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展廉动了。
他佝偻的身躯在一瞬间拉直了,像是一张被压了太久的弓弦终于被松开。
他的右臂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掌缘劈落的时候带着一股像是撕裂空气般的啸声。
那股啸声尖锐而刺耳,让人听到的瞬间就觉得耳膜发疼。
那是杀破狼十三刀的第一刀。
杀破狼十三刀是天级功法,传说是天州武道初代宗师观狼群猎杀而悟出的绝学。
刀意凌厉凶悍,出手如狼扑食,一招连着一招,招招致命。
这一门功法若能修到十三刀圆满,据说足以在同阶之中横扫无敌。
陆展廉一生苦修,也只练到了第十刀,但即便只是第十刀,爆发出来的威力也足以让同阶武者望而生畏。
第一刀劈出的时候,空气中炸开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
陆展廉的掌缘像是化成了一柄无形的刀锋,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中村的脖颈斩去。
中村眯着眼睛,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向后退了半步。
那道气浪从他面前半尺的地方划过,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裂纹。
陆展廉没有停。
他的第二刀紧跟着第一刀劈出,刀势更加凌厉,带着一种像是要把眼前的一切都劈开的决绝。
他的脚步在地上踏出一个深深的脚印,整个人朝着中村的方向压迫过去。
刀气纵横交错,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把中村逼得不断后退。
"好!"
看台上有人忍不住叫了一声。
吴通攥着拳头,看着擂台上那个白发老人一步步向前推进。
看着中村在他的刀势下不断后退,心里那股憋了十几年的闷气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陆展廉的杀破狼十三刀名不虚传,那股凌厉的刀意即便隔着十几丈的距离都能感受到。
那些刀气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道痕迹,像是有人用一柄无形的大刀在青石板上刻字。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陆展廉的刀势越来越猛,速度越来越快。
杀破狼十三刀的狠辣和霸烈在他手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的白发在气浪中飞舞,他的双目猩红如血,他的每一刀都带着一种像是要把中村撕碎的恨意。
中村在擂台上一退再退,从擂台中央被逼到了边缘,似乎始终没有还手的机会。
擂台上尘埃飞扬,刀气纵横。那些看台上的武者和士兵们激动地站了起来,大声喊好。
陆展廉的攻势太猛了,猛到所有人都以为他就要赢了。
只有江枫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中村,看着他在后退的同时,身体的重心始终保持在一个极其稳定的位置。
他瞬间明白,中村不是打不过陆展廉,而是中村在消耗陆展廉。
他根本没有全力出手,他只是在用最省力的方式躲避陆展廉的攻击。
每一次后退都是计算好的距离,每一次侧身都是精准到分寸的判断。
杀破狼十三刀确实凶猛,但陆展廉的身体撑不了太久。
他已经老了,气血衰败,每一刀都要消耗大量精气。
而中村等的就是他气血耗尽的那一刻。
第六刀、第七刀、第八刀……
陆展廉的攻势依然猛烈,但他出刀的速度开始出现了细微的变化,慢了那么一点点。
那变化很细微,如果不是感知极其敏锐的人根本发现不了。
但中村发现了。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在陆展廉第八刀劈落的瞬间……
他没有再后退,而是往侧面跨了一步。
那一步跨出的时候,陆展廉的刀气从他身侧擦过,而他屈起的手指像是不经意地弹了一下。
那一弹看起来极其随意,像是一只猫伸出爪子拨弄了一下毛线球。
但那一弹的力道落在了陆展廉的左臂上。
"嗤!"
一声极轻的声响,陆展廉的左袖绽开了一道口子,鲜血从里面渗出来,在灰色的布料上洇开了一片暗红。
陆展廉的动作顿了一下。
但他没有停,第九刀紧跟着劈出,比之前更加带着一种像是要用尽最后一口气的决绝。
刀气炸裂,空气中响起一声巨大的轰鸣,中村的身影在擂台角落里被逼得无处可退,只能双手交叉挡在身前。
"轰!"
那一刀结结实实地劈在了中村的交叉双掌上,发出一声闷响。
中村的身体向后滑了好几尺,脚底在青石板上犁出两道浅浅的沟痕。
但他站住了,那双眯着的眼睛在烟尘中抬起,嘴角那抹笑意变得更加深了。
"老东西……"
"这一刀不错。就是老了点,再年轻十年的话,还真让我有点疼了。"
陆展廉咬着牙,没有回答。
他再次出刀,第十刀。这是他最强的一刀,也是他此生修为的极限。
那一刀劈出的时候,他的气血在一瞬间全部燃烧了起来,整个人的气息攀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刀气在他掌缘汇聚成一道近乎实质的光芒,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朝着中村的方向狠狠劈落。
中村看着那道刀气向自己压来,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一瞬。
他往后退了一步,双手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一股暗灰色的真气从他的掌心涌出,像是一面盾牌一样挡在了他面前。
"轰!"
刀气和盾牌对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擂台上的青石板在这股冲击力下碎裂了一大片,碎石和粉尘朝着四周飞溅。
陆展廉的身体被这股反震力推得向后踉跄了两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他的胸口在剧烈起伏,呼吸变得又急又重,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烟尘散去,中村依然站在那里。
他的和服被刀气割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苍白的皮肤。
皮肤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陆展廉那一刀的余威留下的。
但仅此而已……
中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道红痕,沉默了一瞬,然后慢慢抬起头,看着陆展廉。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致表情。
"老东西,你这第十刀,也不怎么样。"
他说话的瞬间,身体消失了。
他的身影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下一瞬就出现在了陆展廉的左侧。
一只手掌在空气中无声地探出,掌缘带起一道细密的暗灰色气流,拍在陆展廉的肋部。
"咔嚓。"
一声极其细密的骨头断裂的声响。
陆展廉的身体向侧面歪了一下,嘴里的血涌得更多了。
但他没有倒下,他咬着牙把那股疼痛压下去,返身就是一掌,刀气呼啸着朝中村劈去。
中村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陆展廉的右侧,又是一掌,拍在陆展廉的肩胛骨上。
又是一声骨头错位的闷响。
陆展廉的血越流越多,白色的胡须被染成了红色,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左臂上五道口子,右肩上三道,后背两道,肋部一道。
那些伤口都不深,但他的气血在急速流失,他的动作在越来越慢。
看台上的喝彩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压抑的沉默。
吴通猛地站了起来,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
"中村狗贼!你无耻!明明能赢,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他!"
中村在擂台上停下来,看了一眼台下的吴通,歪了歪脑袋,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折磨?我这叫切磋。你们夏国武道,难道只许你们打人,不许别人还手?"
"你!"
吴通气得浑身发抖,想要冲上去,但被旁边的人死死拉住了。
乔震宇站在那里,看着擂台上那个浑身是血、却依然还在挥刀的老人,眼眶红了。
他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朝前迈了一步。
但那一脚还没落地,一道冰冷的气机就锁在了他的身上。
那气机极重,像是一座无形的山压在他的肩上,让他的动作硬生生地顿住了。
池田一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像是在看戏的从容。
"怎么,乔将军,要破坏规矩?"
乔震宇的身体僵在那里,回头看着池田一郎那双阴鸷的眼睛,看着他那张依然挂着笑意的脸,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但他没有动,他很清楚,池田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他刚刚可以用气机锁定池田!
池田同样可以利用这个机会!
擂台上,中村站在陆展廉对面,像是终于失去了兴趣一样,轻轻摇了摇头。
"行了,就到此为止吧。"
他的脚尖在地上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灰色的残影,朝着陆展廉的方向急速掠去。
"我亲自送你去地狱,见陆庸那个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