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密闭的空间，没有窗。
四周都是裸露的混凝土，没刮腻子，没刷漆，浇筑时的模板纹路还清清楚楚地印在上面。
空间中央的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魔法阵纹路，边缘泛着暗红的光。
法阵的正中，几颗发着微光的小水晶正绕着无形的圆心缓缓旋转，像一圈碎掉的星，又像一群冷漠的眼睛。
茶字军统领莱努尔站在阴影里，表情阴沉。
巨大的尾巴拖在身后无意识地扫动，在薄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不对。”
莱努尔眯起眼，摇了摇头。
“这情况越来越不对了。”
能率领茶字军在银门岛纵横多年，让沈悠都无可奈何，莱努尔凭借的就是两条——
该勇敢时勇敢，该胆怯时胆怯。
他能敏锐的觉察到，什么时候该不顾一切的放手一搏，什么时候应该毫无尊严的抱头鼠窜。
现在回想起来，自从何序上岛的消息传来后，一切都在往诡异的方向发展。
一人杀万人。
全宋谷国开始往爱维森大营逃窜。
巴妮女王以全部绿藻石库存为条件请，求自己出手。
双方商议在银行见面交割……
但又恰好遇到了劫匪抢银行，女王成了人质——
这未免也太恰好了！
里面已经有阴谋的味道了……
莱努尔可以第一时间瞬移走，取消这次交易。
或者直接出手，救出女王，以此为筹码，在交易中争取更大收益。
但他选择了观望。
他的原则是——看不透的事情，就再看一阵。
直到有足够的信息来做决策……
哈鲁下去侦查了一次。
他发现那群劫匪竟然没有盯着黄金，而是选择第一时间对绿藻石下手！
这绝不是人类能干出的事，所以他们根本不是人类，而是转化人——
中南半岛的转化人。
也就是说，科耳刚和他的副官七伽，还有【琴棋书画】，可能都在这群劫匪里面！
这绝对不是莱努尔能对付的，但他依旧没走——
那么多绿藻石啊，真让科耳刚这帮莹爪部落的混蛋都抢走吗？
那以后他们变得比我们恐鳄部落还强，该怎么办？
而且眼下这个局面中，只有自己知道这银行里面几方势力的真正身份。
难道自己不利用一下这个优势吗？
莱努尔举棋不定，于是又让哈鲁下去侦查。
可是这个人类是胆小如鼠，他刚下去一会儿，就立刻逃回来了……
就因为别人喊了一声，他就被吓回来了！
跟人类相处越多，莱努尔越发现人类很奇怪。
每个物种都有个体差异，迷雾异人也有勇敢和胆怯的，高尚和卑劣的，有天才也有傻子。
但是大家之间差距其实不是很大。
而人类则不同，他们之间的差距拉的天差地别——
有人特别勇敢，比如沈悠，敢孤军对抗海外迷雾；
生死一线的局面，他几十年经历了无数，却从来不退后一步。
也有何序这种极度聪明的，建立了天神木，研究出一大堆新鲜玩意，阵地战打赢迷雾，把中南半岛凿的稀烂——
完成这些离谱的事，他只用了短短几年……
从他俩来看，人类聪明勇敢的上限，似乎明显比迷雾要高。
但另一方面……
他抬头看了看还在哆嗦的哈鲁——
人类一旦拉起来，那也真的没有下限，比如宋谷国这些人。
平常他们偷偷拐卖女人小孩送给迷雾吃，已经让莱努尔很惊讶了。
现在他们竟然愿意拿出全部绿藻石库存，只求自己能去杀逃往爱维森大营的宋谷国百姓——
那不是他们自己的子民吗？
迷雾只是部落之间厮杀，从来没听说谁拿自己族人当炮灰的……
莱努尔皱起了眉：
“哈鲁，你刚才下去，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现？”
