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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四章 你就是张来福?(八千字)

    沈程钧躺在床上,呼吸很深沉,睡得很踏实。

    顾书婉用毛巾小心翼翼擦掉了沈程钧脸上的尘土,又帮沈程钧盖好了被子。

    沈程钧很疲惫,没有人知道他这两天在城里绕了多少圈,军中的士兵都在传,今天下午四点半的时候,他们在城里七八处地方都见过沈大帅。

    出了卧室,顾书婉去了客厅,徐大帅还在客厅等着。

    全靠着徐英辉,顾书婉才把沈程钧接回了大帅府。

    到了客厅,顾书婉赶紧给徐大帅倒了茶:「徐帅,我都不知道该怎麽谢您。」

    顾书婉确实该好好谢谢徐英辉,要不是徐英辉用了特殊手段,沈程钧现在还在街上赶着马车狂奔。

    徐英辉喝了口茶,朝着沈程钧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书婉呐,这两天千万看住你家大帅,他要是有啥想不开的事呢,你就跟他多唠唠,最好能把话给他唠开。」

    顾书婉低着头,有些惭愧:「这件事是我疏忽了,这些日子我只想着帮大帅治病,大帅的心事我没问过,也不敢问,要不是有您,我可真不知道该怎麽办了。」

    徐英辉点了支烟,抽到了一半才开口:「书婉,我跟你说话,你能听得明白不?你要能和老沈把话说开,别的事就都好办了,你要是说不开的话,就得想想该怎麽办。」

    一听这话,顾书婉没敢轻易开口。

    她觉得自己刚才可能是会错意了。

    到底是哪句话会错意了?

    这段时间是徐帅帮沈帅治身上的蘑菇,这次沈帅精神失常,又是徐帅及时控制住了沈师,徐帅确实帮着沈帅做了太多事。

    顾书婉仔细思考过後,感觉自己对徐帅的谢意表达得不够:「徐帅,我嘴笨,有些事我心里想了,但我说不明白。

    您的恩情我肯定不会忘记,等大帅醒过来之後,这些事情我都会跟大帅说起,大帅肯定也不会忘了您的情谊。

    岁寒知松柏,患难见真情,大帅遇到了这场磨难,却也交下了您这位朋友,这是大帅的福气,也是我们的福气————」

    「我说这么半天,你咋就听不明白呢?」徐英辉把烟掐灭了,转过脸,平静地看着顾书婉,「情分是情分,本分是本分,我和老沈确实有情分,可我也是一方大帅,身边有一群弟兄跟着我吃饭。

    弟兄们给我赴汤蹈火,我得给弟兄们荣华富贵,天下这麽大,荣华富贵可不都在北边,你明白这里的道理吗?」

    顾书婉一脸茫然,她感觉自己能听明白一些,但又不是完全明白。

    徐英辉站了起来,把帅帽戴上了:「你要是还听不明白,那我就再跟你说明白一点,沈程钧疯了,对我来说可不是坏事!

    我能把这话跟你说明白,就是冲着我和老沈之间的情分,别人不一定把这话跟你说明白,但他们会把事做明白,这回你明白了吗?」

    说完,徐英辉走了。

    顾书婉坐在客厅里,一时间不知该做什麽。

    她该把徐帅送出去,她该说两句打圆场的话,她应该召集各部军官,让他们加紧戒备0

    可这麽做是对的吗?这麽做是能防得住徐师,还是会激怒徐帅?

    贸然召集各部军官,是会让他们提起戒备,还是会让他们另有异心?

    顾书婉想不明白,这麽重要的事情也不该她想。

    她只是个秘书而已,一切都要等着沈帅醒过来之後再做决定。

    坐在沈程钧的床边,顾书婉的眼神有些空洞。

    她一直想帮沈帅做事,一直想帮沈帅分忧,真要让她分忧的时候,她居然如此的彷徨无措。

    可能是因为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可能是因为最近太疲惫了。

    顾书婉揉了揉眼睛,趴在沈程钧的床边睡着了。

    大帅的床可真软,不得不说,沈帅是个爱享受的人,不光床软,他的被子和褥子也很软。

    顾书婉在被窝里翻了个身,伸了个懒腰,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躺在床上,摸着沈程钧的被子,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她曾经幻想过自己能睡在这张床上,最好醒来的时候,大帅还没有醒过来,她就能在最近的距离,看着大帅熟睡的样子。

    大帅现在睡熟了吗?

