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的风停了。
乔震宇站在那里,重心微微下沉,双手垂在身侧,十指微张,像是随时都能握紧什么东西。
他的呼吸沉稳而绵长,每一次吐纳都在胸口带起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气流,那气流在空气中缓缓旋转,像是一条被驯服的蛇在他身周游走。
池田一郎站在他对面,隔着约莫五丈的距离,姿态相对轻松得多。
他的双手拢在和服的袖子里,微微低着头,像是在打盹……
他的脚下那双木屐踩在青石板上,纹丝不动,整个人像是一棵长在石头缝里的老松,外表看着不起眼,但根系已经扎透了地下的每一寸空隙。
看台上的人安静了下来。
那些刚才还在呐喊的武者们,此刻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不明白台上那两个人在做什么,只是本能地感觉到空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变得越来越重……
像是一锅正在慢慢煮沸的水,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表面上还看不出任何动静。
吴通站在看台最前排,眉头拧成一个结,终于忍不住开。
"都这么久了,怎么乔指挥还不出手?难道真要等池田那条老狗率先发难?"
吴通身后的几个年轻武者,闻言也都焦急点头。
“是啊,乔指挥难道是怕输?”
“若是连乔指挥都输了,那九龙鼎还能回来吗?”
陆展廉站在他们旁边,他此刻的气息已经收敛到了极致,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块被流水磨圆了的石头。
他看着擂台上的两人,目光专注而平静,缓缓开口。
"不是不出手,而是他们都在积累自己的势。"
"乔指挥很清楚池田不好对付,池田也不敢轻举妄动。谁先出手,谁就会先暴露破绽。所以他们都在等,等对方的势出现缝隙。但他们的势,此刻已经势同水火,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吴通听得半懂不懂,但看到陆展廉那副笃定的模样,也不好再追问,只能重新把目光投回擂台上。
江枫站在擂台边缘不远的地方,目光淡淡的。
他听到了陆展廉的话,微微看了那个白发老人一眼,心里倒是生出几分赞许。
这老头经过刚才那番顿悟,确实长进不少。
以前的他大概只会攥着拳头往前冲,恨不得把敌人撕成碎片。
现在的他却能在动怒之前先看清局面,说明他的刀道境界已经真正踏入了杀破狼的门槛。
江枫的目光重新落回擂台上。
他看得比陆展廉更清楚,那两人的势已经在空气中碰撞了无数次。
乔震宇的势像一面厚实的铁盾,稳重而扎实,每一次呼吸都在加固那面盾牌的厚度。
而池田一郎的势则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盘着身子,吐着信子,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一口咬住铁盾的裂缝。
江枫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乔震宇的势虽然稳,但底蕴还是差了一截。
池田一郎是天人巅峰,而乔震宇只是天人中期,那道修为上的鸿沟不是靠气势能完全弥补的。
这么耗下去,先撑不住的必然是乔震宇。
他想了想,从兜里抽出一只手,轻轻地弹了一下手指。
一道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气息从他指尖飞出,像是融入空气的一滴水,没有惊动任何人,也没有引起任何察觉,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乔震宇的势里。
擂台之上,乔震宇的眉头猛地跳了一下。
他感觉到自己那面铁盾突然间变得更加厚重了。
那些原本还在承受着压力的边缘像是被人重新加固了一遍,那些细微的缝隙正在以肉眼无法察觉的速度弥合,他的势在那一瞬间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完整,像是有什么人在他背后轻轻推了一把。
但他来不及去细想那个感觉的来源。
因为在那一瞬间,池田一郎也动了。
池田一郎能感觉到乔震宇的势在变化。
那种变化很细微,如果不是天人巅峰的感知力根本无法捕捉,但他偏偏捕捉到了。他的瞳孔微微一缩,原本还在耐心等待的耐心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取代了。这种感觉让他做出了判断。
不能再等了。
他的身子猛地弹起,脚下那双木屐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整个人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残影,速度极快,像是贴着地面滑行的蛇。
他的右掌从袖中探出,掌心的真气在急速凝聚,暗灰色的光芒在他掌中旋转,形成一团压缩到了极致的能量团。
他出手了。
乔震宇看着那道灰黑色的身影以雷霆之势向自己扑来,他的身体本能地绷紧,掌心的真气已经凝聚到了极限,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抬手迎击。但他没有动。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一战,他必须赢。
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陆展廉的命,为了那些在这座擂台上流干了血的先辈们。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开始燃烧,真气从丹田深处涌出,像是一层火焰裹住了他的四肢百骸,他浑身的经脉在这一刻全部打开,气血翻涌如沸水,力量在急速攀升。
他要把自己所有的修为、所有的气血、所有的生命都压在这一击上。
哪怕这一击之后他变成废人,哪怕他再也站不起来,只要能把池田一郎击败,他义无反顾。
但就在他准备迎击的那一瞬间,他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叹息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落进他耳朵里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人轻轻按了一下。
那些正在燃烧的气血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了,火焰还在烧,但没有烧到他的根基;他的力量还在攀升,但没有触及那道不可逆的底线。
乔震宇的身体顿了一瞬,然后他动了。
他的右手抬起,掌心凝聚的真气在空气中画出一道明亮的弧线,那弧线带着一种玉石般的质感,从下往上撩起,像是一柄出鞘的长剑,精准地迎上了池田一郎拍落的那一掌。
两股力量在空气中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四散的碎石和烟尘。
那两股力量接触的瞬间,像是两块磁铁在靠近,彼此吸引又彼此排斥,发出一阵低沉而绵长的嗡鸣。
那股嗡鸣像是从地下深处传来的,让在场每一个人的胸腔都在跟着共振。
池田一郎的脸上露出一丝诧异。
他本以为这一掌能把乔震宇打退好几步,但他感觉到对方掌心中传来的那股阻力比他预想的要坚韧得多。
他的暗灰色真气在冲击那道弧线的时候,像是撞在了一面有弹性的墙上,力量被反弹了一部分回来,让他的手腕微微发麻。
乔震宇站在擂台中央,掌心的真气已经消散,但他的目光依然沉稳,呼吸比刚才快了一些,但没有乱。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向池田一郎,嘴角慢慢扯出一个淡淡的笑意。
他看着池田一郎,声音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从容。
"池田,这一掌不错,不过……还不够。"
下一刻,他动了。
“现在,到我了,池田老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