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鼎内自成乾坤,混沌迷蒙一片。
魔道子与妖族大汉,各囚於隔绝之域,两不相见。
鼎身符文化为青铜锁链,一条条洞两人琵琶骨,复缠遍四肢百骸,将二人死死锁於虚空之内。
此二人皆是通窍境修为,此刻却已半死不活,任凭他们如何挣紮,亦是挣脱不得。
倏然————
虚空之上,黑雾凝作一张巨脸,缓缓显形——正是楚凡。
楚凡如神只俯瞰阶下囚徒,默默注视着下方的魔道子。
「你究竟是何人?!」
魔道子披发跣足,状若疯魔,厉声咆哮,满含不甘。
虚空若被剖裂。
楚凡跨步而入。
他默不作声,只踏前一步,如瞬移一般,到了魔道子跟前,狂轰三拳!
砰砰砰!
闷响连传,魔道子当即呕血数口。
他本就重伤濒死,复遭五行鼎镇压,此刻连最後一丝反抗之力也聚不起,双目之中唯余死灰。
楚凡见此情形,指节一竖。
黑气盘绕之际,一面幡旗凭空而出,幡上鬼哭狼嚎,正是那「万魂幡」。
万魂幡悬於魔道子头顶,幡口陡生磅礴吸力。
四周阴风怒号,天地失色!
「你————你竟敢————」
魔道子骇得魂不附体。
他万没料到,这镇魔司的少年,竟比他魔道子更似魔头!
对方非但炼就这等邪异魂幡,更不先取其性命再抽魂魄,反倒故意留他残命,要直接抽取生魂!
这般疯狂歹毒,魔道子生平未见!
「啊——!」
在那「万魂幡」恐怖吸力之下,魔道子凄厉惨呼,魂魄被生生扯出!
他欲挣紮,却半分也挣不脱。
旁侧,楚凡双手结印,指诀若蝴蝶穿花,施展「幽都炼魂术」,助万魂幡撕扯其魂魄。
他虽服过一枚增元丹,然「幽都炼魂术」尚未入门,凭此控幡,仍觉吃力。
若先毙魔道子,再抽魂炼魄,本可轻松许多。
但炼化万魂幡後,他得了拜月教祭神使淩空玉的记忆,知晓直接抽取的生魂更强韧,是以才择此途。
不多时————
魔道子的魂魄便被万魂幡吞噬,禁锢其中。
万魂幡内,先前炼化的凶魂厉鬼蜂拥而至,如闻血腥的鲨群,疯狂撕咬吞噬其魂体。
楚凡闭目感知幡内情形。
通窍境强者的魂魄,比他来青州之前灭杀的「翻天刀」盗匪魂魄,强出何止倍蓰?
可这般魂魄,在万魂幡面前,依旧无从反抗,很快便被镇压。
已吞过上百魂魄的万魂幡,威力比刚得到之时,强过了太多。
待魔道子魂魄气息弱到极致,在万魂幡内掀不起浪花,楚凡才依样施为,入另一空间,亦将妖族大汉一拳打残,收其魂魄入幡。
只是这妖族魂魄,比魔道子强了数倍。
楚凡费了不少手脚,才借万魂幡之力将其压制,终是抹除灵智,彻底镇服。
两道强魂入幡,万魂幡气息明显强盛一分。
幡面黑气愈发浓郁,魂啸之声也愈发嘈杂狂乱!
楚凡感知着幡上力量渐强,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如今他尚不敢轻用万魂幡,可此幡吞噬的凶魂越多、愈发强猛,日後必能成他手中一张恐怖底牌。
楚凡未作停歇,目光转向两具骷髅魔傀。
谁料万魂幡再探吸力,欲吞魔傀内凶魂时,异变陡生!
那两道魂影,并非寻常修士或妖族魂体,反倒似两团高度凝聚、翻滚不休的黑暴之力,纯然是黑暗与暴虐的聚合。
万魂幡吸力一触,两道魂影忽爆发出远超预期的抗拒之力。
其魂魄威压,竟比魔道子与妖族魂魄相加还要强横,凶戾之气更是纯澈至极!