    大帅呢?

    自己是什麽时候到他床上的?

    顾书婉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在卧室里环视了一周,没有看到沈程钧的踪影。

    走出了卧室,她在府邸里转了一圈,依然没有发现沈程钧的踪迹。

    不光她没有发现,府邸里其他人也没有发现,所有人都以为大帅在卧室里睡觉,没有人看到沈程钧离开过卧室。

    顾书婉跑到了马棚里,发现马车不见了。

    难道沈帅又发疯了?

    难道他又在绕着驼月城跑?

    这次又会被多少人看见?万一被人看见了,会是什麽样的後果?

    顾书婉赶紧让人去找大师。

    警卫营统带带兵出去找了整整三天,一无所获。

    顾书婉害怕了,徐帅的那句话在她耳边反覆回荡:「沈程钧疯了,对我来说可不是坏事!」

    「这是咱们的大好时机。」斯伦社凛座雷普登,在驼月城的城北郊外一座农舍里,召开了一场会议。

    出席会议的有三名凛座和十五名霜巡者。

    他们今天将要做出一个重大的决定,是否要启动仪式,复生斯伦真神!

    复生斯伦神是斯伦社最重要的目标,以斯伦社自前掌控的巫术,他们已经具备了复生斯伦神的能力,但复生之後的斯伦神是什麽状态,这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凛座萨迪娜是一名黑发蓝眼的中年女子,她觉得现在绝对不是复生斯伦神的好时机:「我们在描青镇付出了大量的心血,安排了大量的人员,投入了大量的财力和物力。

    可我们的行动没有得到顺利执行!

    我们原本可以通过本次行动,为真神复生创造足够的条件,但实际情况是,我们只收集了不到三分之一的灵性,这与我们的预期目标差得太远!我们所有的希望和所有的努力都被张来福这个恶魔给残忍地扼杀了。

    这次行动的失败对我们造成了严重的打击,也严重影响了斯伦神重临世间的计划。可迄今为止,依旧没有人对这次行动的失败承担责任!

    在此我必须强调,逃避责任这种无耻的行为不该出现在斯伦社,我们要为自己的错误深刻反省,也让犯过错误的人付出代价!」

    说话间,在场的人都看向了霜巡者亚列斯。

    亚列斯是一名三十多岁的金发男子,他曾长期驻守在描青镇,曾经是描青镇行动的最高长官。

    描青镇行动的失败,引起了斯伦社多名凛座的震怒,刚才发言的凛座萨迪娜,曾经不止一次提出过要严惩亚列斯。

    但亚列斯没有被严惩,准确来说,亚列斯没有受到任何惩罚,每次有人问起描青镇行动失败的原因,亚列斯把所有责任全都归咎於他手下的首席霜执卫一黎沐晨。

    在这次会议上,亚列斯再次为描青镇事件做出了解释:「这次行动的失败都是黎沐晨的责任,但黎沐晨现在肩负着非常重要的任务,她目前正在和乔家的後人一起研究大型船只的制造方法。

    这项任务非常关键,对我们征服南地乃至征服整个万生州有着重要意义,所以我认为这个时候惩罚黎沐晨是不理智的,我希望诸位凛座大人能够多给她一些时间。」

    亚列斯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一点都不红。

    他的立场非常明确,他也表达了对黎沐晨的痛恨与谴责,但他希望再给黎沐晨一个机会,让黎沐晨为斯伦神创造更大的价值。

    至於他自己的责任,在亚列斯看来,他自己没有责任,他已经把责任完整地切割在黎沐晨身上了。

    萨迪娜对这样的答覆非常不满:「亚列斯,你是描青镇行动的最高长官,黎沐晨是你的部下,你觉得把一切全都归咎於部下,就能洗脱你自己的罪责吗?」

    亚列斯一听这话,把脸沉了下来。

    他尊重每一位凛座,只要不涉及他的利益,他对每一位凛座都很客气。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萨迪娜不止在威胁亚列斯的利益,她甚至在威胁亚列斯的生命,亚列斯在这个时候就不可能保持良好态度了:「凛座大人,在指责我之前,希望您对描青镇的情况多做一些了解。

