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范文吧 > 重生女躲病娇?我直接驯他当狗! > 第604章:未修改21

第604章:未修改21

    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尺,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皂角香混着一点点泥腥气的味道。

    "小姐,"他开口,"天快亮了。"

    苏一冉抬头看天。东边的天际线泛起了一线极淡的蟹壳青,把墨蓝色的天幕撕开一道细细的口子。启明星挂在飞檐的兽吻上方,亮得像一颗嵌在瓦上的珍珠。夜风里添了一丝潮润润的凉意,是露水开始凝结了。

    她这才发现自己站了许久,脚都麻了。

    阿离弯腰,把她脚边那件氅衣捡起来——不知什么时候从她肩上滑落的,沾了泥,下摆湿了一大片。他抖了抖上面的土,重新展开,要给她披上。这次她没有躲,由着他把氅衣裹在她肩头。他的手指绕过她颈侧系衣带的时候,指腹擦过她的耳垂,凉凉的,激起一小片麻痒。

    "回屋吧。"他说。

    苏一冉裹着他的氅衣往院子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她回过头,看着还站在原地的阿离。月光和天光交界的时刻,亭台楼阁的轮廓都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蓝灰色,像浸在一缸清水里的瓷器。

    "阿离。"她叫他。

    "嗯?"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是装的?"

    阿离沉默了一会儿。远处传来早起的鸟雀第一声啁啾,细而脆,像一根银针掉在了瓷盘上。他垂下眼,嘴角那个极浅的弧度又浮起来了。

    "小姐吃桃花酥的时候,碎屑掉在掌心里。"他说,"真头疼的人,不会去舔。"

    苏一冉的脸腾地烧起来。她转过身大步往前走,氅衣的下摆在身后甩出一道弧线。身后传来阿离极轻极轻的一声笑,短得像是错觉,可她听得清清楚楚。

    她走得更快了。月洞门里那丛芭蕉又擦过她的肩,湿漉漉的叶子打在她颊上,凉得她一个激灵。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能捂熟一颗鸡蛋。

    天边的蟹壳青越来越亮了,启明星渐渐淡下去,隐没在渐白的天光里。苏府后院的鸡舍里传来第一声鸡鸣,拖长了调子,在黎明前的寂静里荡出好远。

    她走回自己的院子,推开门,春桃已经起了,正端着铜盆出来倒水,看见她裹着一件男人的氅衣回来,先是一愣,随即抿着嘴笑了。苏一冉瞪了她一眼,春桃把笑憋回去,低眉顺眼地替她打热水洗漱。

    铜盆里的水面映出她自己的脸。脸颊红扑扑的,嘴唇被自己咬得有些肿,嘴角边上还沾着一小点干了的桃花酥渣。她伸手揩掉那粒渣,忽然想起阿离揩她嘴角时的动作。凉凉的指腹擦过皮肤,带着薄茧的粗粝感,擦完那一下,他缩回手,把指腹上的碎屑送进了自己嘴里。

    她当时闭着眼,什么都没看见。可此刻她对着铜盆里的倒影,莫名其妙地就脑补出了那个画面。她把脸埋进热水里,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水珠顺着下巴滴答滴答地往下掉。

    春桃在旁边伺候她擦脸,忽然"咦"了一声:"小姐,这氅衣里头缝了什么?"

    苏一冉低头一看,氅衣的内衬上果真鼓起一小块,摸上去硬邦邦的。她伸手进去掏,摸出一个油纸包来,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四块栗子糕。糕体还是温的,金黄的表面撒着一层糖霜,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油纸上压着一张小字条,上头只写了四个字,笔迹干净利落:

    "孙记买的。"

    苏一冉捏着那块栗子糕,愣了好半天。然后她把整块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老高,嚼着嚼着,眼眶忽然就湿了。

