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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臣服

    白三还想反唇相讥,一直沉默不语的陈立平静地开口道:「既然人家盛情相邀,那便跟他们去一趟。」

    白三到了嘴边的骂词立刻咽了回去,悻悻地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河堂堂主有些意外地看了陈立一眼,似乎没料到这个一直没什麽存在感的人竟是主事者。

    他淡然一笑:「看来还是这位兄台识时务。你们三位,多学着点吧。」

    白三和包打听交换了一个眼神,憋了一口气,但心中却是冷笑。

    蠢货!待会儿等爷出手,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河堂堂主自然不知他们心中所想,见四人服软,便对船夫打了个手势。

    乌篷船立刻调转方向,驶向一片芦苇更加茂密的水域。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一条两层楼舱的楼船出现,船上零星几点灯火,在雨夜中若隐若现。

    乌篷船缓缓靠向楼船。

    河堂堂主率先跃上楼船甲板,转身对舱内四人道:「四位,请吧。」

    陈立走出低矮的船舱,站在船头,看了一眼面前的楼船,对白三和彭安民吩咐道:「你们两个,留在船上,看好货物。」

    又对包打听道:「你随我上去。」

    包打听连忙应了声「是」。

    不料,河堂堂主脸色一沉,冷声道:「这位兄台怕是听错了。我家帮主请的是四位一同前往。一个,也不能少。」

    白三喊道:「船里还有我们刚花大价钱买的药材。谁知道我们上去了,你们会不会派人把船开走,把货吞了?我们必须留人看着!」

    河堂堂主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几位放心,幽冥船做生意,讲的是信誉。既然是从黑市正经买走的东西,我们鼍龙帮绝不会动。」

    他目光扫过四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帮主要见四位,那便缺一不可。莫要让我等难做。」

    陈立并未多言,只是淡淡道:「既如此,把箱子擡上,一同上去。」

    白三和彭安民一人一个,将那两只沉重的药材箱扛在肩上。

    河堂堂主见状,脸上露出一丝「算你们识相」的表情,哼了一声,不再阻拦。

    楼船上早已放下跳板。

    陈立率先踏上跳板,白三三人扛着箱子紧随其後。

    河堂堂主在前引路,江堂堂主则无声地跟在最後。

    四人径直登上通往二楼的楼梯。

    来到一间颇为宽敞的舱室门外,叩响房门。

    「帮主,人带来了。」

    房门被推开,四人鱼贯而入,白三和彭安民将两个沉重的木箱轻轻放在门边。

    室内灯火通明。

    李三笠显然刚刚结束一轮吐纳调息,周身内气尚未完全平复。

    见到四人进来,他擡起眼帘,目光在四人身上刮过。

    当他的视线掠过陈立时,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心中莫名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似乎在哪里见过?

    但这点疑惑只是一闪而过。

    他并未深究,将目光牢牢锁定在包打听和彭安民身上,开门见山:「两位,上次我提议,由鼍龙帮为你们分销阿芙蓉,你们拒绝。今日又来我幽冥船,怎麽,改了主意?」

    包打听眯了眯眼,正想开口,却被身侧的陈立轻轻擡手制止。

    陈立目光平静地迎上李三笠审视的眼神:「阿芙蓉之事,先说你的打算,如何计划?」

    李三笠目光骤然一凝,瞬间聚焦在陈立身上。

    原来此人材是正主!

    念头急转,但李三笠脸上不动声色。

    既然对方主动提及,那便说明这笔生意还有得谈。

    当即道:「阁下快人快语,李某也不绕弯子。如今江州地界,论渠道之广、销货之隐秘稳妥,我鼍龙帮若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李某的打算是,贵方以每盒六十两的价格出货,我抽二十两的辛苦钱。第一批,我可以先吃下一万盒,试试水深。只要销路顺畅,後续我们可以定期、定量拿货,细水长流。」

