的扭曲人脸全部消失了,只剩下普通的老树皮。

    空地的尽头,崖壁上那两行暗红色的古篆字开始剥落,碎石簌簌而下。

    “入崖者,舍皮囊,留魂魄。”

    这八个字,困了青木一千三百年。

    如今,他终于可以放下了。

    叶天背着虎子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轻快。

    路过那片曾经长满诡异人脸的树林时,发现那些人脸已经全部消失,树木恢复了正常。

    虫鸣声重新响起,远处的密林深处传来夜枭的啼叫。

    这片被神树统治了千年的山林,终于恢复了它本该有的生机。

    两个时辰后。

    矿洞后山的小路上,出现了两道身影。

    叶天背着还在昏迷的虎子,从密林中走了出来。

    守在洞口的小琳第一个看见,立刻惊喜的大喊。

    “义父回来了!义父回来了!”

    矿洞里顿时炸开了锅。

    翠娘第一个冲了出来,当她看到叶天背上那个脏兮兮、但完好无损的少年时,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虎子!虎子!虎子!”

    她冲上去,颤抖着双手接过儿子,摸着他的脸,他的心跳,他温热的呼吸,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谢谢叶先生……谢谢叶先生……”

    她不停的磕头,头破血流也没有停下。

    叶天将她扶了起来,从虎子的竹篓里取出一大捆暗红色的草药,递了过去:“这是龙血草,够你用很久了。”

    翠娘捧着那捆草药,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三叔公拄着拐杖走过来,看着那些龙血草,又看了看叶天,浑浊的老眼中满是震惊和敬畏。

    “叶先生……您真的从蛇盘崖……回来了。”

    “嗯,回来了。”

    叶天点了点头,从怀里取出那颗翠绿色的种子,递到三叔公面前。

    “老人家,这棵树叫青木,它曾经守护过寨子里的人,以后,它还会继续守护你们的子孙后代。”

    “把它种在寨子中央,待千年之后,它会还你们一棵庇荫万代的神树。”

    三叔公颤抖着双手接过种子。

    他不知道这颗种子的来历,也不知道什么叫“青木”。

    但他在接过种子的那一刻,莫名地老泪纵横。

    好像这颗种子,和他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也许是他那位曾经误入蛇盘崖又活着回来的爷爷。

    也许只是血脉中流淌的、对这片土地最深沉的眷恋。

    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老朽……一定亲手把它种下。”

    叶天微微一笑,转身朝沈晚秋走去。

    沈晚秋站在矿洞口,双手抱臂,冷艳的脸庞在晨光中美得不可方物。

    “老婆,我回来了。”

    叶天张开双臂。

    沈晚秋没有像往常一样扑进他怀里,而是抬手在他胸口狠狠捶了一下。

    “天都快亮了,你迟到了。”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那双泛红的眼眶出卖了她。

    整整一夜!

    她站在这里,一步都没有离开过。

    叶天握住她捶在胸口的手,轻轻一拉,将她拥入怀中。

    “下次不会了。”

    “还有下次?”

    “没有下次了。”

    沈晚秋将脸埋进他的胸膛,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抱紧了他。

    东方的天际,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洒落在秦岭的群山之间。

    寨子里的公鸡开始打鸣。

    新的一天,开始了。

    ……

    寨子中央的空地上,三叔公在村民们的帮助下,挖了一个深深的坑,将那颗翠绿色的种子小心翼翼地埋了进去。

    填土,浇水。

    所有人都围在四周,看着那抔新翻的泥土,眼中满是期待。

    没有人知道这颗种子要多久才能发芽。

    但所有人都相信,它会发芽的。

    因为这是叶先生带回来的。

    因为这是神树的种子。

    “老公,那颗种子……真的能长出神树吗?”

    沈晚秋站在叶天身边,轻声问道。

    “能。”叶天点了点头,语气笃定,“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千年之后。”

    沈晚秋沉默了。

    千年之后……

    她和叶天或许早已不在人世。

    但寨子还会在,寨子里的人还会在,那颗种子会长成参天大树,庇护着一代又一代的人。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守护。

    叶天转头看向一旁的翠娘,突然开口问了句。

    “你认识一个叫……阿兰的人吗?”

    翠娘脸色一怔,眼中带有一丝不解:“叶先生,您怎么知道我叫阿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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