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终于动手了。”
赵刚把急报折起。
“二哥，马卡罗夫还在船厂？”
“人在，电话线被切了，电报员是从设备维修车里把消息送出来的。”
“要不要让黑海旧部先把人接出来？”
“接人容易，船台怎么办？”
李山河拿起桌上的黑海图纸复印件，翻到零号船台那一页。
“他们进船厂以后，第一件事是封设备，第二件事是清点资产，第三件事才是抓人。”
赵刚问道：“他们想拿走什么？”
“升降机构，浮船坞阀组，船台总图，还有留在厂里的工程师。”
“他们拿走图纸，船台就剩一堆钢架子。”
“所以工程师不能动，设备也不能让他们登记完。”
宋子文已经走到电台旁。
“我联系娜塔莎。”
“她在什么地方？”
“莫斯科郊外的安全屋，昨晚刚到。”
李山河拨通电话，等了半分钟，听筒里传来娜塔莎带着火气的声音。
“你找我做什么？”
“基辅出事了。”
“我已经听说，父亲的旧部正在发疯。”
“乌克兰安全委员会进驻黑海船厂，零号船台被封。”
娜塔莎沉默了片刻。
“他们有没有拿出正式文件？”
“马卡罗夫说有，文件上写着资产清点和安全接管。”
“那就麻烦了。”
“你回基辅。”
“你让我回去？”
“以科夫琴科女儿的名义，带上你父亲留在乌克兰的印章和股权文件。”
娜塔莎在电话里笑了声。
“你把我当成一张牌。”
“你本来就是那张牌。”
“我要是被他们扣住呢？”
“他们不敢。”
“凭什么？”
“你父亲手里还有他们不敢公开的东西。”
娜塔莎的语气收了几分。
“你要亲自来？”
“我从莫斯科出发。”
“那你最好快一点，基辅现在每天都有人换旗子，今天的命令，明天可能就成了罪证。”
“你先动身，到了船厂以后别开枪。”
“你怕我把人打死？”
“怕你把能谈的人打死。”
“我只打不能谈的人。”
电话挂断，宋子文已经让人铺开地图。
“莫斯科到基辅的公开航班都在监控里，铁路也有检查站，别列佐夫斯基说有一条小型货运航线，先到明斯克，再转车进基辅。”
“能保证安全吗？”
“他的人说能。”
李山河抬眼。
“他说能，通常只代表他收了钱。”
“那要不要换路线？”
“用他的路线。”
赵刚看着地图。
“二哥，明知道有问题还走？”
“他把路线送到我手里，就得替我担保，路上出事，他在莫斯科的铁路股份也保不住。”
宋子文拿起另一份电报。
“范老五那边有消息。”
“说。”
“南海补给线上出现三艘无证走私船，挂的是柬埔寨旗，船上没有正常货物，只有炸药，燃油泵和水下切割设备。”
赵刚伸手拿过电报。
“冲北方明珠号来的？”
“范老五说，他们提前两天在补给港打听过船期。”
李山河问道：“现在在哪儿？”
宋子文看了眼时间。
“距离纳土纳群岛不到四十海里。”
李山河拿起电话。
“接范老五。”
电台里传来粗重的杂音，范老五的声音断断续续。
“李老板，三条船已经让我们盯上了，船上二十七个人，枪不多，可带了两套水下切割机。”
“他们知道北方明珠号的补给安排？”
“知道得挺细，连备用淡水船什么时候离港都清楚。”
“你准备怎么做？”
“先把他们引到浅水区，再扣船。”
“别把船炸了。”
范老五笑了。
“船我给你留下，人也给你留下，至于他们肚子里的话，慢慢问。”
“扣下以后，把船籍和货单拍照，送港岛。”
“明白。”
“还有，别让消息传出去。”
“海上没嘴，活人才有嘴。”
电台里的杂音停了。
宋子文看向李山河。
“南海有人泄露了补给船期。”