    「此外,我可以在幽冥船上专门辟出一个铺面,用来交易。阁下觉得,李某这计划……如何?」

    他自认条件优厚,提出长期合作模式,而非一锤子买卖,更有诚意。

    说完,便好整以暇地看着陈立,等待对方的回应。

    陈立听罢,摇了摇头:「太慢了。我没工夫等你那细水长流的经营。」

    李三笠一愣:「阁下之意是……」

    陈立直视着他,一字一句道:「你明日便派人,以七杀会的名义去联系天剑派,还有苏家。告诉他们,八万盒顶级阿芙蓉膏,现货,一次性出手,价格可谈,但需现银结清。让他们约定交易的时间、地点。若他们胃口不够,门教亦可。然後,再来回复我。」

    此言一出,房间内霎时一静。

    李三笠瞳孔微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侍立在一旁的河堂堂主见对方竟敢以如此命令的口吻对自家帮主说话,怒不可遏。

    「放肆!」

    河堂堂主踏前一步,厉声喝道:「你算什麽东西?也敢命令我们帮主做事?」

    陈立置若罔闻,目光依旧落在李三笠的脸上:「三笠帮主。看来你这帮主当得,似乎没什麽威望,连手下人的规矩,都疏於管教了。

    再这般下去,用不着外人动手,迟早被这群不长眼的拖累致死。速做决断吧,我的耐心有限。」

    「你找死!」

    这番话,如同火上浇油。

    河堂堂主何曾受过如此轻蔑与侮辱?

    狂吼声中,他腰间长刀出鞘,雪亮的刀光爆发出刺目的寒芒,毫不留情地朝着陈立当头疾劈而下。

    然而,面对这淩厉一刀,陈立甚至连眼皮都未擡一下。

    不见他有何动作,不见内气勃发,不见身形闪避。

    就在那刀锋即将触及的刹那。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

    河堂堂主前冲的身形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重重撞在舱壁之上,又软软滑落在地,震得整座楼船都在摇晃。

    他手中长刀「哐当」一声掉在旁边,口鼻之中鲜血汩汩涌出,双眼翻白,已然彻底昏死过去,生死不知。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直到此时,李三笠握住长刀刀柄的右手,才骤然发力。

    他只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猛地窜起,瞬间蔓延全身,头皮发麻,心脏几乎停跳!

    拔刀的动作,僵在了中途。

    快!太快了!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

    用的是拳是掌,还是何种手段?

    河堂堂主灵境二关的修为,在他面前竟如同三岁孩童般不堪一击!

    这份实力绝对远超自己。

    化虚关也未必能如此轻描淡写、让人毫无察觉地瞬败。

    就在李三笠心神剧震之际,房门被猛地推开,守在外的江堂堂主听到里面巨响,冲了进来。

    他一眼看到瘫在墙角生死不知的河堂堂主,又看到自家帮主那副如临大敌、右手僵在刀柄上的模样,顿时大惊失色:「帮主!发生了何事?!他……」

    「退下!!!」

    李三笠猛地转头,对着江堂堂主发出一声厉吼。

    蠢货!

    两个可以进博物阁的蠢货!

    到底给他带回来了一个什麽样的怪物!

    他现在只想把这两个有眼无珠的堂主剁碎了喂鱼。

    江堂堂主被李三笠从未有过的暴怒惊得慌忙躬身:「是!是!」

    倒退着出了房间,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房间内,气氛却压抑得让人窒息。

    李三笠深吸一口气,握着刀柄的手心已满是冷汗。

    他死死盯着陈立,声音带着一丝乾涩:「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

    陈立呵了一声,道:「三笠帮主,当年你在我面前立誓,带鼍龙帮离开江州,永不复返。如今,你不仅回来了,还在这惊雷泽上,做起了黑市买卖。当年之言,可还作数?」

    「是……是你!」

    李三笠如同被雷霆劈中,浑身剧震,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比死人脸还要惨白。

    刚刚握紧刀柄的手,猛地松开,甚至下意识地向後缩了缩。

    那个杀了江横舟、石镇山,让他前两年如同丧家之犬般颠沛流离的男人,出现了!

    他怎麽来了?怎麽会和包打听、彭安明搅在一起?难道那八万盒阿芙蓉……是陈家的?!

