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
灵溪处处洋溢着年节的喜庆与忙碌。
陈家宅院,下人忙着打扫庭院、张灯结彩,一派祥和热闹景象。
「爹,娘,我回来了。」
陈守恒风尘仆仆踏入院门,见到正堂的陈立和宋滢,神色激动。
「守恒,你回来了!」
宋滢惊喜万分,拉着他的手仔细端详:「回来就好,瞧着怎麽还瘦了些。」
「娘,武院夥食很好的,只是惦记娘的手艺。」
守恒笑着抱起守敬狠狠捏了捏他肉嘟嘟的小脸,惹得小家夥不满,大呼小叫,却又无可奈何。
不多时。
守业也匆匆赶来,兄弟相见,互相拍了拍肩膀,一切情谊尽在不言中。
守月像只欢快的雀儿般跑来,脆生生喊道:「大哥,你可回来了。」
「奶奶。」
守恒见陈母从房间中走出来,急忙上前搀扶。
姨娘柳芸也闻声,领着守怡、守诚出来,笑着与守恒见了礼。
正堂,炭盆烧得正旺。
一家人热热闹闹,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坐下寒暄片刻後,陈守恒取来行囊,拿出准备好的礼物。
他先是拿出一个药盒,递给陈母:「奶奶,这是给你的。参茸延寿丹,药房的先生说,这丹药最是补气益血,温养元气,能延年益寿。」
「回就回来,还带礼物干什麽。」陈母笑着接下。
而後,陈守恒又捧出一个精致锦盒递给宋滢:「娘,这是儿子看到的,觉得这凤穿牡丹的雕工和寓意都极好,便买了一个给你带回来。」
宋滢打开,只见一支雕工极其繁复奢华的金簪静静躺在丝绒上,牡丹层叠绽放,凤凰引颈长鸣,栩栩如生。
她小心拿起,嗔怪道:「你这孩子,尽乱花钱,娘都这般年纪了,戴这个岂不招摇?」
话虽如此,眼中却难掩喜爱。
「娘戴着正显雍容华贵,谁敢说招摇?」
陈守恒笑道。
随即转向二弟陈守业,取出一本手劄,神色郑重了些:「老弟,这是小乘秘紮,是武院段师传授给我的。这次我到武院,才知我们修炼的武功,竟有大乘小乘之分。里面虽然不是武功秘籍,但却详述了不少小乘修炼的知识,对你正有用处。不过,这秘紮内容,勿要外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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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业神色惊讶,双手接过手劄,心知此物非同寻常,沉声道:「多谢大哥。我看完後,尽快送还与你。」
陈守恒点头,又对一旁静听的父亲陈立道:「爹爹,孩儿在武院得段师指点,方知所修般若琉璃观自在心经虽神妙,却属大乘一路。
其观自在果位与我降龙伏虎真功已然偏离,日後恐生隐患。段师已助我碎旧识,让我转修阿含守意根本心经,重铸神识根基。」
陈立听完,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但随即恍然。
难怪守恒守业突破,系统给予的奖励,皆有不同,竟然还有这等隐秘。
他微微颔首:「你能得此机缘,甚好。」
接着,守恒又拿出一只憨态可掬、却通体由精铁打制而成的玩偶,递给小妹守月:「月儿,这个给你玩。」
守月接过,入手沉甸甸、凉丝丝的,
与寻常玩偶大不相同,正自疑惑。
陈守恒笑道:「你轻轻拧一下兔子右耳一圈。」
守月依言操作。
只听「咔」一声微响,兔子嘴巴竟无声无息地张开,露出一个细小的孔洞。
陈守恒低语:「此物藏有飞针,扭开右耳後,再拨动一下就可射出飞针。危急时能救急,但切不可拿来顽皮。」
守月小脸先是惊讶,随即变得严肃,点了点头:「月儿晓得了,谢谢大哥。」
随後,陈守恒也没忘了给姨娘柳芸送上了一枚质地上乘的青玉佩,柳芸含笑谢过。
又看向後面赶来见礼的孙守义,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过去:「守义,这本刀法精义,讲解了刀法的不少基础知识,可比寻常武馆所教授得还要好,你认真研读或有所得。」
孙守义没想到还有自己的礼物,又惊又喜,连忙躬身双手接过:「多谢大哥。」
最後,陈守恒从行囊最底层郑重取出一个油布包,打开後是五本厚薄不一的笔记。
「爹,儿子也无甚重礼。这些是在武院读书时,听堂师讲课时记下的笔记,杂乱无章,也不知对您是否有用……权当是儿子的一片心意。」
陈立笑着接过:「你有这个心就好,不在乎礼物贵重。」
一家人其乐融融。
晚上,陈立在书房中随手翻阅守恒给的笔记。
初时平和,许多知识内容,虽是他闻所未闻,但以他现在的修行境界,也只是趣事。
但越看越是心惊,眉头渐渐蹙起,翻阅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眼神从最初的随意,转为专注,继而流露出难以掩饰的震惊。
