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雨伯看到,在通缉令最醒目的位置,一张他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狠狠地刺痛了他的眼睛。
那张脸,五官轮廓依稀还是李凡的样子,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眉角那道狰狞的刀疤,眼神里那股子无法无天的暴戾,让他看起来,就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照片下方,是他的化名和罪行。
【李彪(丧彪)……涉嫌谋杀、袭警……】
“轰!”
颜雨伯的大脑,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这一刻都凝固了。
通缉犯?
国际通缉犯?
杀了警察?
这……这怎么可能?!
他颤抖着手,反复地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罪名,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李凡吗?
那个虽然有点混不吝,但骨子里却充满了正义感,为了抓捕罪犯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的阳光少年?
他怎么会……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颜局?颜局您没事吧?”小王看着颜雨伯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色,担忧地问道。
颜雨伯没有回答他,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外套,疯了一样地冲出了办公室。
他要去见钟开朗!
这件事,太大了!已经超出了他能处理的范围!
副总警监,钟开朗的办公室。
当颜雨伯像一阵风一样闯进来的时候,钟开朗也正对着自己的电脑屏幕,脸色阴沉得可怕。
屏幕上,同样是那张刺眼的“红色通缉令”。
“老钟……”颜雨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看到了。”钟开朗没有回头,只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他们都是从警几十年的老刑警,见惯了各种大风大浪,但此刻,他们都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鬼?”
许久之后,颜雨伯才艰难地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怎么会……杀了警察?还把自己玩成了国际通缉犯?”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和不解。
“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钟开朗转过身看着颜雨伯,眼神凝重地说道。
他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我刚刚通过特殊渠道,拿到的关于昨晚李家坡国枪战的,初步调查报告。”
“你看这里。”钟开朗指着报告上的一段文字。
“根据现场弹道分析,以及幸存警员的口供,昨晚殉职的三名警官,黄志明、陈家俊、林伟,他们的中枪位置,都非常蹊跷。”
“黄志明眉心中弹,一枪毙命。但射出这颗子弹的枪,却是在他斜后方,一个匪徒的手里。也就是说,他很有可能是被自己人,或者说,被混战中的流弹误伤的。”
“而陈家俊和林伟,他们两人,都是在冲锋的时候,被从侧面射来的子弹击中。从弹道轨迹来看,开枪的人,更像是在掩护同伴撤退时,无意中扫射到了他们。”
“最关键的是,”钟开朗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根据我们安插在李家坡国警方的内线传回来的消息,这个黄志明早就被他们的廉政公署盯上了,他有重大的贪腐和与黑社会勾结的嫌疑!”
颜雨伯听完,眼睛猛地一亮!
“你的意思是……这几个死的警察,都是黑警?!”
“八九不离十。”钟开朗点了点头,“李凡那小子我了解,他比谁都痛恨黑警。他绝对不可能对一个无辜的警察,下死手。”
“他这是……将计就计!借着三合会的陷阱,清理了警队里的蛀虫!”颜雨伯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窍,但随即,他又皱起了眉头。
“可是,他这么做,也太冒险了!他把自己,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上!现在全世界都当他是杀警的悍匪,他这个卧底任务,还怎么进行下去?”
这也是钟开朗最担心的问题。
他们现在,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他们相信李凡。
但他们,却没有任何证据,去证明李凡的清白。
他们更不敢,将李凡的真实身份,公之于众。
“里昂死了。”钟开朗的声音,充满了疲惫,“我们和李凡之间,唯一的联系断了。”
“而且,我严重怀疑,里昂的死,就是因为他的身份,被三合会安插在国际刑警组织内部的奸细泄露了。”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任何试图联系李凡,或者为他辩解的行为,都可能将他置于万劫不复的境地!”
颜雨伯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明白了。
现在的李凡,已经成了一座孤岛。
一座在狂风暴雨中,独自奋战的孤岛。
他们这些在岸上的人,除了眼睁睁地看着,为他祈祷,什么也做不了。
“那……我们就这么干等着?”颜雨伯不甘心地说道。
“等。”钟开朗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我们要相信他。”
“我们把他送进了龙潭虎穴,不是让他去当一个循规蹈矩的乖宝宝的。”
“他是一头猛虎!一头足以搅动风云的猛虎!”
钟开朗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帝都,喃喃自语。
“这小子……从他入警的第一天起,就没按常理出过牌。”
“这一次,我倒要看看,他到底能把这潭水,搅得多浑!”
“李凡,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李家坡国,城郊,一处废弃的造船厂。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机油混合的刺鼻味道,几艘早已被掏空了船体的废弃货轮,像巨大的钢铁坟墓,静静地停靠在浑浊的码头上。
这里是城市的边缘,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此刻,在一艘最大的废弃货轮底舱里,却聚集着几十号人。
气氛,有些诡异。
一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亢奋,另一半,则是对未来的迷茫和恐惧。
李凡靠在一个装满了废旧零件的木箱上,沉默地抽着烟。
他的身上,还穿着那件沾满了血污和硝烟的作战服,脸上也只是简单地擦拭了一下,看起来有些狼狈。
但他的眼神,却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他的周围,大头、瘦猴,以及昨晚跟着他一起杀出重围的五十个兄弟,一个个都带了伤。
但他们的脸上,非但没有一丝痛苦,反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他们看着李凡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尊活生生的神。
“老大……你……你简直不是人!”
大头捂着自己被子弹擦伤的胳膊,激动得语无伦次,“上百个条子啊!还有重机枪!我们就这么……杀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