幸得先前那一男一女离去时,以封印术封禁了这两具魔傀,如今又有五行鼎镇压。
否则此刻,楚凡怕是要乱了手脚。
「这魔傀的魂魄,竟如此强横?」
楚凡又惊又喜。
惊的是如此强横凶魂,须得费上一番手脚。
喜的是凶魂越强,万魂幡之提升便越多!
转瞬之间,他便想起之前魔云子告知的他有关魔傀的信息,悟透其中关窍————
此等魔傀,乃以极阴毒的秘法炼制:先将凶魂厉魄封入特制骷髅,再驱使其吞噬生魂亡魂为食,助其壮大。
日积月累,魔傀内的魂魄早已是百魂甚至千魂融合,是凶性炼纯的怪物。
其可怖程度,远非寻常魂魄可比。
若非有那一男一女两位通窍境设下封印,再加上此刻五行鼎镇压,单凭他尚不能随心催动的万魂幡,怕是真降服不了这两头「凶兽」。
楚凡眼神一凝,心中已有决断。
「幽都炼魂术」本是顶级炼魂秘典,他先前虽未倾注太多心力,却也修习过一段时日,已至将入门的境地。
此刻面对这等凶魂,正是检验此术威力的良机。
「幽都,炼魂!」
楚凡深吸一口气,眉心微光一闪。
他不再单靠万魂幡本能,而是依「幽都炼魂术」法门,运转自身魂元。
意念间凝结出玄奥符文,化做无形锁链,配合万魂幡,一同向两道狂暴凶魂镇压而去。
嗡—
无形魂链缠绕而上,欲刺入那两团黑暗魂影核心。
可凶魂反抗极烈,狂暴魂元不断冲击腐蚀魂链,滋滋作响。
楚凡神魂亦随之阵阵刺痛,如遭针砭。
此乃意志与魂元的苦斗。
楚凡将「魔龙天罡经」灵阵图开启,一边维持五行鼎镇压,一边全力运转「幽都炼魂术」,将炼魂符文打入万魂幡,再由幡传递至凶魂身上,强行磨灭其凶性。
原本的压力,瞬间减轻许多!
时间悄然流逝————
一炷香的时间之後。
楚凡额头早已汗透,面色也因魂元与元炁双重耗损,变得异常苍白。
但他能清晰察觉,两具魔傀的反抗,正一点点减弱。
「给我收!」
楚凡抓住时机,自神魂深处低喝一声。
万魂幡玄光大盛,「幽都炼魂术」的符文如烙印般,彻底渗入两道凶魂核心。
两声不甘的最後哀嚎过後,它们终被万魂幡彻底吸入。
楚凡长吁一口浊气,倦意如潮水般漫过四肢百骸。
他闭目调息片刻,意念探入万魂幡中。
万魂幡的力量,已将两道凶魂镇压锁住。
楚凡心念一动,驱使那妖族大汉的魂魄,带着一众凶魂,围攻被锁住的两道凶魂。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那两道凶魂,便是被啃噬得只剩原先三分之一大小!