这笔记中所记载的不少内容,远非简单的招式记录或心得感悟。
其中涉及对灵境修行,更有不少独特见解。
许多观点一针见血,直指核心,发人深省。
陈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开始逐字逐句地仔细阅读。
这一看,便是数日。
陈立几乎足不出户,将自己关在书房内,废寝忘食地研读这几本笔记。
笔记中的内容,如同为他打开了一扇的新大门。
许多以往修炼中遇到的困惑、关卡,在此竟找到了清晰的解释或路径。
尤其是关於神意的论述,更是解开了他踏入化虚关後最大的迷惘。
笔记中明确提到,神为主动;意为被动。
他瞬间联想到了自己施展猿击术时,神识一旦离体,肉身便如无根之萍,根本动不了,相当於完全没有了防御。
若遇同级高手神识缠斗,或被多人围攻,神识离体之际,肉身便极易为人所乘,凶险万分,很容易就被人斩杀。
此刻被点破,顿时有种醍醐灌顶之感。
当然,陈立至今没有遇到这样的困扰,主要还是因为,他基本都是与境界比自己低的下修打成一片。
平级交手都几乎没有,越级挑战那更是不可能。
如此说来,神意,就是要神胎和肉身,无论是主动和被动,都能合二为一了。
神动则意动,意动则神动。
「原来如此……」
陈立合上笔记,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眼中精光闪烁。
这些笔记的价值,远超任何金银,尤其是其中关於武道真意、神意关系的见解。
对他来说,正好十分有用。
陈立将陈守恒唤至书房,先是询问:「守恒,你如今修行进度如何?」
陈守恒回答:「爹,孩儿已开辟二百八十三处穴窍,年後不久应能尝试登上玄窍关。」
陈立略有惊讶,守恒去武院读书时,家中刚刚购买了四千三百亩地,无甚余银。
反而欠着玲珑和白三的两万两,李圩坤的两万两,只让他带走了五十两金子。
这期间,守恒也未写信回家要过银钱。
但以他现在打通的穴窍推算这一年,药膳应该没有停过,当即询问:「在武院银钱可还够用?」
陈守恒略微尴尬:「爹,你放心。我在钟楼敲钟,每年也能有个几千两银子的俸银。至於药膳……」
陈守恒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让周书薇服用八珍蕴灵养神汤的事情坦白。
陈立平静听完,倒没有责怪长子,只要药方没有泄露,让她服用倒也没什麽。
沉吟片刻,道:「周家姑娘好意,心领便可,但不可长久如此,平白受人恩惠。这样,年关後,你去寻守业,让他带你去家中银库,将你这段时间所用银钱折算清楚,一并送去周家。」
「是,爹。」
陈守恒有些惊讶,自己这九个月所用银钱在三万两之上,家中怎会这麽快就有了这麽多的银钱,但见父亲不愿说,便也没有追问。
接着,陈立才将话题转到笔记上,详细询问关於「神意」之说的来源与细节。
陈守恒苦笑:「张律言张师当日所讲,当时许多同窗,包括我在内,都听得糊里糊涂,只是强记了下来。」
他努力回忆着复述道:「张老大概说……神若离弦之箭,意需如影随形;神动而意滞,如舟行浅滩;意动而神驰,如军无帅旗……」
陈立静静地听着,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心坎上。
陈守恒当时听得迷迷糊糊,似懂非懂。
实际上,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境界不够。
但对已至化虚、切身感受过神意分离弊端的陈立而言,这番话瞬间点醒了他。
许多疑问,顿时豁然开朗。
神与意合,必须先练出武道真意。
且越早练出越好,自身领悟的真意最强。
陈立心念电转,想到了五方二十四节万象拳。
若以第二神胎练此拳法凝练真意,必是最强之路。
但此拳深奥,自己又未曾领悟真意,甚至拳意都未曾领悟,耗时必久。
思索片刻,他做出决断。
还是先借乾坤一气游龙棍的真意图,凝练棍意。
有迹可循,待突破积累经验後,再练万象拳真意,应能事半功倍。
方向既定,陈立心情舒畅。
见父亲心情正佳。
陈守恒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爹,还有一事……孩儿在武院似乎见到了永孝族叔,在曹家时的孩子,叫做曹文萱。
此外,还遇到了一个名为苏言承的同窗,是苏家之人,对曹文萱多有纠缠,也曾对孩儿出言不逊,还扬言要到灵溪调查永孝族叔死亡之事……」
陈立听罢,神色并未见多少波澜,只是点了点头:「此事为父知晓了。你专心学业便是,不必为此等小事分心。」
陈守恒点头称是,退出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