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家主院。
夏君兰把江枫请进正屋,恭恭敬敬地让到上座。
江枫没客气,坐下了。
夏君兰站在一旁,姿态放得很低,双手垂在身前,等着。
没一会儿,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夏家的核心人物陆陆续续赶到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夏淳元,夏家的代理家主,四十来岁,一张方脸,眉头紧锁。后面跟着夏君洲,夏淳元的父亲,头发花白,但眼神还很锐利。
再往后是夏敏珺,最后面跟着几个夏家的族老,一个个面色紧张,不知道大半夜被叫起来是出了什么事。
一屋子人,来得急,穿得也乱。
有披着外套的,有趿着鞋的,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夏君兰上前一步,对着江枫深施一礼。
“不知道江先生深夜造访,是为了何事?”
江枫淡淡扫了她一眼。
上一次见夏君兰的时候,她状态很差。整个人气若游丝,面色灰白,像是只剩一口气吊着。
那时候江枫就觉得,这个人撑不了多久。
可这一次,夏君兰的气色明显好了很多。
脸上有了血色,呼吸绵长,气血饱满。整个人站在那儿,稳稳当当的,一看就是彻底消除了天道反噬。
江枫笑了笑。
“看样子,你的情况比上次好很多了。”
夏君兰脸色微变,不过还是挤出一丝笑容。
“这还要多谢江先生当初出手相助。”
她说着,语气越发恭敬,正要继续往下说。
江枫摆了摆手,打断了她。
“客套的话不必说了。”
夏君兰一愣。
江枫淡淡道:“当初你把破邪珠给我,咱们之间,你已经不欠我什么情分了。”
这话一出,夏君兰愣了一下。
她看着江枫,半晌,才开口问:“那江先生今夜造访,是?”
江枫没马上回答。他目光扫了一圈屋里站着的夏家人,最后淡淡开口。
“我是为了来救你们夏家的。”
这话一落,屋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夏敏珺跳了出来。
“笑话!”
她往前一步,下巴一抬,看着江枫的眼神满是不屑。
“你知不知道我们夏家是什么势力?江南九大家之首!我姑姑更是神机天人的义女!整个江南,谁敢对我夏家出手?”
她越说越来劲,手一挥。
“你大半夜跑来,说救我们夏家?你算什么东西?我们夏家要你救?”
夏敏珺这番话还没说完,夏君兰冷哼一声,抬手就是一掌。
轰!
一股强大的真气从她掌中压下来,直接把夏敏珺按在了地上。
夏敏珺整个人趴在地上,脸贴着地板,一动都动不了。她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夏君兰满脸威严,吼道:“大胆!不得对江先生不敬!还不跪下!”
夏敏珺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夏家众人全都愣住了。
夏淳元看着趴在地上的夏敏珺,眼皮跳了一下,但没敢说话。
夏君洲站在后面,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闭上了。
几个族老更是大气都不敢喘,往后退了半步。
谁都知道,夏敏珺是夏君兰最宠爱的侄女,平时在夏家横着走都没人管。
可今天,就因为一句话,夏君兰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把她按在了地上。
夏敏珺趴在地上,眼眶红了,眼泪在打转。
她想不通,姑姑为什么会为了一个外人这么对她。
江枫随意摆了摆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显然丝毫不放在心上。
他直接开口。
“江南是没人能动你们夏家。”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夏淳元脸上扫到夏君洲脸上,最后又落回夏君兰身上。
“但江南之外呢?”
这话一出,屋里更静了。
江枫看着他们,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我告诉你们,这江南,很快就要被战火席卷。”
满座震惊。
夏淳元脸色刷地一下白了。夏君洲身子晃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柱子。
几个族老面面相觑,有人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住。
夏敏珺还趴在地上,脸上的不服气一下子没了,换成了茫然。
夏君兰站在原地,脸色凝重到了极点。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慌,但握着袖口的手指,已经攥得发白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夏淳元才开口,声音有些发干。
“江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枫看了他一眼。
“字面意思。”
夏淳元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夏君洲从后面走上来,到底是上一辈的老太爷,比其他人稳得住。
“江先生,江南承平百年,战火两个字,从何说起?”
江枫没绕弯子。
“帝君可能出事了。”
这五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里。
夏君洲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夏淳元整个人都僵住了。几个族老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夏敏珺趴在地上,也忘了挣扎,瞪着眼睛,一脸不敢相信。
夏君兰深吸了一口气。
“消息准吗?”
“八九不离十。”江枫说,“艳州那边,西魏余孽动了手。十五万兵,已经被人握在了手里。”
屋里又是一阵死寂。
夏君洲缓缓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一张老脸白得吓人。
夏淳元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江枫接着说:“江南是艳州南下的第一省。一旦打起来,江城跑不掉。”
他看向夏君兰。
“夏家在江南是九大家之首,根基最深,真到那一天,你们觉得,你们跑得掉?”
夏君兰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跑不掉。
夏家在这片土地上经营了这么多年,产业、人脉、根基,全都在江南。
真要跑,能带走多少?
这时候,夏淳元开口了。
“江先生,不是我不信你。”
他斟酌着用词,“可帝君出事这种事,总得有个确凿的证据吧?就凭您一句话,我们夏家就把祖业全卖了,这……这未免太草率了。”
夏君洲也点了点头。
“是啊,江先生。夏家上百年的基业,不能说动就动。您总得给我们透个底,这消息到底从哪来的?可靠不可靠?”
几个族老也跟着附和。
“对啊,这么大的事,不能光凭一句话。”
“帝君要是真出了事,朝廷那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就是,京都离咱们这儿远着呢,万一是个误会呢?”
江枫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夏君兰站在一旁,脸色越来越沉。
她刚要开口呵斥,江枫却摆了摆手。
“不信是吧?”
他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火气。
“正常。这种事,换了我,我也不信。”
夏淳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江枫却没给他机会。
“你们要证据,我没有。帝君到底死没死,我也没亲眼看见。”
他顿了顿。
“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们。苏家已经开始变卖资产了。”
夏淳元一愣。
“苏家?”
“对。”江枫看着他。
“苏家能信我,你们夏家不能。没关系,我也不勉强。”
他站起来,理了理衣角。
“话我带到了,怎么做,你们自己掂量。明天中午之前给我答复,过了这个点,夏家的事,我就不管了。”
夏淳元脸色变了变,还想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夏家的护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
“老太爷!家主!姑奶奶!外面……”
夏君兰皱眉。“慌什么?说清楚。”
那护卫喘了两口气,声音都在抖。
“端木家主、马家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