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红袖」快步走了两步,跟上了谢天夏,低声问道:「夏姐,咱们在皇宫大开杀戒,就不怕出不去吗?」
无论如何,皇宫依旧还是全天下最强大的禁地之一,可能只仅次於灵山和道庭。
哪怕是谢天夏这个天象境的伏龙修士来到皇宫,也是有翻车风险的。
但谢天夏还是来了。
「如果永昌要留我们,确实出不去。只要永昌不留我们,就问题不大。」
「万一永昌留我们呢?」姜平安充满了不安全感。
他对永昌帝的刻板印象是很深的,毕竟当年就被永昌帝坑过一次。
不过此时的永昌帝还是那个被信佛主和夏浔阳套牢的永昌帝,还是那个在谢天夏身上投入了几十年深情的永昌帝。
正如赌狗宁可赔光身家也相信自己下一把能赢,永昌帝尽管不是赌狗,可他也做不到无视他这些巨大的付出。
当断则断的道理谁都懂,现实里又有几人能做到呢?
谢天夏能。
她此时做好了和永昌帝恩断义绝的准备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我动手之前见了永昌帝;他现在和之前没什麽不同。」
所以她不会用连山信口中那个三年後的永昌帝行为来套目前的永昌帝。
那只是《一梦三千界》演化出来的永昌帝,并非现实。
人是经历的产物,只要永昌帝不经历一些事,自然就不会变成三年後的那个人。
「平安,不用担心。真出了事,我也会死在你前面。我来的是本体,你只是一道分神。」谢天夏安抚道。
姜平安确实放心了一些。
不过他还是不懂另一件事:「夏姐,你怎麽突然就和永昌帝翻脸了?」
「我没和永昌帝翻脸,我只是要清扫一下他身边的垃圾,免得他做出我不喜欢的事情。」
「你说的垃圾指的就是聂红袖和公孙馥?」
「对。」
「聂红袖我勉强能够理解,我找到了她身上的《夺子拳》,公孙馥不是一直挺安分的吗?」姜平安疑惑道。
谢天夏抬眼看了下在前面领路的汪公公。
汪公公感受到了这个眼神,顿时走的虎虎生风,气宇轩扬。
丝毫看不出来是一个无根之人。
从这个眼神中,姜平安明白了谢天夏情报的来源。
「是汪公公说公孙馥不对劲的?」
谢天夏微微点头:「之前老汪和我说过,公孙馥有一个道姑朋友,我从来没当回事。
现在看来,她这个道姑朋友要干大事,不能留了。」
她不希望永昌帝和佛首搞在一起。
虽然永昌帝自认为他的魅力天下无双,但谢天夏自己就是能免疫永昌帝先天媚骨的女人,她不认为永昌帝那点道行能迷住佛首。
撑死了就是和佛首政治联姻。
一如连山信通过《一梦三千界》看到的那样。
佛首怀的孩子拥有天耳通,这孩子肯定和永昌帝有关系。
现在,谢天夏要从源头掐死这个可能。
姜平安还是提醒道:「公孙馥可是常年和永昌帝待在一起的,对她动手就一定会和永昌帝当面对质。夏姐,在皇宫,你能制得住永昌帝吗?」
「不确定。」
如果不是在皇宫,谢天夏有一百种办法打死永昌帝。
姜平安皱眉继续问道:「那夏姐你有把握让永昌帝看着你把公孙馥杀了袖手旁观吗?」
「不确定。」
「夏姐,我印象里你不是这麽不确定的人。」
上一代九天虽然是亲密的战友,但年龄阶层并不相同,只是聚在一起组成了玄武门神医天团。而姜平安天赋异禀,几乎没人把姜平安当成下一代人。
他对谢天夏也是有所了解的,不知道这次谢天夏为何这麽急。
「夏姐,你从前一直都谋定而後动的。」姜平安提醒道。
「我这次也谋了。」
姜平安受宠若惊:「夏姐,你不会把希望全寄托在我身上了吧?我担不起啊。」
「你当然担不起,天夏指望的是我。」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已经倏忽而至。
以姜平安的实力,竟然都等此人来到身边的时候才反应过来,瞬间就让姜平安吓出了一身冷汗。
不过等他看到来人的样子後,才松了一口气:「娘娘,您不是在天牢吗?怎麽出来了?」
天后笑了:「难道你以为天牢还真关得住我?我只不过是不想坏了规矩,让九天和皇族以及前朝全面开战,所以主动入的狱。」
如果天后决定硬杠,九天并不是所有人都会陪她硬杠,因为她主动坏了规矩,但是至少会有半数人愿意陪天后硬杠。
这种行为的下场是两败俱伤。