到了此时,妖族大汉的魂魄,已成其中最强,最是凝实。
那股蛮荒霸道的气息,隐隐压制着周遭其他魂魄,竟有几分统领之相。
「便以你为幡中主魂,统御万魂!」
心念既定,楚凡依「幽都炼魂术」法门,向妖族大汉魂魄传下第一道指令吞噬魔道子残魂。
在万魂幡规则与楚凡意志双重牵引下,妖族大汉魂魄本能扑向魔道子魂影,轻易将其撕碎吞下。
紧接着,它又转头吞噬其余弱小魂魄,魂体愈发凝练,威势也渐强。
「呼————」
做完此事,楚凡心念一动,万魂幡化作一道黑光,没入他袖中。
他强撑着起身,一步踏出五行鼎。
鼎外仍是那片狼藉断崖。
为楚凡护法的魔云子,正警惕扫视四周。
忽见楚凡身影凭空出现,脸色却惨白如纸,额头虚汗密布,身形一个踉跄,险些栽倒0
「公子!」
魔云子大惊,急忙抢步上前,伸手将他扶住,急切问道:「您可有大碍?」
「无妨。」楚凡摆了摆手,声音有些虚弱:「同时炼化四道强魂,元炁耗损过甚,歇息一阵便好。」
他环视这片是非之地,沉声道:「先离开此处再说。」
此次强行镇压炼化,几乎榨乾他所有力量。
两人不再耽搁,匆匆离开断崖,身影很快隐入茫茫丛林。
楚凡离去约莫一个时辰後————
断崖之上,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凝作一道身影。
那身影身着紧身黑甲,脸上覆着银色面纱,正是青州张家影卫,唐玉。
她落地悄无声息,冷眸扫过四周。
崩裂的大地,破碎的巨石,空气中未散的魔气、妖气、死气与金铁之气,无一不在诉说此处刚有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
唐玉蹲下身,捻起一撮沾了黑血的泥土,凑到鼻尖轻嗅。
「好霸道的寒气与死气————还有妖狼的腥臊味————魔道功法————嗯,至少五名通窍境在此交手。」
她凭经验,迅速判断出战况规模。
随即站起身,望向楚凡离去的方向,目光中闪过一丝凝重与困惑。
终究是来晚了一步————
她奉大小姐之命前来,本是要阻拦魔道子杀楚凡,好将这「小老鼠」留给大小姐。
可如今局势,竟比预想中更乱。
想来是魔道子暴露行踪後,也遭青州城内各方势力追杀。
楚凡置身这风暴之中,便如一叶扁舟,怕是已经被撕成碎片!
但此地未现屍体,倒有些古怪。
死了便死了吧。
让她这张家影卫去救一个镇魔卫,这般事也只有大小姐想得出来。
先前镇魔司为寻楚凡,调动大批人马,如今却偃旗息鼓,亦是透着古怪。
不知此地一战,是否有镇魔司高手参与。
如今张家与镇魔司关系微妙,还是莫要节外生枝为好。
下一刻,唐玉身影再化一缕青烟,消散在风中。
幽静山谷内,灵机氤氲如雾。
楚凡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周身气息缓缓平复,将魔道子与妖族大汉炼魂所耗损的元,已然尽数恢复。
——
他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随即,他心念一动,五行鼎光华微闪,两具屍体被抛了出来—正是魔道子与妖族大汉。
「嘶嘶~」
一直如碧玉手镯般缠在他左臂的青蛇,当即昂起头颅,猩红信子不住吞吐,旋即化作一道青色流光落地,显露出妖娆妩媚的女子身形。
她搓着双手,盯着地上屍体,眼中满是期待与熟稔,显然对此道早已轻车熟路。
一旁魔云子见青蛇这般姿态,心中了然————
自家这位神秘主人与他的妖宠,怕是没少做这「杀人夺宝、搜屍取物」的勾当。
楚凡先拾起魔道子那柄造型诡异的黑色长剑,入手冰凉,隐有魔气缠绕。
他在炼器一道的知识颇为匮乏,并不会判断法宝秘器之等级。
可在杀魔道子之前,魔云子便将她这师兄的底细,全透给他了。
这其中,便包括这把品阶为「下品玄兵」的魔蛇剑。
这把剑,虽远不及他的五行鼎,但也价值不菲,算是一笔不错的横财。
楚凡目光扫过,落到魔道子左手乾枯食指之上,眼神骤然一亮!
那里赫然戴着一枚样式古朴的指环!
「须弥戒!」
楚凡心中大喜过望。
当初镇魔使月满空曾与他说过,即便是镇魔司内资深镇魔卫,能拥有须弥戒这等空间储物法器的,亦是凤毛麟角。
没想到这通窍境二重天的魔道子,身家竟如此丰厚!
