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撞翻椅子冲了过来。
医护人员提着急救箱狂奔。
“谁都别碰那枪！”
“保护现场！”
可那个换掉子弹的道具助理，早已消失在暴雨之中。
剧组的医护人员跪在龙浩天身旁，剪开他的衣服。
当腹部的弹孔完全暴露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血压在掉！”
“八十！”
“六十！”
“按住伤口！”
“救护车还有多久？”
“七分钟！”
“他撑不了七分钟！”
医护人员用纱布压住伤口。
鲜血却像决堤一样，瞬间将整块纱布染红。
一块。
两块。
三块。
根本堵不住。
龙浩天的视线逐渐模糊。
摄影棚顶端的聚光灯，在他眼中变成一片白色光晕。
他听不清周围人在喊什么。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九龙塘的老宅。
父亲站在院子里，穿着白色练功服，背对着他练拳。
拳风刚猛。
落叶纷飞。
年幼的他站在走廊下，拼命想要看清父亲的脸。
“爸……”龙浩天嘴唇轻轻颤动。
他的右手离开伤口，艰难地伸向胸前。
手指摸进西装内袋。
碰到了那张父亲的照片。
他想把照片拿出来。
可他的手已经失去了力气。
龙浩天涣散的瞳孔里，闪过最后一丝不甘。
他已经找到了方向。
明明只差最后一步，就能把凶手送上审判台。
可最终，他的手还是无力地滑落在血泊之中。
救护车的警笛声穿透雨幕。
数名急救人员冲进摄影棚。
氧气面罩被扣在龙浩天脸上。
龙浩天被抬上救护车时，那张属于父亲的照片落在了水泥地面上。
照片正面朝上。
年轻的龙大穿着练功服，仿佛正隔着二十年的岁月，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儿子。
直播间里，没有一条弹幕出现。
观众像是集体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他们眼睁睁看着救护车冲入暴雨。
随后，又迅速被夜色吞没。
……
新汉诺威医疗中心。
抢救室门上的红灯彻夜未熄。
子弹撕裂了龙浩天腹部的大血管和多处脏器。
医生先后进行了数次紧急手术。
血液和血浆一袋接着一袋送入抢救室。
可无论输入多少血液，都无法挽回不断衰竭的生命。
下午零四分。
心电监护仪发出一声长鸣。
绿色曲线缓缓拉成一条笔直的线。
主治医生停下手中的动作。
过了几秒，他才抬起手，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死亡时间。”
“下午一点零四分。”
一颗正在冉冉升起的动作巨星，在异国他乡冰冷的手术台上，永远停止了呼吸。
享年二十八岁。
直播间的弹幕轰然爆发。
“畜生！！！”
“他明明快查到真相了！”
“周怀仁！你不得好死！”
“父亲被毒死，儿子被枪杀，这个老畜生到底还杀过多少人！”
画面没有停止。
时光继续向前推进。
三天后。
港城，星辉大厦顶层会议室。
周怀仁穿着一身黑色孝服，胸前别着白花。
他的身后悬挂着龙浩天的黑白照片。
会议室内挤满了港媒。
周怀仁缓慢走到话筒前。他摘下眼镜，老泪纵横。
“浩天，是我看着长大的。”
“当年龙兄英年早逝，我在他的灵前发过誓，一定要护浩天周全。”
周怀仁声音沙哑，身体发抖。
“这些年，我一直把他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
“谁能想到……”
他说到这里，忽然闭上眼睛。
两行眼泪沿着老脸滑落。
“他会因为如此低级的失误，死在一把道具枪下！”
没人看见，周怀仁低头擦泪时，嘴角那一丝转瞬即逝的轻松。
龙浩天死了。
至于龙浩天可能留下的资料，周怀仁并不担心。
就像二十年前一样。
新闻发布会结束不到十二小时。
港城各大娱乐报刊、八卦杂志，突然出现了高度相似的报道。
《龙氏一族宿命！三十三岁父亡，二十八岁子殇！》
《龙家血脉恐遭诅咒！》
所有媒体都在炒作所谓的“龙家诅咒”。
荒诞的玄学故事，很快盖过了真正值得调查的问题。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引向虚无缥缈的血统诅咒。
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被轻描淡写地归结为天意。
“天意？”
直播间里，夏星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
画面瞬间切回现实。
他抬起右手，在虚空中打了一个响指。
“啪。”
一张证据出现，那是一份汇丰银行的离岸转账记录。
付款方：维尔京群岛注册公司，海湾文化投资有限公司。
实际控制方：星辉影业。
收款方：M国北纳州个人账户。
转账金额：五十万美金。
收款人，正是《黑鸟》剧组负责枪械保管工作的道具助理。
转账时间——龙浩天中枪前三天。
紧接着，前所未有的怒火彻底淹没了整个直播间。
“周怀仁！”
“这个老畜生杀了龙家两代人！”
“枪毙一百次都不够！”
大屏幕骤然转为灰白。
两张照片并列出现。
左侧，是三十三岁暴毙在卧室的龙大。
右侧，是二十八岁倒在片场的龙浩天。
父亲意气风发。
儿子英姿勃勃。
他们都拥有无数人羡慕的天赋。
也都在人生耀眼的时刻，被同一个人推入死亡。
夏星抬起头，面具后的目光如同寒铁出鞘。
“两代巨星。”
“一个被毒死，一个被枪杀。”
“他们全部死于非命，全部死在人生的最高点。”
“可杀人者呢？”
大屏幕上，周怀仁在两场葬礼上痛哭流涕的画面交替出现。
一场葬礼，他哭着说龙大是自己的挚友。
另一场葬礼，他哭着说龙浩天是自己的干儿子。
“他吞下龙大的电影遗产，踩着龙大的尸骨成为电影教父。”
“他杀死龙浩天，又亲手为龙家编造了一个所谓的血脉诅咒。”
“他被世人歌颂。”
“被影坛供奉。”
“被无数演员称为恩师。”
“最后，安然活到了九十岁。”
直播间的弹幕快到肉眼无法看清。
“老天不长眼！恶人活到九十岁，死后还能风光大葬？”
“封杀星辉！”
“杀人偿命！”
“瓜神，这个老畜生埋在哪里？”
“把他从坟里挖出来！”
“就算他死了，星辉也必须付出代价！”
“难道这笔血债就这么烂在棺材里了？”
夏星看着满屏怒火，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抬起手。大屏幕上，两代巨星的照片逐渐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修建得如同帝王陵寝般奢华的墓园。
墓碑上，赫然刻着周怀仁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