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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风雨欲来

    灵溪,书房。

    陈立盘膝而坐。

    化虚关的修炼艰难而缓慢,每一次以内气为柴点燃神火,熬练神识,都伴随着巨大的痛苦与消耗。

    但每熬过一次,神魂便凝实一分,所能调动的神识之力也更强一分。

    有甘风玉露补天造化丹修复经脉火毒,他可放心以神火炼魂。

    他能够清晰地「内视」到,识海深处,神堂穴中那道原本模糊虚幻的神识虚影,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凝聚。

    轮廓逐渐清晰,甚至隐隐散发出淡淡的微光,仿佛一尊正在孕育中的神明胚胎。

    突然。

    书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老爷,县衙来了差役,说是县令大人有请柬送至。」丫鬟南星在屋外通报O

    「请进来。」

    陈立缓缓睁开双眼,徐徐吐出一口浊气,将周身奔腾的内息缓缓归于丹田,收功起身。

    很快,一名身着皂隶服、腰佩铁尺的衙役被引了进来,态度还算恭敬,双手呈上一份盖有县衙朱印的请柬。

    衙役见到陈立,拱了拱手,从怀中取出一份盖着县衙朱印的公文:「县尊大人有令,三日後於县城醉溪楼设宴,共商今秋田税徵收事宜。请陈保长与陈秀才务必准时赴会。」

    衙役说完,将公文递到陈立手中,便转身离去。

    陈立握着那份公文,眉头却缓缓皱紧,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秋税?」

    他的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今年秋税,确实尚未徵收。

    但镜山今年之乱,百姓要麽逃荒,要麽饿死,几乎十去其六,哪里还能收起多少秋税。

    百姓被刮成穷鬼了,不少农户都是靠着卖田勉强渡过今年。

    至於今年种下的桑树,如今才刚抽出嫩叶。

    距离成林养蚕、吐丝结茧换取银钱,还早得很。

    虽然到年底,也可以小批量养蚕吐茧,但那还有一段时间,这期间,这秋税,怕是很难收起了。

    不仅百姓如此,便是县里的地主大户,也被世家派出的流寇屠了七七八八。

    如今还能留存下来的,要麽是背後有靠山关系的,要麽就是自身实力足够强硬,让那些流寇也不敢轻易招惹的硬茬子。

    「醉溪楼——————张鹤鸣,他要干什麽?」

    陈立下意识生出了提防之心。

    更重要的是,为何特意点名要守恒同去?

    守恒虽有功名在身,但终究是秀才,并无参与地方政事的权力。

    固然心中虽疑虑重重,但县令以公务之名相召,身为保长,若没有十足的理由,这宴席,却是不好推脱的。

    沉吟片刻,陈立找来长子。

    陈守恒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练武後的微汗气息:「爹,你找我?」

    他见父亲神色凝重,不由也收敛了表情。

    陈守恒归家将张承宗之事告知陈立,陈立便让三人蛰伏,不要再动手,便一直留在了家中。

    陈立将请柬递过去:「县衙送来的,让我俩三日後去醉溪楼赴宴。」

    陈守恒快速浏览,眉头迅速锁紧:「张县令?醉溪楼?」

    他擡起头,眼中满是警惕:「鸿门宴?」

    「十之八九。」陈立颔首:「事出反常必有妖。我们不可不防,更得早做准备。守恒,你我去县城一趟,今日便动身,先一步进城,看看情形再说。」

    「是,爹!」

    陈守恒毫不迟疑地答应。

    父子二人当即简单收拾行装,两人骑马,很快抵达了镜山县城。

    寻了一处僻静的客栈住下,安顿好後,陈立便让陈守恒到刘文德家中去寻刘跃进,请他到醉溪楼找白三来此。

    刘跃进之前一直帮陈立处理保甲、乡勇之事,但後面镜山大乱,太过危险,陈立便让其归家。

    次日午後,客房内。

    房门被轻轻叩响,三长两短,是约定的暗号。

    陈守恒开门,一个乾瘦的身影如同泥鳅般滑了进来,正是白三。

    他脸上惯有的嬉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罕见的紧张和焦虑。

    「爷,大少爷。」

    还未等陈立询问,白三便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地禀报:「出大事了!」

    陈立示意他坐下:「慢慢说,出了何事?」

    白三声音压得更低了:「蒋家的小公子蒋朝山,前几日带了一大批人住进醉溪楼了。其中有不少灵境的高手,起码有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交叉比划了一下。

    「十名?」

    陈守恒倒吸一口凉气。

    「只多不少!」

    白三脸色发白:「而且还有一位老者,他们极为尊敬,称为吴老。那气息,和之前我们遇到过的月仙子差不多,甚至更强。」

    顿了顿,咽了一口吐沫,才继续道:「他们包下了後院最好的几间厢房,整日里关门闭户,不知道在密谋什麽。

    我和玲珑姑娘觉着不对劲,想溜出来给您们报信,可他们盯得太紧了,根本找不到机会。玲珑姑娘让我想办法,我这正急得嘴上起泡呢。」

    陈守恒面色大变:「难道是我们围猎的事情,被蒋家知道了?不可能啊!我们做的很小心的,他们绝对没有证据。」

    「又不是朝廷办案,何须证据。」

    陈立听完,眼神冷了下来:「张鹤鸣此番邀约,看来是与蒋家唱双簧了。」

    陈守恒大急道:「爹!既然如此,这宴会我们绝不能去!不如————不如称病推脱?他们总不能强绑了我们去吧?」

    陈立沉吟一阵,最终缓缓摇头:「守恒,你想得太简单了。我们能逃过一次,还能一直逃避?这是阳谋。只要张鹤鸣一天是县令,他就能不停地给蒋家创造机会,甚至能直接下令。

    即便走了张鹤鸣,以蒋家的关系,想要再让一个李鹤鸣、赵鹤鸣来做此事,也非常容易。我们也不可能一直拒绝。这鸿门宴,看似可避,实则不得不入。」

    「爹!」

    陈守恒仍有些担忧:「此宴,太过危险了。

    「风雨欲来,我陈家,接着便是。」

    陈立拍了拍长子的肩膀,示意他放心。

    时至今日,在这镜山的一亩三分地,他已不再需要如同当年一般,做什麽都需要小心翼翼。

    当然,自信不是莽,应对还需慎重。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客房内踱了两步,沉思半晌,一个计划的轮廓在心中逐渐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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