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军原地待命!”
赵天殒留下这句话,没回头!
他一步步往北走,过了先锋阵列,过了斥候游骑,再往前就是两军之间的空档地!
龙鳞战靴踩在碎石杂草上,嘎吱嘎吱响,身后四千多号人,愣是静站原地!
他停住脚,离青山城北门就三百步!
搁金仙中期的脚程,一个纵身的事!
晨雾散了大半,城头看得清清楚楚!
乔穹还靠在墙垛口上,旱烟杆横在膝盖上,脑袋歪着,灰白头发被风吹得乱翘!
鼾声隔着三百步都能听着,呼噜呼噜的,中间还带个哨音,跟破风箱漏气似的!
赵天殒眯着眼,金仙中期的神念铺开,贴着地皮往前碾!
城墙上,稀稀拉拉几个守军,拄着长矛打哈欠,甲片子锈迹斑斑,腰间连把像样的法器都没有!
城门洞子底下,两个老卒靠门板晒太阳,还冲他这边指指点点,不知道嘀咕啥呢!
太假了!
赵天殒心里骂了一句!
乔穹这老东西,演得也太糙了!
城头就放这么几块料,搁谁看都是空城计,问题是,他赵天殒吃过亏啊!
落凤坡那回,乔穹也是这么大大咧咧石头上,旁边连个护卫都没有!
结果呢?
一刀劈下来,要不是他闪得快,右肩那点旧伤就是现成的坟头!
他深吸一口气,神念往城垛后头更深的地方扫!
一扫之下,赵天殒眼皮子猛跳!
城墙内侧,距墙根二十步的阴影里,密密麻麻蹲着至少二十道玄仙气息!
一个个纹丝不动,连呼吸都压得绵长均匀,分明是久经战阵的老手!
七八个玄仙巅峰,搁在平时,他根本不放在眼中!
可现在有乔穹这个老东西在,他带的是四千五百残兵,士气低落,真要冲进去被堵在瓮城里……
再往下扫,城楼正下方,瓮城地面底下一丈深,有阵纹波动!
灵力流转的节奏他太熟了,这是陷阵!
段无涯在黑水泽用的就是这玩意儿,只不过青山城底下埋的规模,至少是黑水泽的三倍!
赵天殒后脊梁一阵发凉!
乔穹这老不死的,嘴上打瞌睡,脚底下埋雷!
他正想着,城头上乔穹忽然翻了个身,旱烟杆从左手换到右手,嘟囔了一句:
“赵家小子……”
赵天殒浑身一激灵!
“……又来送死啊?”
声音不大,可金仙神念隔着三百步,听得真真切切!
乔穹说完这句,吧嗒了两下嘴,鼾声续上,节奏都没乱!
赵天殒脸都绿了!
这老东西是真睡,还是装的?
说梦话能说得这么准?
他咬了咬牙,裂天刃一翻,刀尖朝上!
暗红刀芒在刀锋上凝而不发,金仙中期巅峰的灵力灌进去,刀身嗡嗡颤鸣!
他不劈人,就试试!
刀芒暴涨三丈,朝着城垛口侧方的砖墙虚劈一刀!
刀气呼啸而出,暗红色的刃芒贴着地皮往前窜,碎石杂草被余波碾成齑粉!
离城垛还有三丈!
嗡!
一层几乎看不见的透明剑意,凭空浮现在城墙上空!
赵天殒的刀芒撞上去,咔嚓一声脆响,碎得干干净净,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那层剑意一闪即灭,跟从来没出现过似的!
城头上乔穹又翻了个身,这回把旱烟杆往脑袋底下一塞当枕头,嘴里含含糊糊:
“别闹……老夫午觉呢……”
赵天殒手攥刀柄,指关节嘎巴嘎巴响!
他看清楚了!
那层剑意是从乔穹身上散的!
这老东西压根没动,连眼睛都没睁,就是身上自然外放的护体剑气,就把他这一刀给碾了!
什么叫差距?
金仙中期劈出去一刀,人家打个呼噜就给你接了,连醒都不带醒的!
赵天殒右肩突然一阵刺痛!
落凤坡那回,乔穹一剑贯穿他右肩,伤口养了半年才收口,至今阴天下雨还泛酸!
这会儿那地方跟针扎似的,疼得他嘴角直抽!
他盯着城头那个打瞌睡的老头儿,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这老东西敢这么睡,要么是真有底气,要么就是城后头,至少还藏着三五个金仙!
乔穹能出现在青山城城头,那就代表着乔家其他人也能出现!
不管是哪种,他四千五百残兵冲进去,跟送人头没区别!
四千五百人列着松散的阵型,马匹瘦得肋骨都能数出来!
甲士们浑身泥浆干成了硬壳,不少人拄着长矛打晃!
跟从黑水泽爬出来那会儿一模一样,甚至更惨,那会儿好歹还有一股冲劲,现在连冲劲都给段无涯那老泥鳅磨没了!
就这帮人,冲乔穹守的城?
赵天殒闭上眼,胸膛起伏了三次!
他不能赌,也不敢赌!
赵天殒回头看了一眼!
“撤!”他猛地转身,大步往回走,裂天刃往鞘里一插,声如闷雷:
“全军后撤五十里,扎营休整,等族长指示!”
四千五百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出一阵,此起彼伏的松气声,那动静跟泄了闸似的!
后队变前队,前队变后队,稀里哗啦往后撤!
赵天殒翻身上马,掉转马头的时候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城头上,乔穹不知什么时候坐起来了,旱烟杆点着,吧嗒吧嗒抽了两口,吐出一串烟圈!
隔着三百步,老头儿冲他扬了扬烟杆,笑得跟老农招呼邻居吃饭似的!
“赵家小子,慢走啊!”
这回声音真真切切,哪还有半点睡意?
赵天殒差点从马背上栽下去!
这老东西果然装的!
从头到尾都是装的!
他狠狠一夹马肚子,龙鳞战马吃痛,撒开蹄子就跑!
后头四千五百人跟着一溜烟往南撤,烟尘滚滚,跟逃荒似的!
城头上,乔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朝城墙内侧努了努嘴:
“行了,都出来吧!”
阴影里,七八道玄仙气息齐刷刷松了劲儿,一个个从墙根后头闪出来,伸懒腰的伸懒腰,揉腿的揉腿!
为首的一个玄仙巅峰凑上来,嘿嘿笑着:“乔长老,您这招也太损了,那赵天殒脸都绿了!”
“绿什么绿?”乔穹把旱烟杆往腰带里一别,翻了个白眼:
“他那脸本来就绿,从黑水泽爬出来的,哪个不绿?”
“长老,您那声赵家小子又来送死,我差点没憋住笑!”旁边另一个玄仙凑趣道:
“赵天殒那会儿手都抖了!”
“抖就对了!”乔穹抬脚往城楼下走,嘴里嘟囔:
“这小子落凤坡那一剑没白挨,现在看见我就腿软!”
“让他撤五十里扎营,够他琢磨一宿的,明天天亮之前,他都不敢往城下凑!”
他虽然这么说,心中却对霍东更加佩服了!
这小子真是将人性看透了!
赵天殒算是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