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陆城郑重的样子,还亲自倒水,徐丽丽有些紧张。
“什么事啊陆副局?你这整的我都不敢喝了,像你们这种大领导,不让我给你们端茶倒水就不错了!”
陆城意识到自己有些严肃了,便尽量带着笑说道:“你别紧张,我又不是要审问你什么,怎么说,在这分局,我也就和你熟悉一点了。”
徐丽丽这才露出笑容,端过玻璃杯:“那你要是这样说,我就敢喝了。”
等徐丽丽抿了一口茶水,陆城这才问道:“这次两列货运火车相撞事故,你了解多少?”
徐丽丽把杯子放下:“哦,你问这事啊?我听我们孙科长说了一些,嗯?
主要还是我们这边的责任,是从沈城来了一列装煤的满载货运火车,按照正常情况和时间,会停靠在我们天津卫站台。”
“但由于满载,加上那列蒸汽机火车处于退役状态了,在爬坡的时候牵引力不足,导致拖慢了时间。”
“然后我们这边有一列货运火车需要发往山海关,但因为我们这边车站值班员办理列车通过时,把前一列到的火车误以为是沈城来的那列车,然后就盲目给这边列车开放了绿色信号。”
“就这样,两列车处于了同一个区间,不可避免的就相撞了。”
陆城撑着额头:“那值班员就没有按照规程先问问车站?”
徐丽丽回道:“当然问了,但远端的区间占用情况,这边调度台根本看不到,也给那边的车站打了电话,那边值班人员说,早就把从沈城来的列车放出去了,他们那边调度台看到的进路一直是清的,然后这边也就直接放行了。”
听着徐丽丽的话,陆城知道责任虽然在人,但归根结底还是调度技术的落后。
不像后世依靠强大的计算机处理,哪列车处于哪个位置,电子屏幕上一清二楚。
而现在则是半自动闭塞和铅笔运行图的时代,一开始都要司机下车递路牌。
近些年闭塞制式升级,大规模升级为继电半自动闭塞,司机可以不再下车递路牌。
但调度手段仍然处于原始状态,调度台还是依靠磁石电话通讯,就是那种手摇电话机。
调度员更是要用铅笔和尺子,在纸质运行图上规划线路图,整个调度过程完全依赖个人经验。
而此次根本原因,完全是半自动闭塞设备缺乏区间占用状态的双向确认功能,仅仅依靠电话联络,存在着严重的安全盲区。
所以出现这种事故,可以说是偶然,也可以说是必然。
陆城又问了一句:“死了多少人?”
徐丽丽低下头:“我了解的也不多,我们科长知道的也不多,现在龚局他们赶赴现场正去调查呢,但是死多少人,想也能想到。”
陆城了然,货运列车有火车司机,副司机,司炉工,最少也是三人配置,而这个人数还要乘以两倍,再加上直接经济损失,这已经算是特别重大事故了。
徐丽丽这时凑近身子说道:“陆副局,其实你刚才说只能在办公室喝茶看报,我说这样挺好,是发自内心这样说的。”
见徐丽丽突然转换话题,陆城不解的问道:“哦,什么意思?”
“就是…我觉得你很幸运。”
“幸运?”陆城更不解了。
“是啊,我听科长说了,之前本该由你分管车务段的,但其他人没同意,然后又经过这次事故…你都不知道,在你来之前,龚局把车务段的王段长骂的狗血淋头,周副局在旁边连一句话都没敢吭。”
陆城明白徐丽丽的意思了,发生这么大的安全事故,肯定要处理一批人的。
首先调度室属于车务段管理,所以王海山段长肯定要负首要责任,再就是这个暂时分管车务段工作的周副局,也会跟着受到影响。
见陆城没说话,徐丽丽继续说道:“要是你之前分管了车务段工作,那你现在肯定也要跟着受处分的,而且你还是刚来,要是因为这件事受到处分,那你以后的政绩就要增添一个黑点了。”
听徐丽丽这么一说,陆城不由得苦笑,每天这样喝茶看报,倒是的确不用担什么责任。
清闲是好事,不用担责任也是好事,但他绝不甘愿做一个安稳现状的人,否则大可以在京站舒舒服服的当他的小队长。
等徐丽丽离开后,根据她讲的这些,陆城马上拿起钢笔吸了足足的一管子墨水,又抄起几张办公用纸,针对此次事故开始写分析报告。
能不能拿回属于自己的权力,就看这几页事故分析报告了。
写到一半时,电话铃声响起,陆城接起来一听,是门卫室打来的。
和门卫室老马简单说了几句,便挂断了,没过一会,金黑子他们便来到办公室。
“金爷,来来来,请进。”
金黑子几人进来后,就在办公室里四处打量起来,一会摸摸实木的柜子,一会到待客的沙发上坐下,这拍拍那捏捏,嘴里不住的发出啧啧声。
张大炮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晃着屁股上下蹲了两下。
“嘿,你们瞧,这沙发还是带弹簧的,真他娘的带劲啊!这要是搂个姑娘,坐在这沙发上,都不用自己发力,办那事一天都不带累的…”
彭四不屑的瞥了一眼,把张大炮给拉起来,接着自己有模有样的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慢悠悠的吐出两个字。
“粗俗!”
张大炮哼哼笑了:“我们扛大包的是粗俗,哪能比得了彭爷这天天遛鸟的啊,您彭爷高雅,您高雅您别屙屎拉尿啊!”
彭四眼睛一斜:“嘛意思啊,在这呛谁呢!”
“呛的就是你,不服咱就干一架。”
“嘿,我要是怕你我是孙子,来…”
一看两人又斗起来了,金黑子赶忙拉开:“行啦行啦,这是在哪啊,要打去码头!”
陆城这时端来水:“对不住啊各位,我这刚搬来办公室,还没来得及买茶叶,这几天也忙,本来想去码头看看各位的,也没抽出时间。”
金黑子赶忙说道:“你能抽空见我们一面,我们就已经很打扰你了,来之前,我们还想着你把我们老哥几个给忘了呢。”
陆城刚说了一句“那不会”,这时彭四把两瓶酒和一条烟摆在了桌子上。
陆城问了一句:“这是啥意思?”
彭四嘿嘿笑着说道:“嘿嘿,没啥意思,完全是我们几个想孝敬您。”
陆城不说话,彭四有点忍不住了:“这不是昨天听说要来一列煤车嘛,怎么还没到啊?要是到了,你看能不能交给我干。”
原来又是来讨活的,陆城好笑的摇摇头:“那你就拿这个考验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