见他两眼放光,几乎要立刻将戒指撸下,魔云子忍不住出声提醒:「公子,须弥戒皆有原主神魂印记封禁,强行破除恐遭反噬。不如回了青州城,寻镇魔司内擅此道的高手相助,再————」
话未说完,便戛然而止,一双美眸瞬间瞪得溜圆。
只见楚凡神识已畅通无阻地探入戒指内部,开始慢条斯理地将里面物品一样样取出。
「这————这怎可能?!」
魔云子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公子明明才开辟识海,踏入神通境不足一日,神魂之力怎会强横到能轻易抹除通窍境二重天修士的神魂印记?!」
她自然不知,楚凡并非使用神识强行破除须弥戒内的神魂印记,而是利用山河社稷图炼化了须弥戒。
楚凡未理会魔云子的震惊,自顾清点此次收获。
魔道子的收藏颇为繁杂————
各式闪烁不同光芒的符籙、奇形怪状的法宝,还有许多他不认识的矿石、灵材,堆成了一小堆。
好在身边有见识不俗的魔云子与青蛇,两人虽未能认全所有物品,但互相补充之下,也辨认出了十之七八。
这些物品的价值,远超那柄下品玄兵魔剑!
按理说,得此丰厚战利品,楚凡该欣喜若狂才是。
可不知是否此类事经历多了,他此刻心中竟一片平静。
他眯起眼睛,暗忖:「这魔道子斗法时谨慎无比,提前召唤两具魔傀护身,却终究不够谨慎————或是说,他低估了我。」
依魔云子与青蛇判断,这些符籙与法宝,若在交手时不顾成本砸出,即便是两三位通窍境二重天,怕都会被其灭杀。
可惜,魔道子终究是没机会用了。
「楚凡————」
这时,青蛇怯生生开口,手指指向杂物中一株通体湛蓝、叶片如弯月的奇异植物,眼中满是渴望:「那株月华草」,能否给我?它有纯化妖力之效,我若服下,有八成把握突破到玄妖境界————」
楚凡闻言,亦是有些无奈。
回想在青阳古城时,他曾给了青蛇不少丹药宝植,助她突破,指望她能成为对付拜月教的助力。
岂料数月过去,从青阳城到更广阔的青州城,她竟还卡在灵妖巅峰。
见楚凡面色不虞,青蛇俏脸微红,急忙辩解:「我妖族修炼,多是汲取日月精华,淬链肉身妖丹,极少有适合的功法传承,与人族炼通神的道路迥异,进境自然缓慢许多————」
她顿了顿,又赶紧补充,信誓旦旦保证:「但我若突破至玄妖,实力堪比人族神通境高阶乃至巅峰,再对付寻常神通境修士,必如捏死蝼蚁般轻松!」
一旁魔云子听得直翻白眼,对青蛇这「捏死蝼蚁」的比喻颇不以为然,却也未出声反驳。
楚凡略一沉吟。
七星帮初来乍到,确需一名能镇住场面的神通境高手。
青蛇若能突破,倒也能壮一壮七星帮声势。
不过是株「月华草」。
他连「七叶星辰兰」都能送出去,怎会在乎这麽一株宝植?
药王谷那位大小姐,可是送了他不少好东西呢,他甚至都还未来得及清点一番!
楚凡屈指一弹,那株「月华草」便飞向了青蛇:「拿去吧,尽快突破,莫再让我失望。」
青蛇顿时喜笑颜开,如获至宝般小心翼翼收入怀中,连声道:「你放心吧,此次回去,我便闭关修炼,不突破,不出关!」
收起魔道子的须弥戒,楚凡目光转向妖族大汉的屍身。
一番细搜,结果却令他大失所望。
这大汉除了一柄品质尚可的大刀是玄兵外,身上只剩寥寥几张面额不大的银票和几块碎银,外加两张品阶不高的防御符籙。
「竟是个穷鬼!」
青蛇心头不忿,擡脚踹了踹那僵硬屍身,啐了一口。
「等等。」楚凡却擡手阻住她,嘴角勾出一抹深意:「未必便真这般穷酸。」
他闭目凝神,神识探入万魂幡。
这妖族大汉的魂魄已被他摄入幡中,炼作主魂之一。
其生前记忆,自也如书卷般向他铺展。
略一梳理那些驳杂记忆碎片,楚凡脸上的笑意渐浓,最终咧嘴笑道:「果然另有乾坤!这厮在离青州城两百余里的一处隐秘山涧,藏有一个巢穴,他大半生的积蓄,全在那里面!」
「什麽?!」魔云子再度怔住,红唇微张,满脸难以置信。
她不知万魂幡存在,却深知这般完整攫取他人记忆,唯有抽魂炼魄这等酷烈魔道手段方能做到。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家这位身为朝廷镇魔卫的主人,竟已悄无声息掌握此等秘法,且运用得如此娴熟!