“查船期的人。”
“要不要先暂停北方明珠号的补给？”
“暂停以后，北方明珠号就得靠港补给，反倒给人机会。”
“那就照常发船？”
“照常。”
赵刚起身。
“我去安排登机。”
“带十二个人。”
“够用吗？”
“基辅不是莫斯科，带多了像去打仗，带少了容易被人当成商人。”
赵刚点头。
“我带八个人进城，四个人留在外面接应。”
李山河把一枚小型电台递给他。
“频率换三次，别用公开呼号。”
“明白。”
娜塔莎的电报在这时候送到。
她已经离开安全屋，带着两名旧部前往机场，同行的还有科夫琴科留下的黑色皮箱。
李山河问宋子文。
“皮箱里是什么？”
“娜塔莎不肯说。”
“她说了什么？”
“她说，到了基辅你就知道。”
李山河拿起军大衣。
“这脾气倒是没变。”
赵刚跟在后面。
“她要是带着炸药去谈判呢？”
“那就让她把炸药放下。”
“她不听呢？”
“你告诉她，船台里还有一百多名工程师。”
赵刚点头。
“这句话管用。”
两小时后，莫斯科机场外的雪还没停。
李山河没有走贵宾通道，带着赵刚和八名队员从货运区进入，证件是别列佐夫斯基送来的铁路设备采购文件，目的地写着明斯克。
检票员看了一眼文件，又看了看李山河。
“你们去明斯克运什么？”
“光学设备。”
“货呢？”
“先看厂，后签合同。”
检票员把文件递回来。
“最近边境查得严。”
赵刚往旁边迈了一步，露出腰间的皮套。
检票员的手停了停，最终盖下通行章。
飞机起飞后，李山河打开皮箱，里面没有武器，只有三份旧股权文件，一枚黑色印章，还有一张泛黄的人员名单。
赵刚看了一眼。
“科夫琴科在黑海的旧部？”
“船厂留守名单。”
“上面怎么有安全委员会的人？”
李山河把名单翻到最后。
其中一人被红笔圈出，旁边写着两个俄文名字。
宋子文通过电台传来消息。
“二哥，查到了，乌克兰安全委员会带队的人叫巴甫连科，之前在黑海委员会任职，曾经参与过一百零七号船台的拆解方案。”
赵刚问道：“他和美国人有关系？”
“暂时查不到，可他的妻子去年拿到北欧技术基金的医疗援助，儿子在伦敦读书，费用由一家开曼公司支付。”
李山河把名单收好。
“这就够了。”
“要不要让港岛把材料发给乌克兰报社？”
“先留着。”
赵刚看他。
“你要拿这个谈？”
“谈之前先让巴甫连科知道，我手里有他的家事。”
飞机穿过云层，下面的雪原被月光切成一块块灰白色。
基辅方向的无线电信号断断续续，机场塔台反复更换频道。
飞行员回头说道：“前方天气不好，可能无法降落。”
李山河看向舷窗外。
“离基辅还有多远？”
“二十分钟。”
“继续飞。”
“机场没有确认降落许可。”
赵刚拿起电台。
“用货运航线呼号，申请备用跑道。”
飞行员迟疑道：“那是军用跑道。”
“文件给他。”
李山河将黑色印章放在桌上。
飞行员看了一眼，拿起电台。
几分钟后，塔台终于回应。
飞机开始下降。
就在轮胎接触跑道前，电台里传出一阵急促的杂音，随后有人用俄语喊道：
“取消降落，跑道已经被安全委员会接管。”
飞行员拉起机头。
赵刚从座位下取出冲锋枪。
李山河看着舷窗外一闪而过的灯光，伸手拿起电台。
“给别列佐夫斯基发报。”
“发什么？”
“告诉他，路线是他给的，跑道也是他安排的。”
李山河的目光落在远处黑暗的机场上。
“现在有人拿他的名义拦我的飞机，让他自己把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