    无数念头如同乱麻般涌入脑海。

    冷汗,瞬间湿透了李三笠的後背。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让他几乎窒息。

    但紧接着,一股更强烈的羞恼冲上心头。

    自己竟然被一句话吓成这样?

    是,陈立是厉害,可当年他才化虚关的修为,如今自己也是化虚关了!

    就算不敌,逃总可以吧?

    更何况,自己还有後手!

    还在自己的地盘之中,真要拼命,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刚才一定是被他诡异的手法唬住了!

    这念头一起,李三笠的脸上涌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他重新握紧刀柄:「陈家主,何家已灭,威胁已除,我回故地讨生活,有何不可?陈家主咄咄逼人,是否太不讲江湖道义了?!」

    陈立眼神没有丝毫变化,语气却冷了几分:「过往之事,暂且不提。我只问你,方才吩咐你的事,你做,还是不做?」

    李三笠强撑道:「天剑派、苏家皆是虎狼之辈,门教更是神秘莫测,与他们交易,无异於与虎谋皮,凶险无比。依李某之见,还是由我鼍龙帮慢慢分销,才是长久安稳之道。何必行此险招?」

    陈立闻言,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声很淡,却让李三笠浑身的寒毛瞬间倒竖。

    陈立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看来,三笠帮主是觉得……自己又行了?」

    话音未落,陈立动了。

    不,在李三笠的感知中,陈立根本没有动。

    一指,平平无奇,没有风声,没有光华乍现。

    但在李三笠的眼中,却仿佛看到一根缠绕着淡淡金色光晕、蕴含着寂灭气息的手指……

    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穿透了虚实的界限,在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便已轻轻点在了他的眉心之上。

    李三笠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他只觉神堂穴中,那枚黄豆大小、苦苦修炼凝练的神胎,被一只无边无际、缠绕着金色符文的巨手食指轻轻一点。

    无边的黑暗伴随着冰冷的死亡气息,瞬间将他吞没。

    眼前一黑,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晃了晃,随即「噗通」一声,直接挺挺地向後栽倒在地,失去了所有知觉。

    房间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

    李三笠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模糊,逐渐清晰。

    他发现自己躺在地上,浑身无力,尤其是眉心传来阵阵针紮般的刺痛,更让他恐惧的是,他完全无法感应到自己的神胎。

    神识被禁!

    恐惧,瞬间弥漫心底。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旁边。

    只见陈立正端坐在他平日的主位上,手中捧着一杯清茶,慢条斯理地品着。

    白三、包打听、彭安民三人则侍立在一旁。

    陈立似乎察觉到他的苏醒,目光淡淡地扫了过来。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李三笠如坠冰窟,残存的那点不甘、羞恼、侥幸,在这一眼下彻底灰飞烟灭。

    他终於明白了,自己与对方之间的差距,是何等天渊之别。

    什麽化虚关,什麽後手,在对方眼中,恐怕与刚才的河堂堂主并无本质区别。

    这不是化虚!

    至少是神意!甚至可能是……归元!

    当年他在藏拙?!

    後悔与後怕涌上心头,但更多的,是一种认清现实後的颓然与……认命。

    陈立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淡淡开口:「醒了?」

    李三笠深吸一口气,挣紮着从地上爬起,也顾不得狼狈,对着陈立拜下:「李三笠,拜见家主。之前冒犯家主,罪该万死。请家主惩罚!」

    他很清楚,反抗?那只是个笑话。

    臣服吧,累了!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跪了。

    第一次早就跪了,那再跪一百次,也没什麽不妥。

    陈立打量李三笠,片刻後,才缓缓道:「起来吧。」

    「谢家主!」

    李三笠起身垂手侍立。

    「我吩咐你的事,尽快去办。」

    陈立语气不容置疑:「还有,天剑派、苏家,以及门教,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麽,你知晓多少,一一说来。」

    「是!」

    李三笠躬身应道,不敢有丝毫隐瞒,开始将自己所知道的,和盘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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