青蛇闻言,当即兴奋起来,催促道:「那我们还等什麽?这便去端了他的老窝!」
楚凡却摇了摇头,眼神重归沉静:「不急。我此番出来,本为修炼九霄御风真经」而来。如今真经已初窥门径,虽在攻防上助益尚浅,但若论身法之快,已能压制寻常通窍境。」
「此行目的既已达成,又顺手除了这魔道子,眼下最要紧的,是带他的屍体回镇魔司领那赏银。」
他语气一凝,添了几分郑重:「魔云子,你那位师叔既派你与魔道子等人前来,难保无後续手段。你们既已失败,以那老怪物的性子,怕是会派其他人前来吧?」
「不错!」魔云子点头道:「公子,还是先退回青州城暂避锋芒,方为上策。」
「哼!」楚凡眼中寒芒一闪,杀意凛然:「早晚有一日,我会将那老怪物的老骨头一根根拆了!」
忽的,他似是想起什麽,又问魔云子:「对了,你那师叔,想必也是镇魔司与六扇门榜上有名的通缉重犯吧?」
魔云子被他眼中那毫不掩饰、宛若看待「移动宝库」的炙热目光,看得心头发寒,冷汗直流。
她嘴角抽了一抽,艰难点头:「是————悬赏极高————」
「很好。」楚凡阴恻恻笑了起来。
那笑容看得魔云子心底发寒。
果然————
自家这位主人,已将那位实力深不可测的师叔,也视作了必须猎杀的目标!
楚凡不再多言,取出一个黑色大布袋,将魔道子的屍体装入,然後收入了须弥戒。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上尘土。
「走吧,回城。」
青州城南城,人流如潮,喧嚣彻耳。
一处相对僻静的巷口,胖子高大上、江远帆、梁秋与淩风四人,正鬼鬼祟祟打量着过往行人。
四人怀里鼓鼓囊囊,揣的正是如今已不算稀罕的「裂山拳」拳谱。
「唉,帮里弟兄们说了,附近几条街想买、能买这拳谱的,差不多都买遍了。」
胖子苦着脸,拍了拍怀里的拳谱:「再想多卖几本,难喽!」
江远帆点点头,缓缓分析道:「附近市场已趋饱和,咱们得开拓新客源才行。」
梁秋性子寡言,只吐出三个字:「走远点。」
淩风一旁点头,以示附和。
四人一番合计,决意分头行事:胖子自与江远帆一组,梁秋则同淩风一道,往南城更繁华也更陌生的地界摸去。
刚转过一个街角,便见前方宽阔广场上人山人海,喧闹震天。
无数年轻面孔,或兴奋、或忐忑,正拼命往一个方向挤。
「怎麽回事?有热闹看?」胖子眼睛一亮,脚步便慢了下来。
旁边有个路人随口应道:「是赤焰门今日公开招弟子呢!机缘难得啊!」
「赤焰门?」四人面面相觑。
他们初到青州,对此地宗门势力并不太熟。
可「招弟子」三字入耳,四人却不约而同眯起眼睛,仿佛已瞧见无数银子在眼前晃动!
「招弟子嘛,定然只有少数人会被选上,更多人却是要被刷下来的!」
胖子搓着双手,胖脸上满是精明。
江远帆接话道:「这些落选之人,正是咱们的目标客户—他们心中沮丧不甘,正需另寻提升武道之法,咱们这「裂山拳」,恰合他们心意!」
梁秋与淩风也瞬间悟透其中关窍————这不正是精准兜售拳谱的大好时机麽?