    如果您不了解当时的状况,甚至不了解我们当时的计划方案和执行流程,我觉得您在这件事情上就不该做出鲁莽的判断!我是一名斯伦社勇敢的战士,而您现在的言论,正在无情地践踏我的忠诚和信念!」

    萨迪娜勃然大怒:「你这是和凛座说话的态度?你以什麽身份用这样的态度跟我说话?」

    为了扞卫自己的生命,亚列斯寸步不让:「我是斯伦神的信徒,我以信徒的名义跟您说话,我说的每一句话,都代表着我对斯伦神的虔诚信仰,难道斯伦神站在您面前,也要为您凛座的身份而向您低头吗?」

    这话说的有力气,气得萨迪娜咬牙切齿。

    双方的争执越来越激烈,会议的召集者,凛座雷普登敲了敲桌子:「我们今天要探讨的不是描青镇的事情,我们今天要探讨的是复生斯伦真神的时机,这个重要时机已经来临了。

    过去的是非先暂时放在一边,我们现在要探讨的是决定斯伦社未来的关键问题。我现在给出的提议是立刻准备复生斯伦神的仪式,力争在三月份,让伟大的斯伦神重临人间!」

    说到这里,会场上不少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激动的神情。

    但凛座萨迪娜没有点头:「雷普登凛座,你可能觉得我刚才说到的事情跑题了,可我想告诉你,我刚才说的恰恰是问题的关键。

    描青镇的行动失败,让我们蒙受了巨大的损失,也严重干扰了我们的行动计划,如果现在强行举行仪式,即便仪式成功,复生的斯伦真神可能只具备不到百分之三的力量,实际情况甚至可能远远低於我所描述的数字。

    斯伦真神一旦复生,会引来各方势力的关注,届时我们要拼尽全力去保护斯伦神的安全!如果被万生州的暴徒发现了斯伦神的下落,斯伦神的生命将遭受严重的威胁!

    作为斯伦神最忠诚的信徒,我希望斯伦神能够降临世间,我希望斯伦神能够带给我们力量,能够带给我们勇气和信念。

    可如果我们现在盲目草率地让斯伦神复生,如果真神复生之後再遇到贺云喜那样的暴徒,我们该如何应对?

    请真神原谅我言语中的不敬,如果再次遭到贺云喜的伤害,斯伦神甚至没有下一次复生的机会,这就是我们要面临的残酷现实!」

    萨迪娜一番话讲完,在场众人沉默不语。

    有一部分人赞同萨迪娜的观点,认为现在复生斯伦神确实有些莽撞。

    还有一部分人并不赞同萨迪娜的观点,但碍於萨迪娜的强势,他们不敢发表意见。

    雷普登看向了另一位凛座——叶其科。

    叶其科白发苍苍,看模样有八九十岁,实际年龄比他的模样还要更老一些。

    他是斯伦社里年纪最大的一位凛座。

    雷普登和萨迪娜的意见相反,这个时候就要由叶其科来表态了。

    叶其科最厌恶这样的局面,他能在斯伦社活到这把年纪,不是因为他每次都能做出正确的决定,而是他每次都不做出明确的表态。

    现在的局面该怎麽敷衍过去呢?

    叶其科咳嗽了两声,调整了一下气息,才开始发言:「雷普登凛座说的很有道理,沈程钧疯了,万生州在短时间内会陷入巨大的混乱。

    这次混乱的程度要比绫罗城面临的状况可怕的多。在这种大好局面下,确实需要斯伦神为我们指明未来的方向。」

    雷普登听到这番话,微微点了点头,看来叶其科赞同他的看法。

    萨迪娜忍不住要和叶其科争吵,叶其科下压手掌,示意萨迪娜先保持冷静:「萨迪娜凛座,你的担心也不无道理,万生州的暴徒不仅愚昧,而且残忍,我们确实需要斯伦神的指引,但我们也要为斯伦神的安全负责。

