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个倒在电光中的身影，何西却没有放松警惕。
从对方诡异的攻击方式，以及熟练的潜行技巧来看，这毫无疑问是潜行者方向的某种职业者。
不同於一般潜行者，对方不但掌握着类似【易容术】的伪装手段，就连隐身技巧，也不同於正常的潜行者战技。
在隐身状态发出攻击後，一击不中，便能毫无停滞地再次遁入阴影。
眼下暴露出来的杀手，至少已经有四名。
他们从一开始就制定了明确的战术—一个在明处装作惊恐的流浪汉吸引注意力，其余几个则默契地蛰伏在暗处，等待时机联手突袭。
非常专业..
优先选择看似屡弱的法师作为集火目标，战术上没问题。
如果换作一般缺乏实战经验的施法者，在被挂上穿刺易伤的情况下，恐怕瞬间就会倒在血泊中。
趁着同伴用生命吸引了目标的注意力，一名潜藏在暗影中的杀手，正无声无息地靠近何西。
在他看来，一名同伴被那个狂暴的矮人拦住，另一名同伴已被法术击倒。
这种时候，敌人大概率会以为他们已经放弃了暗杀。
而谁又会想到，今晚的猎手本就不止四人。
作为一名收割者，在面对无法与自己预期收益对等的目标时，他从不进行无意义的出手。
而此刻，在确认了对方的实力後，他内心反而升起强烈的渴望。
若是能割下这颗法师的头颅，将其作为战利品献上，或许就能得到死神之首的认可。
尤其是这个目标，此刻还未从上一个施法动作中停下。
虽然他自己不是施法者，但他很清楚，构建法术模型需要占用大脑的专注。
这意味着，目标剩余的专注余裕，已经很难像先前那样，对周围环境做出准确判断。
而他只要抓住这个机会贴身，必定能一击毙命。
黑暗中，他矮下身形。
双手各反握着一把匕首，不但处於隐身状态，他的脚步更是轻盈得近乎无声。
十尺，八尺，五尺..
就在他手臂准备提前发力，为攻击做好准备时。
却又突然停下。
他看见那名施法者再次擡起了手。
「被发现了？」
收割者心中一沉，但很快又否定了这个判断。
不可能。」
注意到那有些熟悉的施法姿势，他意识到，这是先前那道释放地刺的法术。
他视线飞快掠过目标的左右两侧。
先不说对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确切方位，单凭一道盲目的法术，也绝对无法阻断他的靠近。
更何况，另外两名夜刃，此刻也已经藉助黑暗的掩护，摸到了目标附近。
哪怕对方误打误撞猜中了其中一个方位，也无法同时抵挡从三个方向刺来的六把匕首。
而且他可不是先前死掉的那个废物。
只要稍微侧身避开那道破土而出的地刺，他便可以再次借力跃起，将匕首送进对方的咽喉—
噗、噗、噗、噗、噗！
接连不断的沉闷破土声，让收割者前冲的脚步猛地一滞。
他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这是在干嘛！？」
魔力像不要钱一般疯狂倾泻。
连绵不绝的尖锐地刺交错着，从泥土与石板下方贯穿而出。
扬起的尘土在夜风中缓缓散开。
当这位收割者再次看清眼前的景象时，身形僵在了原地。
那双躲在面罩後的眼睛里，满是错愕。
「这是什麽鬼东西？」
视线前方，仿佛已经变成了另一个空间。
数十根粗壮的岩石倒刺互相交叠、咬合，几乎封死了所有突进角度。
在短短的几秒钟内，在平地上堆砌成了一座无死角的尖刺高塔。
那个自标，居然用地刺，把自己给围了进去！
惊讶之後，是感到有些荒谬。
在这位收割者看来，这样的行为确实阻止了自己被近身，但也相当於把自己关进了笼子里。
那就先不管他。
目光转向不远处，那个黑袍人正挥舞着双刃，与自己的一名手下缠斗在一起。
身形向後退去的同时，再次融入夜色中。
他没有过去支援。
短暂的观察让他确信，这名手持双刃的黑袍人实力强劲，是这三人中最难对付的骨头。
.