四人不再犹豫,当即如游鱼般钻入人群。
他们目标明确,不往招收弟子的核心处凑,只在周边游弋,目光锐利如鹰,专寻那些垂头丧气、从人群中黯然退出的身影。
「这位兄弟,我看你骨骼清奇,只是机缘未到!我这儿有本上乘拳谱裂山拳」,价格公道,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保管能助你另辟蹊径,踏上武道巅峰!」
胖子拉住一个唉声叹气的青年,唾沫横飞地推销起来。
有人将信将疑,有人嗤之以鼻,却也有那心有不甘、又揣着些银钱的,接过拳谱随手翻看。
待瞧出这竟是一门体系完整、颇有可取之处的拳法,果然便有人动了心,掏了钱买下。
眼见一本本拳谱脱手,一块块银子入袋,胖子几人心中乐开了花,吆喝得愈发卖力。
然而,他们这般「精准兜售」,终究引来了维持秩序的赤焰门弟子注意。
几名身着统一赤焰纹饰服饰的弟子,面色不善地围上来。
为首一人厉声喝问:「何方狂徒,敢在我赤焰门招弟子之地喧譁售卖?简直不将我赤焰门放在眼里!」
胖子几人心中一凛,忙陪笑道:「几位师兄息怒,我们只卖给那些落选之人,绝无扰乱贵派招收弟子的意思!」
「谁是你师兄?强词夺理!给我拿下!」赤焰门弟子哪里肯听,不由分说便动了手。
胖子与梁秋、江远帆反应稍慢,瞬间便被制住,怀里的拳谱与刚赚的银钱全被搜了去0
唯有淩风仗着身法灵活,见机不妙,早一步缩入人群,侥幸逃脱,一路头也不回地往七星帮方向奔去求援。
胖子、江远帆、梁秋三人被反剪双手,五花大绑,推推搡搡地拖入附近一处属赤焰门的别院,狠狠掼在冰冷的地面上。
「啪!啪!」
几道清脆的鞭声破空而来,毫不留情地落在三人身上。衣衫瞬间裂开,露出道道血痕。
梁秋咬紧牙关,只闷哼一声,硬生生忍了下来;
江远帆也面色发白,额头冷汗直冒。
唯有胖子,吃痛之下「嗷」的一声便嚎了出来,声音凄厉至极。
「还敢嚎叫?」
执鞭的赤焰门弟子眉头一皱,只觉颜面受损,又是几鞭狠狠抽在胖子身上,打得他哭爹喊娘,好不狼狈。
「这不对吧————」胖子擡头,鼻涕眼泪一起出,说道:「我嚎叫得厉害,不正说明你鞭子抽得厉害麽?你不应该抽那两个一声不吭的麽?」
「————!」梁秋和江远帆气坏了。
梁秋见状,心知再硬撑下去吃亏的是自己,急忙擡头喊道:「且慢动手!我们是七星帮的人!我等师兄楚凡,乃是镇魔司在册的镇魔卫!」
「还请诸位看在镇魔司的面子上,高擡贵手!」
「楚凡?」这两个字入耳,几名赤焰门弟子动作微微一滞,脸上掠过一丝忌惮。
近段时日,楚凡在青州城声名鹊起,尤其是他镇魔卫的身份,确实让人多了几分投鼠忌器之心。
然而,那为首的弟子眼神闪烁几下,却冷哼一声:「镇魔卫又如何?楚凡的名头我们自然听过,但这里是赤焰门的地盘!」
「是你们先坏了规矩,在此地兜售拳谱、扰乱秩序!便是镇魔司来了,也得讲个道理吧?给我继续打!」
他虽不敢下死手,却存心要给几人一个教训,好彰显赤焰门的威严。
鞭子正待再次扬起,院外忽传来一声清喝:「住手!」
只见曹炎快步走入,他得了淩风报信後便马不停蹄赶来,此刻面色沉凝。
他先瞧了一眼身上带伤的胖子三人,随即对那几名赤焰门弟子抱拳道:「几位兄台,在下七星帮曹炎。门下师弟不懂事,冲撞了贵派,曹某在此赔罪。」
「还请看在楚凡师弟的面上,高擡贵手,事後七星帮必有补偿。」
那赤焰门弟子上下打量了曹炎一番。
曹炎虽然收敛了气息,但那气势隐隐压了他一头。
他也知道对方实力在自己之上。
可,这里是赤焰门!
莫说一个开灵境後期,即便是神通境又能如何?
难道还敢在赤焰门里动手不成?