    糕是甜的。她从来不知道,栗子糕可以这样甜。

    窗外,天光大亮。今儿是个好天气。

    那四块栗子糕,苏一冉吃了两天。

    她把油纸重新包好,压在妆奁最底层的格子里面,跟那枚已经不在的玉扣原先待的是同一个位置。春桃问她怎么不吃完,她说留着慢慢吃,吃完了就没有了。春桃便不再多问,只每天替她把油纸打开透一回气,免得糕体受潮发霉。到了第三天早上,苏一冉终于把最后一块掰碎了泡进热茶里,连茶带糕渣喝了个干净,碗底用指尖抹了一圈,舔了舔指腹上的甜味,这才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这天是个大晴天。日头挂在东厢房的山墙顶上,把院里的青砖地晒得发白。紫藤架上的藤叶油绿油绿的,风一吹就翻起一片银白的背面,像一群翻飞的蛾子。苏一冉搬了把竹椅坐在廊下,手里捏着一卷书,翻了两页就撂在膝上,眼睛望着院门口的方向,半天没眨一下。

    春桃端了盏杏仁酪出来,搁在她手边的小几上,顺着她的目光往院门口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见。春桃抿着嘴笑,也不点破,只把杏仁酪往前推了推:"小姐,趁热喝。"

    苏一冉"嗯"了一声,端起碗来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她放下碗,往院门口又望了一眼。那扇月洞门安安静静的,门框里嵌着一方蓝天,连片云彩都没有。

    阿离已经两天没来她院里了。

    头一天她还端着架子不肯去找他,心想他不来就不来,谁稀罕。第二天她开始坐不住,让春桃去打听了两回,都说阿离被大管事派去库房清点账目了。清账目要两天,库房里的东西从茶叶到绸缎到香料,一箱箱一柜柜地翻出来重新登记造册,最是磨人的活计。苏一冉有心去库房看他一眼,又觉得大张旗鼓地跑过去太不像话,让春桃送了几回点心过去,回的都说阿离忙着,点心收了,多谢小姐挂念。

    点心收了,人没来。

    她捏着那卷书想,他是不是生气了。气她撒谎,气她护着韩铮,气她把他指使去买根本买不到的栗子糕。可她转念一想,他若真生气,就不会连夜去孙记买了栗子糕偷偷缝进氅衣内衬里。他若真生气,就不会蹲在韩铮面前告诉他暗渠的水退了,伤口该怎么养。他若真生气,就不会在她转身走了之后,在身后极轻极轻地笑那一声。

    那她到底在等什么。

    紫藤架上垂下来一串花,风一吹,簌簌地落了满地的紫。苏一冉把书搁在小几上,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花瓣,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她回头看了春桃一眼,春桃正低着头擦桌子,嘴角却翘得老高,明摆着是在忍笑。

    "你笑什么?"苏一冉没好气地问。

    "没笑。"春桃把笑憋回去,手里的抹布在桌面上来来回回地擦,擦得桌面锃亮,"奴婢就是想着,小姐今儿个簪的这支玉簪子真好看,衬得小姐脸色特别红润。"

    苏一冉抬手摸了摸头上的簪子,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她用力瞪了春桃一眼,转身往院里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过了片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去库房。"

    "小姐不是不去吗?"

    "谁说我不去?"苏一冉转过身,脸颊红扑扑的,连脖子根都染了一层薄红,"我去看看账目清得怎么样了,那些库房里的陈茶都是父亲让我管的,我不去谁去。"

    春桃"哦"了一声,拖长了调子,把抹布往水盆里一丢,擦了擦手,小碎步跟了上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月洞门,穿过两道回廊,绕过那丛芭蕉——蕉叶上还留着苏一冉前两日蹭上去的泥印子,已经干成了褐色的斑——再拐过一个种着石榴树的院子,库房就到了。

    苏府的库房坐落在东跨院的深处,是一排三间的青砖大屋,门楣上悬着一块"盈满堂"的匾额,字是老太爷亲笔题的,金漆有些剥落了,露处底下灰白的木底。门口两扇雕花木门敞着,里面黑洞洞的,隐约能看见一排排顶到天花板的木架子,架上堆着大大小小的箱笼和锦盒。阳光从门口斜切进去,在地上铺了一道金黄的三角,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浮动,像无数粒细碎的金粉。