天后显然是一个顾全大局的人,她不会做这种伤人又伤己的事情一前提是没有出现意外情况。
现在,意外已经发生了,她也就不想退让了。
「天夏,诗云告诉我,我们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天后看向谢天夏。
谢天夏点了点头:「小看了佛门,也小看了烛九阴。准确的说,是我们小看了波旬的道统和龙宫的反扑。」
天后若有所思:「现在需要我做什麽?」
「我要杀公孙馥,你去搞定永昌,免得我真和他动手,让局面不可收拾。」
天后面色微变:「天夏,陛下对公孙馥是有深厚感情的。」
这话汪公公也和她说过。
谢天夏听进去了。
「所以我需要你出现,有你在,总能让永昌帝保持理智。」
「非杀不可吗?」
「我要验证一些事。」
「什麽事?」
「你待会就知道了。」
「如果你坚持,我当然会帮你。」
天后毫无悬念地选择了支持谢天夏。
永昌帝的红颜知己,她只是不好下杀手,但你问她想不想杀?
想的姐妹,超想的。
现在谢天夏主动说要帮她,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永昌帝发现他在刚刚和谢天夏见完面後,很快又和谢天夏见面了。
「天夏,你怎麽来皇宫了?」永昌帝又惊又喜,「你来找朕?」
「我来找公孙馥。」
「你找公孙先生做什麽?」永昌帝有些意外。
公孙馥也很意外:「谢脉主找我?」
她和谢天夏其实没有深入交流过,两人之间根本不熟,她算是永昌帝的贴身护卫,和九天不是一波的。
谢天夏的目光落在公孙馥身上。
此时永昌帝也发现,天后竟然现身了。
「霜儿?你肚子里的孩子打掉了?」永昌帝问道。
天后摇头,目光同样落在了公孙馥身上,然後主动帮谢天夏揽下了责任:「陛下,我得到准确消息,公孙馥是波旬传人。」
魔教已经不够资格背黑锅了,所以波旬传人必须要上线。
现如今整个神京城都知道,杀死淑妃娘娘和永兴公主的就是波旬传人。虽然很多人都不信,可朝廷就是这麽官方通报的,他们不信也得信。毕竟众所周知,朝廷的官方通报不会骗人。
现在,波旬传人在皇宫也出现了。
永昌帝措手不及:「霜儿,这其中会不会有什麽误会?公孙先生怎麽会是波旬传人呢?」
公孙馥也立刻开口:「是啊,娘娘,难不成我有什麽地方做的不好让您误会了?」
这话很显然有三分的茶艺,久在皇宫薰陶的永昌帝和天后当然都能听出来,但两人也都知道,这话是真的。
天后替自己背了锅,谢天夏投桃报李,主动开口:「你没有让天后误会,是我误会了。」
公孙馥:
永昌帝化解了有些尴尬的气氛:「天夏,既然是误会,说出来就行了。」
谢天夏摇头:「只靠说,她不服,你也不信。」
永昌帝沉默,他确实不信,因为他坚信自己的二弟天下无敌。
很可惜,他其实连千面都没有征服。
也没有征服过九江王妃。
至於他征服了聂红袖————永昌帝当然是有他自身能力和魅力的,这世上也总有一些人能为了爱情献出一切。
片刻後,永昌帝试探着问道:「天夏,你有证据吗?」
「有。」
公孙馥内心一沉。
永昌帝也十分意外:「真的有证据?」
「当然,杀了公孙馥,再让娘娘把她给烧了,她清白与否一眼就能看出来。」
天后眼前一亮:「妙计。」
永昌帝眼前一黑:「绝对不行,如果公孙先生是无辜的,那朕岂不是残害了忠良,朕
绝不做这种事情。」
「你不做没关系,我来做。」
谢天夏悍然出手。
公孙馥举剑招架。
让谢天夏眼神冷漠的是,永昌帝在犹豫过後,也对她动了手,尽管只是替公孙馥挡住她挥舞的屠刀,但这个行为本身就意味着永昌帝还保留着强大的自我,哪怕是在她面前。
这让连山信看到的那个三年後的永昌帝做出的选择看上去无比顺理成章。
谢天夏面沉如水,永昌帝还企图缓和局势:「天夏,霜儿,你们先消消气,朕一定给你们一个交————老汪,你在干什麽?」
汪公公将自己的霸王枪从公孙馥的背後抽出来,云淡风轻,理所当然:「我在帮天夏杀人啊。」
他只是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践行了自己的信仰,在谢天夏和永昌帝之间毫不意外的选择了谢天夏,汪公公不知道永昌帝有什麽好震惊的?
