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人影来得悄无声息,脚步压得极轻,显然是练过的。
林羽往一棵歪脖子老槐树后头一缩,整个人的气息便跟周围的荒坟野地融为了一体。
借着惨淡的月光,他看清了来人。
走在前头那个五十来岁,穿一身绸缎马褂,腆着个啤酒肚,满脸油光,正是钱家现在的话事人,钱万贯。
后头跟着的就不伦不类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头发挽了个髻,插着根木簪,三角眼,鹰钩鼻,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手里还拎着个招魂幡似的东西。
林羽眯了眯眼。
这老道士身上那股子阴煞气,比地下那七口棺材加起来还重。
"师父,"钱万贯赔着笑,点头哈腰地开口,"您看这阵……咱们还要再等几天?"
老道士没有开口,他蹲下身,伸手抓了把地上的土,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三角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成了九成。"老道士道,"今晚子时,最后一炉。喂饱了,明天鸡叫之前,尸王睁眼。"
钱万贯搓着手,一脸谄媚:"那……那我钱家以后……"
"以后?"老道士嗤笑一声,"尸王睁眼之日,便是你钱家横行江城之时。到时候什么龙组什么特管局,在尸王跟前,都是一堆烂肉。"
钱万贯听得眼睛发亮,肥硕的脸都涨红了:"好好好!那……那个姑娘……"
“急什么?”老道士斜了他一眼,慢悠悠道,“纯阴之体,至阴至洁,是喂给尸王最好的引子。今晚把那女的也带过来,关键时刻让尸王吸了她的纯阴之气,确保万无一失。”
"哎呀,还是师父高明!"钱万贯笑得脸上的肉都挤成了花,"那小兔崽子要是知道他看上的女人成了尸王的点心,还不得哭鼻子?哈哈哈哈……"
他笑声还没落,忽然觉得周遭空气凉了几分。
"咦?"钱万贯缩了缩脖子,"怎么突然这么冷?"
老道士也察觉到不对,猛地转头,三角眼死死盯着那棵歪脖子槐树。
"谁?!"
林羽从树后走了出来。
他走得很慢,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却像是结了一层冰。
"你……你是什么人?!"钱万贯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随即色厉内荏地喝道,"敢偷听你钱爷爷说话,活得不耐烦了?"
老道士却没他那么蠢。
他死死盯着林羽,手里的招魂幡不知不觉攥紧了,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看不透这个年轻人。
一点都看不透。
就像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又像是一片能吞掉一切的虚无。
"前……前辈。"老道士的声音开始发颤,"晚辈钱家供奉,清虚道人。不知前辈在此,多有冒犯……"
"她现在在哪儿?"
林羽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扎进钱万贯的耳膜里。
钱万贯一愣:"你……你认识那个丫头片子?"
林羽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
钱万贯只觉得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给盯上了,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都冻住了,两条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摆子,裤裆里传来一股温热——他竟然吓得尿了。
"在……在云湖山庄……北郊云湖山庄的别馆……"钱万贯结结巴巴,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们今晚子时就把她带过来……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
林羽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他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清虚道人是吧?"林羽道,"你身后那位存在,让他自己滚来见我。"
"就说……林羽回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羽的身影凭空消失。
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风一吹,乱葬岗上的纸钱灰打着旋儿飘了起来。
钱万贯"扑通"一声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蹦出一个字。
清虚道人僵在原地,那撮山羊胡被夜风吹得直抖。
他嘴里反复念叨着,"林羽……林羽……"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一屁股坐在地上,招魂幡都掉了。
"完了……"他喃喃道,"他不是消失了吗?这个煞星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
云湖山庄,北郊别馆。
叶雨欣被反绑在一张红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团,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她今天本来只是下班开车回家,路过一个红绿灯,后面忽然上来一辆面包车,下来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往她鼻子底下捂了块带药味的手帕……
再睁眼,就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旁边站着个穿花衬衫的年轻男人,染着一头黄毛,正居高临下地打量她,嘴角挂着一丝淫笑。
"啧啧,钱少,这妞真是极品。"黄毛舔了舔嘴唇,"你确定……今晚就要把她送出去?哥几个还没尝过呢。"
被称作钱少的年轻人摇着红酒杯,色眯眯的眼睛在叶雨欣身上来回扫:"尝?你也配?这是给祖师爷的祭品,你敢动一根手指头,祖师爷剥了你的皮。"
他蹲下身,用酒杯抬起苏雨桐的下巴,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小美人,别怪哥。要怪就怪你命不好,生了个什么纯阴之体。等祖师爷吃完你,哥会给你烧点好东西的,哈哈哈哈——"
叶雨欣死命挣扎,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一旦这些人对她乱来,她便咬舌自尽。
就在这时。
"轰隆……"
别馆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连同门框,被人从外面一巴掌拍飞了出去。
木屑横飞中,一道修长的身影逆光而立。
钱少手里的红酒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林羽站在门口,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的目光扫过被绑在椅子上、泪流满面的叶雨欣,又扫过那两个呆若木鸡的男人。
下一秒,他愣住了。
随即露出一抹笑,可那笑容看上去比哭还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