哈鲁噗通一声跪下：“莱努尔大人，我刚才走到仓库边，那边突然一声喊，把我给吓坏了……”
“我，我就回来了。”
莱努尔眼中现出一丝不耐烦。
真是废物。
有时候看看他们宋谷国，我真诧异竟然还没有拿下人类，他们明明都是一群垃圾！
也许是注意到他的表情，哈鲁突然灵光一现，叫道：
“对了，我有看到，我有看到！”
“大人，我远远看到那群劫匪在那切着什么——”
“好像是绿藻石！”
莱努尔猛地瞪大了眼睛：“你确定？”
哈鲁一愣：“应该是，但我只看了一眼，不确定……”
“那你们这银行地下有没有一条大的送水管道？”
“我，我不知道啊……”
莱努尔简直想一脚把他踹飞！
这是个很关键的信息——
把绿藻石切成小块是迷雾的传统运输方法，前提是有一条河。
绿藻石这东西是很轻，能浮在水面上。
你从上游把绿藻石小块放在河里，让它们顺水而下，下游有人用筛网一接直接到手，非常省事。
如果科耳刚想搞这种招数运东西，那这里应该有一条很大的送水管道——
自己之所以迟迟不愿意离开，就是因为舍不得这绿藻石。
现在好了，原来科耳刚他们想玩个顺流而下。
那我还在这傻守着干嘛啊？
我直接去下游找接收点，杀人越货不是更方便吗？
所以现在，我其实只需要确认一件事——
他们是不是真的在切割绿藻石？
是，我就立刻离开这个鬼银行，去下游找接收点。
嗯，我自己下去有风险。
【琴棋书画】里面，【棋】最会布阵。
如果她知道我在这里，做了一个针对瞬移的蛛网阵，我一落地就被会留在原地……
那就只能用另一个办法了。
等半小时的冷却时间过了，让哈鲁通过传送阵再下去一趟，查清楚这件事。
如果确认他们真在切割绿藻石，我立刻离开。
如果他去了10分钟还没回来……
那恐怕是被干掉了。
我也立即离开！
至于和女王的交易嘛……
现在已经没有意义了。
莱努尔冷笑看着眼前瑟瑟发抖的哈鲁。
“有意思。”
“接下来，一切都取决于这家伙拿回来的结果了……”
……
关押吉昌等人的档案室里。
大胡子登哥打了个哈欠，他有点困了。
“你好。”
那个瘦瘦的JK女孩怯怯举起被绑在一起的手：
“我想喝水，可以吗？”
人质已经不吃不喝被关了很久了，这个瘦瘦的女孩明显扛不住了。
大胡子登哥抬头看了一眼。
这女孩长得很不起眼，五官一眼让人记不住。
身材嘛，瘦瘦的，看起来也不像是有杀伤力的样子。
登哥不耐烦一指档案室另一侧的饮水机：
“那有茶杯，自己接去！”
可是那女孩举起了被绑的双手，示意自己没法一手拿杯子，一手按饮水机开关。
因为两只手被绑一起了……
登哥简直被她烦的要死，随手一指她旁边的吉昌：
“你，帮她去接水。”
“两个人不就有两只手了吗？”
于是吉昌也站起身来。
说实话，他也渴的不行了，正好趁机喝点。
那女孩对他投以感激的微笑，吉昌笑着回应——
这女孩虽然长得一般，但笑起来还挺温暖。
莫名给吉昌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两人各自拿了一个杯子，走到远离众人的饮水机旁，一个按开关，一个接水，然后再调过来。
动作无比的默契。
接完后，两人用被绑的双手拿起杯子，就着干裂的嘴唇喝了起来。
沁凉的纯净水流入吉昌渴得冒烟的喉咙，一阵难言的舒爽在心头升起。
“呼——”
他惬意呼出一口气。
转过头，他看向旁边那个瘦瘦的女孩。
愕然发现两行泪正从她的眼角流下来。
不知为何，吉昌突然觉得心中猛地一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