    举办复生仪式是非常重大的问题,在什麽时间、什麽地点举办复生仪式,都需要慎重考虑,所以我认为这件事情不应该由我们来决定。

    我们应该把这个决定权交给霜寂主,因为这是霜寂主的职责,也是斯伦神赋予霜寂主的重要使命。」

    这番话一说出口,所有人都不言语了。

    霜寂主是斯伦社的首领,身份只在斯伦神之下。

    可这个时候,在这场会议上,任何人都不该轻易提起霜寂主。

    雷普登和萨迪娜一起看向了叶其科。

    雷普登还想保持克制,萨迪娜先开口了:「叶其科凛座,你觉得我们坐在这里开会的原因是什麽?你觉得我们离开故土,来到万生州的目的又是什麽?」

    叶其科乾笑了一声:「我是觉得不同的事情要用不同的方式来对待,如此重大的决断,还是要做出更为慎重的选择,把这件事情告知霜寂主,在我看来就是最慎重的选择。」

    雷普登摇了摇头:「把这件事情报告给霜寂主,那就等於剥夺了我们所有选择的权力,霜寂主对真神复生这件事情上的态度,想必我们都很清楚。」

    「我想我们应该平心静气和霜寂主进行交涉,我相信霜寂主也和我们一样————」叶其科还想接着往下解释。

    「他和我们不一样!」萨迪娜直接表明了自己的立场,「首先要明确一点,我支持真神复生,只是在时机上和雷普登凛座有一些分歧。

    在原则问题上,我不会有任何改变,如果有人把今天会议的内容透露给了霜寂主,那我现在直接宣布,这个人会是我的敌人,是永远无法和解的敌人!」

    雷普登点了点头:「我同意萨迪娜凛座的观点,我们在复生凛座的问题上达成了一致,在时机问题上,我会和萨迪娜凛座单独商讨。」

    会议结束了,所有人都以为叶其科今天说出了非常愚蠢的言论,会受到另外两位凛座的孤立。

    叶其科可不这麽觉得。

    他认为今天的会开得很好,因为这场会没有让他承担任何责任。

    散会之後,雷普登和萨迪娜单独留在了农舍里,继续探讨仪式的时机。

    雷普登的观点没变,他依然希望能够立刻举行复活仪式:「萨迪娜凛座,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沈程钧真的疯了,这是我亲眼所见,还有其他来源的消息可以为我提供佐证。」

    萨迪娜的态度缓和了一些:「雷普登凛座,我对这一消息并没有丝毫的怀疑。我和你争论的焦点是在於真神本身的状态,如果不能保证真神具备百分之二十的力量,复活真神的行动肯定是不理智的。」

    雷普登叹了口气,祷告了一句:「请真神原谅我的不敬,就算真神复生之後拥有百分之九乾的力量,你觉得他能战胜贺云喜那个暴徒吗?万生州又有多少个像贺云喜那样的暴徒?

    张来福就是个典型的例子,虽然他的个人战力和贺云喜相差很远,但他和贺云喜一样的残暴,一样的野蛮,而且他手里还掌握着军队。

    万生州还有不少这样的野蛮人,如果我们把视线全集中在这些野蛮人身上,我们会得到一个错误的结论,我们会认为在任何情况下复活斯伦神都是不明智的。我们会因为我们的畏缩和保守,错过眼前的大好时机。」

    萨迪娜陷入了沉默,沈程钧发疯这件事情来得太突然,让她的想法也出现了动摇:「我只想再多争取一点时间,为真神多争取一点时间,让真神在复生之後,起码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雷普登摇了摇头:「真神不需要保护自己,真神应该由我们来保护,我们需要的是真神的指引,而不是让真神来帮助我们战斗。

    最好的时机已经来了,我们如果不把握,时机就会落到别人的手里。万生州会因为沈程钧的疯狂而陷入混战,你想想看,谁会在混战之中收获第一份果实?