难道这不是他早就知道的事实吗?
事情发生得太快,永昌帝大脑嗡嗡作响,暂时失去了思考能力,只是下意识抱住了公孙馥。
「公孙先生,先生你没事吧?」
公孙馥的鲜血已经完全止不住,整个人的气息急速衰弱。被永昌帝抱在怀中,公孙馥艰难的开口:「陛————陛下,我对你一心一意,我要留————清白在人间。」
永昌帝闻言潜然泪下:「朕知道,朕当然知道你是清白的。公孙先生,朕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他现在有些震怒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缕幽蓝色的火焰落到了公孙馥身上。
同时响起的还有天后冷漠的声音:「陛下的痴情让我感动,就是不知陛下看完公孙馥的生平後,还能不能保留这些感动。」
永昌帝怒目而视:「公孙先生都死了,你们还要冤枉她————这是什麽东西?」
永昌帝瞪大了眼睛。
幽冥鬼火可以映照出逝者的生平。
在幽冥之主的大神通之下,一切魑魅魍魉都无所遁形,其中也包括公孙馥口中的那个道姑朋友。
以及这个道姑朋友的伪装。
「这这这————」
永昌帝的手松了,任由公孙馥的屍体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阴谋。
他竟然中了美人计。
「佛首当年派了两个人接近我,我以为只有天女一个。」
所以他把天女吃干抹净了,自认为胜了佛首一筹。
却不知道这二十年来和他几乎朝夕相处的贴身近卫竟然也是佛首的人。
天后内心其实也充满震惊。
她只是出於对谢天夏的信任,才选择了动用幽冥鬼火。
事实证明,她可以永远相信谢天夏。
但是却不能迷信永昌帝的判断。
「陛下,请发表一下你的获奖感言。」谢天夏冷声道。
永昌帝很尴尬:「是朕错了。」
「陛下圣明烛照,怎麽可能会错呢?」天后讥讽道。
占了上风,当然要开团。
永昌帝愈发尴尬。
他并不知道,此时远在新灵山的信佛主,此时竟然收到了反馈。
「小子,我好像又能修炼《一梦三千界》了。」
弥勒疑惑的声音在连山信脑海中响起。
「我对因果和时空的理解竟然也加深了一层,尤其是因果道统。」
信佛主眼神微闪,猜测道:「是因为脉主在神京城做了一些事,引发了未来的变化?」
「很可能是。」
「所以这才是修炼《一梦三千界》的捷径?这还是一门能自我纠错不断进化的功法?
」
信佛主和弥勒宝宝都有些震惊。
对释迦,他们越是接近,就越感觉对方的强大。
不过信佛主此时没有心思深究释迦。
「我儿,那咱们再修炼一次。」
「好。」
片刻後,信佛主重新睁开眼睛,冥冥中他知道,自己此时已经是一名修行《一梦三千界》时长两年半的天象境修士。
居然还没有合道?
信佛主很意外。
更意外的,是他睁眼收到的来自戚诗云的消息:「阿信,神京城刚刚传来消息,陛下走火入魔,暴毙而亡了。」
连山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