按照他的行事准则，只有出其不意，才能提高谋杀成功的概率。
视线看向另一侧——那个挥舞着大弯刀的矮人。
此刻，他正与另一名夜刃绞杀在一起，後背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他的视野中。
没有任何犹豫，借着阴影的掩护，这名收割者迅速向前滑行。
随着距离拉近，他缓缓擡起握着匕首的右手，肌肉紧绷。
「割下这一个头颅就撤..
然而，就在他紧盯着这个个宽厚的背影，准备发动那千锤百链的【割喉】时，动作却突然迟疑了一瞬。
..哪里是脖子？」
那粗壮的後颈几乎与肩膀连成了一片，根本找不到常规类人生物那脆弱的颈部动脉。
迟疑间，他只能将手中反刺的匕尖微微上移，对准了矮人後脑勺与脊椎相连处。
没等他再次发力将匕首送出，他的汗毛根根倒竖。
嘶啦—
刺耳的电流撕裂声中，身後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
皮肤表面传来一阵密集的刺痛。
他没想明白，电光是从何而来，处於攻击姿势的身体更是来不及做出闪避反应。
比闪电更先穿透他大脑的，是一个荒谬的疑惑。
这个方向......就不怕把自己的矮人队友一起劈死？」
伴随着轰鸣，【闪电束】狂暴的电流吞没了他的大脑，这个疑问再也无法得到答案。
利用【何西安全术】钻出的何西，正看着乌拉格头顶上方缓缓飘散的白烟，呼出一口气。
呃......这个距离有点近，看来下次还得再往上擡一点点。」
不远处。
乌拉格正低吼着准备再次发力，打算用手中的蛛牙弯刀将对面夜刃的匕首直接震飞。
刺目的白光闪过他的眼角。
下一秒，面前的杀手一僵，随後在电光中抽搐。
「哈哈，何西兄弟，好配合！」
「嗯？
」
他用力抽动了两下鼻子。
「什麽味道？」
用「今晚酒水不限量」的承诺，安抚好被电得胡须卷曲的乌拉格後，何西走向其中一名死去的杀手。
崔斯特正俯身在屍体上搜查，确认有没有能用的战利品。
将手掌悬於屍体上方，魔力微动。
【死者交谈】
死者残留的虚影在屍体上方缓缓汇聚。
哪怕只是被法术牵引出的残响，那张虚幻的面孔上，依然看起来十分亢奋。
何西问道：「你们是谁？」
它像是被某种锁链勒，脸庞扭曲起来，嘴唇开合，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哈哈，血液离开血管，生命才开始沸..
「」
话未说完，虚影立刻如同燃尽的飞灰般剥落。
「消散的这麽快？」
」
..看来不能问这个问题。」
但毫无疑问，应该是某种狂热的教徒。
看着周围剩下的几具屍体，何西正思索着该换什麽问题时。
「何西，来看看这个。」
是崔斯特。
他正站在一具屍体旁，那正是先前最後现身的那名黑衣人。
何西接过崔斯特递来的袋子。
「这些都是从那几个夜刃身上搜到的，看起来是同一批制式装备。」
何西看了看，六把匕首，都是相同的制式准备，品质都是白色。
「这两把是从这个人身上找到的。还有这个。」
他又递过来两把长得一模一样的匕首，和一卷羊皮纸。
何西对着其中一把，施放了监定。
【凶残切割】
类型：武器（匕首）
品质：精良（蓝色）
描述：这把短刃上残留着暗褐色的血斑，握柄处随意缠绕着几段粗糙的皮带。
对於谋杀信徒而言，武器的优雅毫无意义。
他们只在乎如何撕开创口，去聆听垂死者肺叶里的杂音。
弱肉强食：鲜血的气味会唤醒刀刃上残留的恶意。目标身上的伤口越多，切割目标的血肉时，额外造成伤害越多。
标签：「趁他病，要他命。」收割者，尼尔将两把匕首和其余的一起装入袋子中，何西打开那卷羊皮纸。
父神的饥渴，需要耐心去侍奉。
作为父神的收割者，你的每一道切口都必须顺应我的指引，而不是被愚蠢的冲动支配。
市政厅的那些议员现在不过是圈养在围栏里的牲口。
睁大你的眼睛看好他们，约束住你手下的夜刃，卑劣的放血欲望只会败坏整场宴会的胃口。
在伟大献祭时刻到来前，谁敢擅自割断他们的动脉，我会亲自剥下你的皮，做成盛放内脏的布袋。
我们需要这些牲口为我们吸引目标的注意。
但这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序曲，我距离最终的献祭时刻，还需要那颗最重要的祭品。
去把达米安·肖的行踪给我挖出来，盯着他，摸清他落脚的地点。
保持耐心。
等到下一次播撒混沌的时刻，我们会有更开阔的猎场。
到那时，你们都可以尽情去享受骨肉分离的乐章，用满地的残肢取悦父神，去争取晋升为「死神之首」的荣耀。
但在盛宴开启前，别忘了你的本职。
每隔干个日夜的交替，祭坛上必须摆上一颗与你阶级相符的头颅。
用你的祭品，去证明刀刃并未生锈。
读完羊皮纸上的文字，何西将视线重新落回那把泛着血腥味的匕首上。
父神？
看来是这群杀手所信仰的某种邪恶神只。
好消息是，那些失踪的市政厅议员自前应该还没死。
献祭......最重要的祭品...