    所有在万生州的巫术组织都在等待真神的消息,如果等不到真神的消息,他们就会听从霜寂主的命令。如果霜寂主来了,真神就再也没有复生的机会,最不希望真神复生的人就是霜寂主,这一点你应该非常清楚!」

    萨迪娜没有作声,在对待霜寂主的态度上,她和雷普登的立场完全一致。

    雷普登又做了一次祷告:「有些人已经要在万生州采取行动了,如果他的行动更加迅速,万生州的第一颗果实会被他们摘走,在这麽重要的机遇面前,我们不能再犹豫了。」

    萨迪娜紧张了起来:「你说的这些人是谁?」

    雷普登叹了口气:「很多人,虽然没有实证,但我从周守途那里已经收到了消息,这些人的野心已经写在了脸上,他们的行动远比我们想像中的更加迅速。」

    西地,枯榆城,督军府。

    督军范博宇吃了两碗羊肉泡馍,擦了擦嘴,冲着督军尹浩廷笑了笑:「枯榆城羊肉是真好吃,吃一百回我都吃不腻。」

    尹浩廷给范博宇倒了杯茶:「你大老远来一趟,就吃了这两碗泡馍,这事要是传出去,还以为我尹某人请不起一桌好饭。」

    范博宇摸了摸眼前的大碗:「我就爱吃这个,西地的汉子就爱吃这口羊肉,这口羊肉就该咱们自己吃,换成别人,他就吃不出这个滋味。」

    话里有话。

    尹浩廷闻言,朝着身後摆了摆手,伺候在旁边的厨子和下人都退出了膳厅。

    「老范,咱们把话说明白了,你这次来找我到底有什麽事?」

    范博宇把馍掰碎了,放到了第三碗羊肉汤里:「没别的什麽事,就是想吃肉了,最近也不知怎麽了,就觉得嘴特别馋。」

    尹浩廷不想跟范博宇兜圈子:「你那也不是没有羊肉,为什麽非得跑我这来吃?」

    「以前跟着阎帅的时候,咱俩有肉都是一块吃,什麽时候分过彼此?」

    范博宇、尹浩廷,林信锋,冯承烈,这四位督军,都在阎帅身边待了很长时间。

    尹浩廷不想听这个:「现在不是跟阎帅的时候了,你跟了徐帅,我跟了沈帅,咱俩还在一个锅里吃肉,怕是不太合适吧?」

    范博宇笑了:「那得看你这锅有多大,驼月城的事情你应该听说了吧?那麽大一块肉在眼前摆着,你不馋?」

    尹浩廷也听说了沈帅发疯的事情:「你说的是中原那块肉?我尹某人知道自己有多大的嘴,那麽大一块肉,我根本吃不下。」

    范博宇摇摇头:「中原的肉我也吃不下,这肉留给别人吃去,可咱西地的肉凭什麽让外人吃了?

    徐帅是北地的老虎,他胃口大,中原就留给他吃吧,他和老段怎麽争那是他俩的事。

    那西地的肉就得留给咱们西地的人,这块肉只要你想吃,我明天就去联系老冯和老林,咱们四个把这口大锅给支起来。」

    尹浩廷看了看自己碗里的羊肉,刚把筷子拿起来,犹豫片刻又放下了:「这事能让我想一想吗?」

    范博宇把馍泡好了,吃了一大口:「你想,你尽管想,我可以等着你。那我也把话说前边,我能等,但别人不一定能等,好羊肉谁不爱吃?」

    尹浩廷端起碗来,喝了一大口汤:「给我两天时间,後天我给你消息。

    「本来还得多炼两天,可没想到这次改良的药方特别好用,所有的屍体全都炼出来了,斯伦社的朋友也彻底安葬了。

    李运生雇了一辆大车,拉着一车水坛子,来到了督办府。

    张来福和李运生亲自把这一车黑水全都搬到了仓库。

    看到库房里这麽多水缸,李运生不由得感慨:「一想起你有这麽多黑水,我都觉得羞愧,我带了这点水,实在有点拿不出手。」

    「咱不都说过了麽,情义上的事,不能挑肥拣瘦!」张来福一点都不嫌少,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清单,「这些黑水的用途我都计划好了。

