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苏家别墅。
江枫推开门的时候，苏老和苏雪颜正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摊满了文件，厚的薄的一大摞，几个财务人员抱着电脑进进出出，座机手机响个不停。客厅一角堆着七八个行李箱，拉链半开着，有人正往里头塞东西。
苏老抬起头，看见江枫，站起身走过来。
老爷子脸色不太好，眼窝陷下去一圈，显然是一夜没睡。
但精神头还算撑得住，步子很稳。
“小枫，事情办妥了。”苏老的声音有些沙哑。
“今天上午，苏氏的股份已经全部转让出去了。时间太紧，压了不少价，但好歹卖出了四十亿。钱已经汇进了咱们家的海外账户，分了三笔走的，查不到。”
江枫点点头。
苏氏集团的估值大概在一百亿左右，苏老和苏雪颜名下的股份，市值撑死不到六十亿。
临时出手，被人压价是必然的。
能拿回四十亿的现金，已经算是很好的结果了。
“辛苦了，爷爷。”
苏老摆摆手，没接这话。他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踌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不好开口。
“小枫啊，爷爷肯定是信你的。”
苏老到底还是开了口，语气很缓，“可……有句话，我还是得问清楚。”
“爷爷您说。”
“大夏立国一百年，安安稳稳的。这仗……真能打起来？”
苏老看着他，眉头拧得很紧。
“别的不说，帝国几位战神老帅都还健在，东西南北四大都护府，精锐加起来好几十万。哪怕真有点乱子，也不至于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吧？”
苏老没把话说完，但江枫听懂了。
老人家在江南活了一辈子。
苏家的根扎在这里，人脉、基业，全在这片土地上。
让他把这些全抛下，光凭一句话，心里没底，这很正常。
江枫看着他，语气很严肃。
“爷爷，艳州我去过。那帮西魏人不是小打小闹。”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么说，“他们手里有十五万精锐，个个都是拿命喂出来的气血。我亲眼看过那些兵，换班不说话，走路不拖沓，押人的队形一丝不乱。这种兵，是练出来的，不是吓出来的。”
苏老没说话，眉头拧得更紧了。
江枫接着道：“帝国现在什么军备状况，您比我清楚。一百年没打过大仗，刀挂墙上，弓收库房，兵一年一年地练，一年比一年马虎。北边几个重镇，能出兵五千的没几个，能出兵一万的更少。艳州那十五万人一出城，整个北方，没人挡得住。”
他停了一下，让这话沉下去。
“这一仗真打起来，就算最后能赢，也是元气大伤。江南离艳州太近了，艳州的兵一出城，第一个遭殃的就是江南。我们不能赌。”
苏老沉默了好几秒。
苏雪颜站在一旁，没插话，但手指攥着衣角，攥得很紧。
苏老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干：“你说的这些……有几成把握？”
“十成。”江枫没犹豫，“西魏的人已经动了。帝君那边，八九不离十。京都封了城，消息压不了多久。一旦发丧，天下就乱了。”
苏老闭了闭眼。
再睁开的时候，眼神变了。
到底是经过事的人，怕归怕，真到了要拿主意的时候，反倒稳下来了。
“成！老夫就跟你赌这一把！”
苏雪颜这时候走上前来，脸色平静，但眼神里带着一丝紧迫。
“江枫，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江枫看了她一眼，没马上答，转头看了看门外，嘴角微微一勾。
“他们来了。”
话音刚落，苏家大门口传来一阵刹车声。
紧接着，数十个人从一排豪车上走下来，打头的两个，正是马健和端木宏杰。
两人身后还跟着几个人，是马家和端木家的核心管事，一个个脸色绷着，步子迈得很大。
马健和端木宏杰快步上前，站定，脸上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
“江哥！”
马健先开口，声音很稳。
“马家全部的资产，已经变卖完毕！能卖的都卖了，卖不掉的抵了，钱全部归拢到一处。接下来该怎么办，您一句话！”
端木宏杰紧跟其后，语气同样干脆。
“端木家也一样！所有能变现的，全部出手了！我姑姑那边还在扫尾，最迟今天晚上，账就能平！”
苏老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他看了看马健，又看了看端木宏杰，脸上的震惊遮都遮不住。
苏雪颜也愣住了。
她比谁都清楚，变卖祖产意味着什么。苏家这几十年攒下来的基业，她签那些转让文件的时候，手都是抖的。马家和端木家，说动就动了？连个磕巴都不打？
苏老缓过神来，看向江枫，眼神复杂。
“小枫……马家和端木家，也……”
江枫点了点头，没多解释。他看向马健和端木宏杰，语气很淡。
“下一步，你们所有人，离开国内！”
这话一出，院子里静了一瞬。
马健和端木宏杰对视一眼，谁都没问为什么，也没问去哪儿。马健直接点头：“行！我回去就安排，家里老小先走，我断后。”
端木宏杰接话：“我这边人多，得分两批。第一批今天晚上就能动身。”
苏老站在门口，看着这两个年轻人答应得干脆利落，心里那点犹豫，彻底没了。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苏家老宅，看了好几秒，然后收回目光。
“雪颜。”
“爷爷？”
“去，把该带的都带上。带不走的，锁好。咱们走。”
苏雪颜深吸一口气，转身进了屋。
江枫看着院子里忙而不乱的众人，补了一句。
“路线我安排了，不能全走一条道。马家走东线，端木家走西线，苏家走中路。到了地方，有人接应。”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分。
“记住，走的时候不要声张。码头、车站，都有人盯着。分批走，化整为零。”
马健和端木宏杰同时点头。
“明白。”
江枫看了他们一眼，最后说了一句。
“三天之内，全部撤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