    苏一冉站在门槛外面往里张望。光线暗,她眯了好一会儿眼才适应过来。架子深处有个人影,正踮着脚够最顶上一层架子上的一只青花瓷坛。那人穿着月白的短褐,袖子卷到肘弯以上,露出两截线条分明的小臂,肌肉随着举臂的动作绷出流畅的弧线。他的腰身收得很紧,一条玄色的腰带勒着,下摆扎进靴筒里,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阿离够到了那只青花瓷坛,小心翼翼地捧下来,搁在旁边的方桌上。桌面上摊着一本翻开的册子,墨迹还是新鲜的,旁边搁着一支狼毫,笔尖凝着一滴将落未落的墨。他弯着腰在册子上记了些什么,侧对着门口,下颌绷着,嘴角抿着,神情专注得像在拆一封密信。

    苏一冉跨过门槛,靴底落在青砖地上,发出轻轻的一声。阿离的笔顿了一瞬,抬起头来。

    那一眼看过来的瞬间,苏一冉觉得库房里那些陈年的墨香、樟木的沉气、绸缎的檀腥味全都不见了。她只看见他的眼睛从那团昏暗里望过来,里面有光从门口的方向投进去,把瞳仁照成浅浅的琥珀色。他看见是她,手里的笔搁下了,站直了身,袖口的褶皱随着动作平展开来。

    "小姐怎么来了?"他问。嗓音平平的,像在念账册上的数目。可她就是觉得,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嘴角那个极浅的弧度又冒了一下头——短得几乎看不见,但她看见了。

    "我来查陈茶。"她把提前编好的理由搬出来,声音却比自己预想的要小,"父亲说今年新茶入库了,让我看看陈茶还剩多少,好盘算盘算送人的份额。"

    阿离"嗯"了一声,侧身让开方桌前面的位置:"陈茶在第二排架子左边,小姐过来看。"

    苏一冉走过去。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闻到一股淡淡的墨香混着樟木的沉味,还有一点点他身上固有的皂角清气。他的短褐袖口卷着,露出来的小臂上有几道浅浅的旧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太真切,但她还是注意到了。

    她走到第二排架子前面,故作认真地翻看着那些贴着标签的茶罐。茶叶的年份、产地、品级都写得清清楚楚,她一个一个看过去,指尖划过罐身上的红签,其实一个字都没往脑子里去。她的耳朵竖着,在听身后的动静。阿离没有走开,他就在方桌旁边站着,翻着那本册子,笔尖偶尔落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库房里安静极了。除了纸页翻动的声音,就只有她自己那擂鼓似的心跳。她把一只茶罐拿下来又放上去,放上去又拿下来,折腾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回过头。

    阿离正看着她。

    目光撞上的那一瞬间,他先移开了。他低下头继续写字,笔尖在纸面上走得很稳,可苏一冉看见他握笔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了白。

    "小姐,"他开口,低着头没抬起来,"茶罐拿反了。"

    苏一冉低头一看,手里的茶罐标签朝里,她方才一直在看罐底。她的耳根轰地烧起来,把茶罐翻了个面,随手往架子上一塞,塞完了才发现那是存放普洱的位置,她手里拿的是龙井。她又把罐子抠出来,往左边挪了两格,挪完了又觉得不对,左右看看,干脆把罐子往桌上一搁,破罐子破摔似的:"不查了。"

    阿离终于抬起头来了。他看着满脸通红、手足无措地站在架子前面那位小姐,腮帮子微微鼓了一下,像是在咬住什么话。过了片刻,他放下笔,从旁边的矮柜里取出一只白瓷盖碗,又从架子最底层摸出一只小锡罐,揭开盖子,里头是碧绿的新茶。

    "小姐坐。"他指了指方桌旁边唯一一把椅子。那把椅子是库房里的老物件,榉木的扶手磨得油亮亮,椅面中间微微塌下去一块,坐过的人不少。苏一冉坐下去的时候,椅面微微吱呀了一声,她蜷起腿,双手搁在膝盖上,仰着脸看他。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