    先得把械碗给开了,然後把王赫达留下那些夜壶都给开了,我这准备种出来一批厉器,你那边的行医器械该种也得种。」

    ——

    李运生看了清单:「我这确实有一些器械要种,招财那边的法器也得种上一批。」

    张来福指了指清单:「在这呢,我都写了,不光有招财的,还有鼎九跟豪哥的,老茶根之前也跟我说过,他也想要能对付巫术的兵刃,我想给他种把枪。

    袁魁凤和竹诗青也给咱们帮过不少忙,她们也想要对付巫术的兵刃,咱们也给种上一些。」

    李运生一看这清单这麽长,多少有点担心:「咱们黑水确实够用了,可碗够用吗?王赫达送你的那些夜壶,可不一定都认黑水。」

    不是有碗有土,就能随便种东西,碗和土能不能配对还两说。

    这事张来福想过:「我从今晚开始做实验,看看有多少夜壶能用黑水开碗,王赫达做出来那些夜壶不是那麽挑剔,黑水对它们来说可能不是最好的十,但我估计一般情况下也能凑合用着。

    碗可以开的不全,但黑水不能糟蹋了,只要能开到五成以上,咱该种就种。剩下用不了的黑水,咱们慢慢存着,今後和斯伦社打交道的机会还很多,咱们和他们这份情谊得源源不断地保持下去。」

    一听源源不断,李运生也有了信心:「我已经联络了少聪,他会相碗,让他多买几个碗回来,要是能和黑水配上,那就算咱们赚了,就算配不上,咱们也不吃亏,到时候儿识土的事儿还得靠你。

    识土的事儿不成问题,张来福特地叮嘱:「你让少聪多用点心思,多往和水相关的碗上使劲。」

    「和水相关的碗————」李运生思索了一下,「他以前说过,好的船坞也能算是碗,船坞算和水相关麽?」

    张来福觉得算:「反正咱不缺黑水,他要是能找到合适的船坞,我真想用黑水种出一艘船来,这艘船就叫黑巫师号,到时候咱们斯伦社的朋友都请到船上来,告诉他们这艘船是血肉铸就的情谊。」

    两人又聊了一会,李运生回去研究巫术,张来福留在仓库里,开始研究碗。

    他把木盒子拿了出来,拍了几下,木盒子变成了水车子。

    水车子里放着大大小小一堆碗,张来福先把械碗拿了出来,放在了一边。

    木桶一看到这屋子里这麽多黑水,激动得直蹦。

    张来福冲着木桶喊了一声:「别着急,这一屋子都是咱的,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他又拿出来一个铜夜壶,往黑水缸旁边凑合。

    铜夜壶对黑水多少有点感应,它似乎想往黑水缸旁边走,可这力气又不是太大。

    力气不大没关系,这夜壶肯走,就证明黑水能用来开碗,只是开碗的效果未必会很好。

    「我不要求多,能开个五六成就行!」张来福把铜夜壶放到了一旁,又从水车子里拿出个瓷夜壶。

    他把瓷夜壶往黑水缸旁边送,瓷夜壶在他手里纹丝不动。

    这个瓷夜壶似乎对黑水完全不感兴趣。

    不能武断,识土是个细心的活儿,光凭手感,不可能做出准确的判断。

    张来福劝了瓷夜壶一句:「我给你吃的都是好东西,你得听话,不能挑挑拣拣的,这黑水营养价值高,这麽珍贵的食材,能吃上一口都是你的福分。」

    他把瓷夜壶放在了黑水缸旁边,拿着小勺,舀了一点黑水,洒进了夜壶里。

    黑水在瓷夜壶里完全没反应,张来福观察了半天,连个气泡儿都没看见。

    这夜壶怎麽这麽挑食?

    张来福不高兴了:「你先尝尝呀!这好东西不吃,你想吃什麽呀?」

    沈程钧拿过瓷壶看了看:「这个夜壶爱吃辣椒油。」

    张来福把夜壶抢了回来:「你在这瞎蒙呢?识土是一门大学问,哪能随便胡说?」

    沈程钧一瞪眼:「你敢说我胡说?你好大的胆子!

    ,张来福也一瞪眼:「你说不得麽,你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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