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半，太阳挂在头顶偏西一点的位置，把整片战场照得发白。
炊事班把大锅抬到了掩体后面的空地上，热气从锅盖缝隙里往外冒，混着肉罐头和土豆炖在一起的香味，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步兵方阵的士兵们端着各自的饭盒排队打饭，队伍歪歪扭扭地拉出去几十米。
一个老兵蹲在沙袋后面，饭盒里堆着满满的红烧肉罐头炖土豆，上面盖着一大勺白米饭。
他拿筷子扒了一大口，嚼得满嘴油光，转头冲旁边一个新补充来的预备军士兵扬了扬下巴：
“小子，多吃点，枪声一响，可没功夫吃饭。”
预备军小兵看着碗里的肉，有点不敢下筷子：
“班长，这伙食……比我们新编军平时吃得好多了。”
“废话，这是打仗。”
老兵又扒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
“上面说了，今天中午这一顿管够，吃完就开工。你吃少了到时候跑不动，别怪我没提醒你。”
旁边另一个老兵凑过来，脸上的表情带着点炫耀的意思：
“我跟你们说，我昨晚上晋升三阶了。”
他用筷子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这里憋着一团火呢，今天，必须的找那些畜牲们发泄出去。”
“三阶算啥，我晋升四阶了。”
另一个老兵放下饭盒，从口袋里摸出半截烟点上，语气里藏不住的冷冽：
“力量系，四阶，我的多杀几只丧尸，给老何报仇。”
“行了行了，都别吹了。”
旁边一个排长笑着打断他们：
“我们都要好好活着把仇报了！”
老兵嘿嘿一笑：
“今天换咱们压上去，也该让它们尝尝被追着跑的滋味了。”
“对！报仇雪恨！”
一个年轻士兵把饭盒往地上一搁，攥着拳头挥了一下：
“我哥就是前天被五阶丧尸撕了的，今天我要是不杀够本，我就不姓赵！”
“行了行了，先吃饭。”
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
“报仇也得有力气才行。赶紧吃，吃完列阵。”
预备军的新兵们埋头扒饭，吃相虽然急，但动作明显有些僵硬。
一个年轻士兵小声问旁边的老兵：
“班长，主动出击……会不会遇到那些五六阶的？”
老兵咽下嘴里的饭，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
“遇到了也别怕，上面人肯定有所安排，跟紧队伍，别掉队就行。”
十一点半刚过，集结列阵的哨声从后方传过来，短促而尖利，在谷口两侧的丘陵间来回撞了几趟。
炊事班的锅碗瓢盆叮当一阵乱响，士兵们把没吃完的饭盒往地上一搁，抄起枪就往列阵区跑。
第一火力线，一百辆重型坦克和一百架刑天机甲，引擎轰鸣声连成一片，压过了风声。
第二道防线三百辆轻型坦克和山猫装甲车紧跟着列阵。
第三道步兵方阵，新补充的兵站在老兵旁边，队列像被重新梳过的线，笔直，紧绷。
列阵刚完成，步兵方阵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我的天，城主亲自下场吗？！”
声音不大，但像长了腿一样往前传。
一个接一个的士兵踮起脚往后方看，队列里一阵骚动。
“城主来了？在哪儿？”
“后面！房车那边！”
“真的！那个白头发的女人也在！还有张军长、陈军长……”
“城主！”
“城主来了！”
声音越来越大，从连到营，从营到团，最后汇成一片嗡嗡的声浪。
有士兵兴奋得原地跳了两下，被旁边的班长踹了一脚：
“站好！列阵呢！”
李凡带着十个人从房车方向走过来，灰色T恤换成了黑色作战服。
苒霖跟在他左侧半步远的位置，白色作战服在灰蒙蒙的战场上一眼就能认出来。
后面跟着樊悠悠、徐思雨、周苗苗、吕柔、吕超、张翰、陈勋、朱子豪。
十一个人沿着步兵方阵的正面走过去，每一步都有人欢呼，有人敬礼，有人扯着嗓子喊“城主”。
李凡走到方阵正中央，停住脚步，转过身来，面前是几万双眼睛，疲惫的、亢奋的、紧张的、发红的，全盯着他。
“弟兄们。”
李凡开口，声音不大，但周围的士兵听得清清楚楚：
“这几天，你们打得很苦。几万兄弟没了。你们拿命把尸潮挡在谷口外面，没退一步。我李凡，谢谢你们。”
说罢，立正，敬礼！
方阵里安静了一拍，然后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
“敬礼！”
接着整片方阵发出整齐划一的衣服摩擦声，声浪从谷口这头推到那头。
李凡直起身，抬手往下压了压，声音忽然拔高：
“但是今天不一样了。
你们看见我身后这些人了没有？我们来了。
前两天被五六阶追着跑的滋味，我也知道。今天轮到我们主动打出去，轮到它们尝尝被追着杀的滋味。”
“今天这一战，不是防守，是清场。安市这边五六百万丧尸，一只不留。打完之后，我带着你们回城喝酒。”
方阵里又是一阵吼声，比刚才还响。
李凡转身，面朝南方，右手往前一挥：“现在，全军出击！”
第一火力线的一百辆重坦和一百架机甲同时发动，履带和关节的轰鸣声炸开，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在抖。
第二道火力线的三百辆轻型坦克紧随其后，再后面是步兵方阵，数万人同时迈步，脚步声连成一片，压过了引擎声。
两个军从张滩县和平阳县两个方向同时涌出谷口，渐渐在平原上汇合，像两条铁流汇成一条更粗的铁流，朝安市南部丘陵线压过去。
与此同时，安市南部丘陵线后方。
灰色的潮水铺满了整片丘陵之间的洼地，丧尸层层叠叠挤在一起，前排的蹲着，中间的站着，后排的踮起脚往前挤。
没接到进攻的命令，只能在这片洼地里干耗。
忽然，一阵嗡鸣声从北边的天空传过来。
很低，很密，像是成千上万只马蜂同时振翅。
前排的丧尸抬起头，灰白色的面孔在阳光下泛着死气沉沉的哑光。
它们看见北方天空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小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排成整齐的波次，像一片正在移动的乌云。
无人机群到了。
数万架攻击无人机分成三个波次，从三个高度层同时压下来。
第一波俯冲的时候，丧尸群里终于有了反应，前排开始往前挤，中间的开始往两边散，但已经来不及了。
第一枚炸弹落在洼地正中央，炸开一团橘红色的火球。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第一百枚、第一千枚。
整片洼地在几秒之内变成了一片火海，爆炸声密得连成一条不间断的轰响，从远处听像是一声拖长了尾音的闷雷。
丧尸被炸碎的残肢飞上半空，又被下一波爆炸掀起来的泥土盖下去。
前排的丧尸被冲击波推得往后倒，压倒了后面一整片。
有些三四阶丧尸扛住了第一轮轰炸，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但第二波无人机已经到了头顶，炸弹像雨点一样落下来，把它们重新炸回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