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州兵马司的营房安静无比。
乔震宇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四肢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的眼皮黏得厉害,眨了好几下才完全睁开,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看到头顶灰白色的营房屋顶和横梁上挂着的几面军旗。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一团混乱之中……
擂台上和池田一郎交手的那几十个回合,每一掌每一拳都历历在目,但之后的事情就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擦掉了一样,一片空白。
他的嘴唇动了动,嗓子干得冒烟,发出一声像是砂纸摩擦的声音。
守在床边的一个年轻士兵猛地抬起头,看到乔震宇睁开的眼睛,那张年轻的脸在一瞬间从疲惫变成狂喜。
"大人!您终于醒了!"
那士兵的声音又急又响,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激动。
"您吓死我了!您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还好有江神医出手救了您……"
李正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端起桌上的水碗,扶着乔震宇坐起来一点,把水送到他嘴边。
乔震宇喝了几口,清凉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整个人才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他靠在床头,喘了几口气,脑子里的混沌慢慢散去了一些。
"我昏迷了三天?"
他的声音还是有些沙哑,但比刚才好多了。
李正用力点头,脸上满是后怕的表情。
"是啊!您打赢池田一郎之后,刚站住就扑通一声倒下去了,可把我们吓坏了!吴馆主亲自把您抬下来的,陆老也急得不行,差点又要运功给您渡气。还好江神医过来看了看,说您没大事,就是真气透支得厉害,需要静养。"
乔震宇听着李正的话,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记得自己和池田一郎交手的过程,记得自己被对方的天绝印法压制得很惨,记得自己身上挨了七八下,记得自己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真气像是突然源源不绝,那些拳头打出去的时候带着一种比自己巅峰时期还要沉重几分的力道,然后他一拳击破了池田的天绝印法,一掌拍在了对方的胸口上。
然后就赢了。
整个过程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过去的,清晰但不真切。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细节,池田一郎是天人巅峰,他不过是天人中期,差了整整两个小境界。
按照常理来说,他应该被池田一郎按在地上打才对。
乔震宇抬起头,看向李正,声音带着一种犹疑的试探。
"池田一郎和那帮瀛国人……后来怎么样了?"
李正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痛快。
"池田一郎那个老小子发现不是您的对手,直接就跑了!化成一道黑烟,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剩下那帮瀛国狗,还没来得及跑呢,就被我们直接给扣下了!"
他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的。
"陆老一个人大杀四方,把剩下的几个瀛国武者全收拾了,威风得很!大人,咱们天州武道这次是彻底扬名了!"
乔震宇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彻底扬名?"
李正用力点头。
"对!您昏迷的这三天,消息都传到京都去了!帝君甚至都派遣使者来看望过您,说要提升您做四星战将呢!"
这话一出,乔震宇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夏国军方的军衔和军职相对分开,他这样的州兵马司指挥使,按照惯例最高也就是做到三星战将。
四星战将是只有中枢军部才会有的高级将领级别,在整个帝国的军方体系中都属于核心决策层的存在。
帝君愿意给他提升到这个位置,说明他对天州武道这次的成果非常满意。
但乔震宇的心里依然有一团化不开的疑云。
他到底是怎么赢的?
他明明记得自己在打了几十个回合之后已经开始感到力竭,明明记得自己的真气在一点点枯竭,可后来那些拳头上的力道却越来越重,越来越稳。
就在他皱着眉头苦想的时候,门口传来了一个淡淡的声音。
"醒了?"
乔震宇猛地抬起头,看到江枫正站在营房门口。
他的目光落在乔震宇身上,上下扫了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乔震宇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但腿刚沾到地面,膝盖就是一软,差点摔下去,被李正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他扶着床沿站稳,看着江枫,声音带着一种诚恳和急切。
"师叔……"
江枫走进来,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乔震宇只好回到床上靠着,但目光依然死死地看着江枫,像是一个等待答案的学生。
江枫在他面前站定,看了他一眼。
"你的悟性也太差了点。那么多真气灌输给你,都没能让你临阵突破,你小子以后还要努力啊。"
乔震宇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脑子里那些模糊的碎片在这一瞬间全部拼合在了一起!
那些源源不断的真气、那些越来越重的拳头、那些在自己快要力竭时突然涌上来的力量。所有的答案都在这一刻汇聚成了同一个方向。
"师叔……是您帮了我?"
江枫淡淡点了点头。
"不然你以为你能对付池田一郎?凭你自己那点天人中期的修为,早就被他拍下擂台了。"
乔震宇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嗓子里像是堵了一团什么东西。
江枫继续说道,语气依然平淡。
"不过按照我的计划,你是应该临阵突破,直接把那条老狗留下的。可惜你底蕴差了一点,没能抓住那个契机。"
他顿了顿,目光在乔震宇身上停了一下,像是评估什么。
"不过没关系。根基已经给你打下来了,下次再见到池田一郎,你直接宰了他就是。"
乔震宇的嘴巴张了张,老天爷,自己这个师叔到底是什么怪物!
就在这时候,遥远的天州以东,茫茫大海之中,有一座岛国隐没在终年不散的雾气里。
那里便是瀛国。
瀛国西部港口的一座小城,街道狭窄而潮湿,空气中弥漫着咸腥的鱼腥味和海藻的气息。
一个穿着破烂和服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进了城,灰头土脸,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几处,像是一路逃命过来的。
他低着头,快步穿过那些售卖鱼干的摊位和晾晒着渔网的巷道,直奔城中心一座不起眼的神社。
那神社不大,门前的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圆润,两盏石灯笼的灯油已经枯了许久了,落满了灰尘。
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老者正拿着扫帚在院子里慢悠悠地扫着落叶,动作迟缓,像是一棵行将枯朽的老树。
池田一郎冲到老者面前,扑通一声跪在了满是碎石和落叶的地面上。
他的额头贴着冰凉的石板,声音带着一种颤抖到了极点的惶恐。
"大人!我滴计划失败了!天州……天州真的有强者庇佑!"
那老者的扫帚停住了。
他那双混浊的、像是蒙了一层灰的眼睛在那一瞬间闪了一下,一丝极其锐利的光从那些浑浊的后面透出来,像是一柄藏在破旧剑鞘里的刀露出了一线寒芒。
神社里的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