那赤焰门弟子轻哼一声,倨傲道:「七星帮必有补偿?如何补偿!」
曹炎正想说话————
一个清冷悦耳却带着几分寒意的声音,突兀地在院中响起:「赤焰门好大的威风,还想向我药王谷的朋友要补偿?」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水蓝色长裙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立在院门口。
她容颜绝美,气质却清冷如冰莲,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正是药王谷百里冰!
「是她?!」
刚才还一脸倨傲的赤焰门弟子,瞧见百里冰的瞬间,脸色骤变,惊得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其余几名弟子更是手足无措,脸上瞬间堆起恭敬至极的笑容,连大气都不敢喘。
药王谷!
那可是掌控着青州乃至周边区域近三成丹药与宝植流通的庞然大物!
其影响力遍布江湖,哪个宗门世家敢不给几分面子?
尤其是这位百里冰,不仅是药王谷的核心弟子,更以性格清冷、说一不二闻名,据说谷内不少长老都要让她三分。
「不知您大驾光临,我等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一名身穿蓝色长袍的中年人,急匆匆赶来,躬身行礼。
他是赤焰门执事堂堂主萧逡。
萧逡额头冷汗都冒了出来,後背早已被汗水浸湿,也不知此地发生了何事,恨不得将这几名弟子一一踹死!
百里冰与曹炎对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道:「听说我七星帮的朋友,被你们赤焰门抓了,我来瞧上两眼。」
「倒想看看,你们赤焰门有多大本事,敢动我药王谷的朋友!」
「啊?」萧逡大吃一惊,这才发现地上有三个被捆成粽子的小子。
地上这三人,是七星帮的人?
赤焰门的人抓了七星帮的人?
不是传闻药王谷要封杀七星帮、断绝其丹药宝植来源麽?
怎地百里冰会亲自前来,还为七星帮说话?
更称这几个小子为「朋友」?
一连串的问题,在萧逡脑海中浮现而出。
他豁然转身,一巴掌就将边上为首的那名弟子扇飞了出去!
旋即————
他并指如剑,嗤嗤嗤几声,就切断了胖子几人身上的绳子!
「误会,这都是天大的误会!几位七星帮的兄弟受苦了,手下人有眼无珠,冒犯之处还望海涵,千万海涵!!」
萧逡声音都有些颤抖了起来:「赤焰门愿作出补偿!」
无论是曹炎几人,还是一群赤焰门弟子,双眼都有些发直。
就在方才,曹炎说七星帮要给赤焰门补偿。
转眼之间,执事堂堂主却说要给七星帮补偿了。
赤焰门那几名弟子,赶紧将之前搜走的拳谱与银钱捧了回来,双手奉上,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百里冰目光淡淡扫过被曹炎扶起来的三人,说道:「你们几个,没事吧?」
「没————没事!」胖子三人揉着发痛的手臂,瞧着眼前这戏剧性的转折,都有些发懵。
萧逡又堆起笑脸,对百里冰躬身道:「您不容易来一次赤焰门,不如入内奉杯清茶,让我等略尽地主之谊?」
「不必了。」百里冰乾脆利落拒绝,声音依旧清冷:「人既放了,我们便告辞,我们走。」
曹炎微微一点头,给胖子几人使了个眼色。
胖子几人怯怯看了一眼曹炎,赶紧跟在了後面。
萧逡带着一群赤焰门弟子,恭敬将几人送了出去。
院外,所有赤焰门弟子呆愣无语,脸上满是後怕与难以置信。
青州城雄踞一方,向来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楚凡与换了身寻常布衣的魔云子、化为人形着惹火红裙的青蛇,一同穿过熙攘人群,往镇魔司方向行去。
阳光透过街道两旁高耸建筑,洒下斑驳光影。
路过一家酒楼时,门外空地上,一名体格壮硕的中年汉子,正沉脸纠正一小孩的拳架,一招一式毫不含糊。
「沉腰,坐马,气贯丹田!出拳要快、要劲,得有撕裂空气的气势!」
少年学得认真,动作虽显稚嫩,却也虎虎生风,引得路人驻足观看。
楚凡脚步下意识放缓,忍不住叹道:「这青州城果然尚武成风,便是普通人家,也这般重武道根基,自小便打磨筋骨。」
魔云子在旁点头附和,青蛇却百无聊赖东张西望,对这等基础拳法毫不上心。
「怪了,那拳法,似曾相识————」再行数十步,楚凡忽的顿住脚步。
「公子,怎了?」魔云子疑惑问道。
楚凡未答,眼中先有错愕,随即恍然:「那他娘的————不是「裂山拳」麽?」
没想到,胖子和江远帆他们的生意,竟做到这来了?!
