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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旋涡

    闫文籙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眉头皱得更紧。

    他努力回忆,但却没有任何印象。

    这些年,他向下面递过话无数次,但印象中都是些芝麻绿豆大的小事,根本不可能得罪这等强者。

    这等小事,对他而言,根本不会记得,也不可能记得。

    荒谬!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涌上闫文籙心头。

    就为了这点小怨,一个如此恐怖的强者,处心积虑设下此局,引自己前来?

    这心胸是何等狭隘?

    不对!

    闫文籙猛地一个激灵,如同冷水浇头。

    今夜之事,源头是郡守何明允。

    是郡守亲自下令,命他前来接应王成远和证人。

    若这是陷井,目标也应该是郡守何明允才对。

    为何会冲着自己来?

    他死死盯着陈立,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答案:「阁下此言,未免太过牵强。不过,若真是在下得罪过阁下,在下,愿意赔罪。」

    陈立轻轻摇头:「闫大人到了此刻,还未看明白麽?何郡守派你前来之时,便已没打算让你再回去了。」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闫文籙耳边。

    什麽意思?

    他脸色骤变,何明允让他来……是送死?

    为什麽?

    难道何明允……一个更可怕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让他通体冰凉!

    就在他心神剧震、方寸大乱的刹那。

    陈立动了。

    没有预兆,只是看似随意地擡起右手,虚空一握。

    一根通体乌黑的长棍,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下一刻,朝着数丈外的闫文籙,简简单单地一棍劈下。

    没有绚烂的光华,没有刺耳的尖啸,只有一股无形的、令人灵魂颤栗的压迫感,随着那乌黑长棍的落下,轰然降临。

    化虚?

    不!是……神意!!

    闫文籙的思维几乎停滞,他发出了绝望的嘶吼,终於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何等存在。

    他疯狂催动全身功力,长剑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迎向那乌黑的长棍。

    同时,他双脚猛踏地面,身形暴退,只想逃离这致命的一击。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咔嚓!

    吹毛断发的长剑在与长棍劲气接触的瞬间,便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断裂,炸成无数碎片。

    长棍之势,未有丝毫停顿。

    闫文籙魂飞魄散,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向院外激射。

    他绝望地发现,自己周身的气机已被完全锁定,任凭他如何催动身法,都根本无法挣脱这一棍如影随形的锁定。

    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不——!」

    他发出不甘的咆哮,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只得凝聚毕生功力於双掌,返身硬撼。

    一双肉掌带着排山倒海般的掌力,拍向那已至头顶的棍梢。

    砰!

    倾尽全力的掌力,在乌黑长棍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棍梢毫无阻碍地印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溧阳郡郡丞,闫文籙,死!

    院内残存的郡衙中人,见此情景,无不骇得心胆俱裂,四散溃逃。

    陈立目光冷冽,身形晃动,如虎入羊群。

    柳宗影剑光如匹练,每一次出手,必有一人倒地毙命。

    战斗,结束。

    陈立望着这满地屍体,眉头却是皱了起来。

    就在他杀死闫文籙的一瞬间,心头猛地一阵悸动。

    之前,杀死何明允时,也出现过这莫名的悸动。

    只不过,那时他神胎在外,只以为是神胎的异常。

    而且很快就消失。

    之後,再无任何异常。

    怎麽回事?

    陈立陷入沉思。

    柳宗影见陈立不语,上前道:「家主,这院子後面有一口深井,将这些屍体扔进去,便是被人发现,也难辨面目了。」

    陈立回过神来,微微颔首。

    三人开始搜屍,但除了一些散碎银两外,并无贵重之物。

    很快,便将屍体扔进了水井。

    腰牌等物,则挖了个坑掩埋。

    柳宗影看着脸色依旧不太好看的孙守义,笑道:「孙小子,怎麽样?那只野鸡,现在还吃得下吗?」

    孙守义小脸煞白,他还是第一次杀人,此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咬着牙,强忍不适,摇了摇头。

    陈立看了一眼天色,道:「此地不宜久留。回去吧。」

    三人不再多言,迅速清理掉痕迹,身影消失在荒村废墟。

    ……

    江口县。

    三江汇聚,舟楫云集,本是繁华之地。

    但这段时间,整座县城却笼罩在一片诡异的阴云之中。

    江楫客栈。

    天字三号上房。

    溧阳郡都尉赵元宏临窗而立,望着窗外浑浊翻涌的江面,脸色阴郁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身後,溧阳郡衙礼教司的李司业官袍下摆沾着泥点,额角布满细密的汗珠,神情不安。

    片刻之前。

    李司业匆匆赶到此地,难掩惊惶地向赵元宏禀报。

    郡守何明允何大人被发现殁於郡守府书房之内,据初步勘验,是神魂溃散而亡。

    郡丞闫文籙大人自奉命出城公干,数日未归,至今……生死不明。

    何明允死了……闫文籙失踪了?!