信件中还特意强调让这个收割者去挖出达米安·肖的行踪。
祭品指的难道是这位武僧大宗师的头颅？
至於信件最後提到的「本职」，要求每十日献上一颗与收割者位阶相符的头颅..
估计指的就是这颗了。」何西摸了摸自己的後脑勺。
思索片刻後，何西没有直接询问脚边这名收割者的灵体。
而是走到其余的一个杀手身旁。
随着魔力涌动，【死者交谈】再次施放。
何西盯着那张模糊的面孔，询问道：「市政厅的那些议员，被你们放在哪？」
虚影发出嘶哑的回音：「裁......判所......之......下...
「6
「怎麽去这个地方？」
「桑德斯......石棺......Sicarius..
「，伴随着最後一个古怪的音节落下，维系法术的负能量耗尽。
屍体上方的虚影消散。
「Sicarius......」何西默念了一下他消散前的那句发音：「某种暗号吗？」
他走到另外一具屍体前，再次施放【死者交谈】。
【死者交谈熟练度+1，（1/10）】
「献祭是为了什麽？」
虚影的面容扭曲了一下，透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狂热崇拜：「萨紮......即将......受冠......成为......亵渎......
97
「萨紮是..
「」
何西刚准备下意识问「是谁」，又立刻意识到【死者交谈】的限制，不能这麽提问。
随即改口道：「那个萨紮在哪？」
悬浮的虚影木然地停滞在半空，紧闭着双唇。
这次不是他抗拒回答，而是因为死者的认知受限，他是真的不知道。
「下一次播撒混沌，是什麽时候？」
「五月......二十二日..
97
吐出这个日期後，虚影的轮廓再次消散。
何西却愣了愣。
五月二十二日......那不就是明天？
时间紧迫，何西最後走回到了那具收割者屍体旁边，重新汇聚负能量施放【死者交谈】。
看着重新凝聚的收割者灵体，何西快速询问道：「你们要在哪里播撒混沌？」
「狮鹫......要塞......杀...
「」
或许是这个人的信仰烙印更深，也或许是他生前力量更强，虚影刚吐出几个词，边缘便已经开始剧烈溃散。
何西连忙抛弃了其他细节问题，飞快地问道：「在哪里，在哪能找到和你一样的收割者？」
「堕入......玛尔博吉......二楼....
「6
听到这个回答，何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其实还有其他好几个问题想问，但直接问肯定来不及。
本想着试探性地问一句。
万一能找到其他收割者的聚集地，不就可以卡bug，换几个杀手问问了吗？
没想到对方真的报出了一个具体地点。
不过这个地名......怎麽听着像九狱？
这些收割者平时驻紮在地狱位面？
这怎麽可能？
「那是家欢愉馆！」
一旁的乌拉格打了个哈气，大声纠正道。
「嗯？娼馆？」
「在哪？」
「就在永明区。」矮人露出一抹懂得都懂的笑容，「听说里面不仅有半精灵，还能点到提夫林，那花活儿......啧，可能比你会的的戏法还要多。」
何西眼睛一亮：「真的？」
看来为了确保更多的人不被杀戮，不得不深入考察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