楚凡不禁哭笑不得。
他神色随即凝重起来。
回头得好好叮嘱胖子他们,让他们适可而止。
青州城绝非青阳古城那般偏远小地。
此处帮派盘根错节,宗门世家林立,大小武馆遍布全城。
对这些势力而言,武学功法是安身立命的根基,是绝不容外人染指的核心利益。
几乎所有势力都有森严门规,严禁门下弟子外传武学。
一旦事发,轻则废去武功逐出师门,重则当场处死,最不济也要打断四肢以做效尤。
胖子他们这般毫无顾忌地卖拳谱,看似与那些帮派势力或世家无关。
可,「裂山拳」若是在青州普及,大人小孩都练,富人穷人皆有,人手一本,必然严重冲击帮派、宗门与武馆的利益!
尤其那些靠传授基础武学吸纳弟子、维持营收的底层势力与武馆。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到那时,胖子他们怕是要招来杀身之祸。
楚凡暗自记下此事,决意处理完魔道子的事,便立刻寻他们。
镇魔司内,议事厅宽明亮。
几名身着黑甲的镇魔卫聚在一处,交头接耳,语声压得极低,似在议论要紧事。
一名镇魔卫面带忧色,轻叹道:「唉,楚兄弟这一去,不知能否平安归来。」
另一人立刻摇头,语气凝重:「难啊!那魔道子是何等人物?通窍境二重天的修为,手段残忍,狡猾多端,死在他手下的高手不知凡几。楚兄弟单枪匹马便去————未免太过托大。」
又一人接话:「便是要除那魔道子,也该在司里邀几位同僚同往,布下天罗地网,才算稳妥。」
「说起来,你们谁知晓楚凡如今是什麽修为?」一个年轻镇魔卫满脸好奇,问道,「我听闻他来青州前,不过开灵境初期。从青阳古城那事到如今,满打满算也就两月,顶天刚入神通境吧?这般修为,如何能杀得了通窍境二重天的魔道子?」
这话一出,众人皆沉默,脸上尽是困惑之色。
这时,身材最魁梧的王姓镇魔卫,捋了捋腰间佩刀,瓮声瓮气开口:「我也百思不得其解!这事儿想得我脑仁都疼。等楚凡回来,我定要跟他好好切磋切磋,不然连觉都睡不安稳!」
「都少说两句。」
一直端坐主位翻阅卷宗的镇魔都尉李慕白,终於擡眸开口,眉头微蹙:「莫非都闲得无事可做?日日在此议论旁人。有这功夫,不如多去巡几条街巷。」
王姓镇魔卫嘿嘿一笑,凑上前去:「老大,话不能这麽说。难道您就不好奇,楚凡到底能不能杀了那魔道子?」
「他毕竟不是咱们青州镇魔司的嫡系,是帝都镇魔使月满空大人的人。万一折在魔道子手里,到时候冷大人如何向月满空大人交代?」
李慕白眉头皱得更紧。
这般顾虑,他并非没有过。
可再多思虑,又有何用?
就在此时,议事厅内所有说话声、呼吸声,仿佛被无形之手骤然掐断。
众人目光不约而同投向大门口一道熟悉身影,正悠悠然走了进来,不是楚凡是谁?
楚凡身後,亦步亦趋跟着位身材妖娆、容貌绝美的红衣女子,垂手侍立,乖觉如侍女一般。
整个议事厅内,死一般寂静,落针可闻。
在所有镇魔卫呆滞的目光中,楚凡不紧不慢走到李慕白面前,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今日天气尚好」,开口道:「李大人,我把魔道子打死了,该去哪里领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