    这消息如同两道惊雷,接连劈在他的心头。

    赵元宏闻言,极度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堂堂一郡之尊,正四品的朝廷大员,竟在守卫森严的郡守府内暴毙?

    而郡丞,也几乎同时竟然在辖区内下落不明?

    这怎麽可能?!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窜天灵盖。

    是什麽人?什麽势力?

    竟敢如此胆大包天,下此毒手?!

    在这巨大的震惊与寒意之下,另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却悄然涌动。

    何明允死了,闫文籙失踪了……

    那这溧阳郡,还有谁能比他这个郡都尉,更有资格、也更顺理成章地接替郡守之位?

    祸兮福之所倚!

    赵元宏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迫使自己冷静。

    此刻绝非欣喜之时,首要之事是弄清原委,并确保自身安全。

    十数日前,他奉何明允之命,前来这江口县,调查提刑司刘司业以及数名郡衙官吏被杀一案。

    本以为只是一件普通的案件。

    岂料,一到江口,他便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

    首先便是天剑派。

    这个雄踞江州的大派,其在江口暗中经营的黑市,竟在刘司业被杀前後,被人以雷霆手段连根拔起,值守长老弟子全灭,财富被劫掠一空。

    天剑派上下震怒。

    一位太上长老亲自带着十余名长老和数百精锐弟子涌入江口,像疯了一样四处大索,誓要找出真凶,血债血偿。

    江口县一时风声鹤唳,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与此同时,江州衙门也被惊动。

    江州都督带着提刑按察司臬台沈文举以及靖武司的数位千户大人,亲自带队抵达江口,督办案情。

    在州府提刑按察司的介入下,刘司业一案很快有了突破性进展,案情愈发扑朔迷离。

    他们很快找到了杀害刘司业等人的那名凶徒,却发现她已被人斩杀於江口县外的一座荒庙之中。

    关键转折点发生在那凶徒的屍体上。

    验屍的仵作在其贴身衣物内,发现了一张半片信笺。

    赵元宏当时并未亲眼看到信笺内容,并不知道那信笺里有什麽。

    但江州都督接过那半片信笺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随後竟连招呼都未打,便匆匆离开了江口,只命沈文举等人尽快查清原委。

    而那凶徒的身份,也很快被核实。

    确是曹家当代家主的亲姐姐,曹丹颖。

    曹丹颖为何要杀刘司业?

    她又被何人所杀?

    那半片信笺上究竟写了什麽,能让位高权重的江州都督都色变离去?

    消息传开,曹家方面也已得到风声,曹丹颖的丈夫以及曹家的重要人物正火速赶往江口。

    曹家乃是江州有数的世家,老家主更是江州织造局少卿,势力盘根错节。

    可以预见,本就混乱的江口,即将迎来曹家这股强大势力的介入,局势将更加复杂难测。

    接下来的江口,必将成为曹家、天剑派、以及各方势力角力的风暴眼。

    一个处理不当,便是滔天大祸。

    赵元宏早已是如坐针毡,心生去意。

    这江口就是个火山口,他一个郡都尉,夹在几大势力之间,稍有不慎便是惊天之祸。

    但他深知官场规矩,在州衙上官明确表态、案件未有定论前,自己若擅自离开,便是畏难避事,是官场大忌,那是自毁前途。

    他只能硬着头皮,每日周旋於各势力之间。

    如履薄冰。

    而如今,溧阳传来的这个消息,不啻於一道惊雷,也给了他一个必须离开、而且是最正当不过的理由。

    郡守暴毙,郡丞失踪,溧阳群龙无首。

    他作为郡中目前职位最高的官员,必须返回郡城,稳定局势,主持大局。

    否则,郡城生乱,他同样罪责难逃。

    「不能再待了。」

    赵元宏瞬间做出了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李司业问道:「此事还有何人知晓?」

    「回都尉,目前只有几位司业和卑职知晓。」

    李司业连忙道。

    「严密封锁消息!在我返回之前,不得外传!」

    赵元宏沉声道:「你立刻去准备,我们即刻动身返回溧阳!」

    「是!」

    李司业领命,匆匆离去。

    赵元宏略一沉吟,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走出房间,径直前往客栈另一处守卫森严的独立小院。

    他需要当面辞行,并将溧阳的惊天变故上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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