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扑灭了,但谭万明的后背被烧伤了。
赵传德架着谭万明往楼梯上走。
楼梯上的浓烟更浓了,两个人在黑暗中摸索着往上爬。
爬到一半,头顶的楼梯平台上方掉下来一块燃烧的天花板碎片。
碎片砸在赵传德的头上。
赵传德的身体晃了一下,手松开了谭万明,整个人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谭万明伸手去抓他,没抓住。
赵传德滚到了楼梯底部,摔在了赌场大厅的地面上。
大厅的天花板正在一块接一块地坍塌,燃烧的碎片像雨一样往下掉。
一块燃烧的天花板砸在了赵传德的胸口上,压住了他。
他的衣服被点燃了,火从胸口烧到了脖子。
他在地上挣扎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谭万明趴在楼梯上,看着赵传德被火烧着,他的脸上被烟熏得乌黑,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喊了一声赵传德的名字,没有回应。
他转身继续往上爬。
爬出地下室的时候,宾馆的后院已经聚集了很多从客房里跑出来的住客。
有人报了火警,消防车的警笛声从远处传来。
谭万明被人架到了后院的空地上,他坐在一个花坛边上,后背的烧伤被冷风一吹,疼得他直咬牙。
消防车在五分钟后赶到,开始从后院的消防栓接水往地下室里灌。
大火在地下室烧了将近四十分钟才被扑灭。
消防队员在地下室的楼梯底部找到了赵传德的尸体。
【审判目标:赵传德】
【罪恶值:29000点】
【审判程度:死亡】
【消耗猎罪值:1600点】
【获得猎罪值:29000点】
【误伤人数:零】
谭万明被救护车送到了禄县人民医院。
他的后背烧伤面积约百分之十五,属于二度烧伤,不算致命,但需要住院治疗。
他在急诊室里做了清创和包扎,被推到普通病房。
病房在住院部三楼,四人间的,但今晚只有他一个病人。
他侧躺在病床上,后背的烧伤让他没法平躺。
走廊里的灯光透过门上的玻璃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长方形的光斑。
他睁着眼睛看着那块光斑,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地下室里赵传德从楼梯上滚下去的画面。
凌晨一点多,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三楼病房的窗外是住院部后面的一个杂物院,院子里堆着几个铁皮柜子和一些废弃的医疗设备。
杂物院旁边是一排平房,是医院的配电室和锅炉房。
锅炉房的烟囱是铁皮卷的,用了二十多年,铁皮锈得千疮百孔。
烟囱底部和锅炉的连接处有一个弯头,弯头的铁皮已经在锈蚀和热胀冷缩的双重作用下变得极薄。
凌晨一点二十分,锅炉的自动循环泵启动了,热水开始在全院的暖气管网里循环。
锅炉的炉膛温度上升,高温烟气通过烟囱排出去。
烟囱底部的弯头在高温气流的冲刷下,内壁上的一块锈蚀铁皮脱落了。
脱落处只剩下薄薄的一层铁锈,像一层纸壳。
高温烟气从这层薄壳上方的缝隙里泄漏出来,吹向了隔壁的配电室。
配电室的外墙有一个通风百叶窗,百叶窗的叶片已经掉了好几片,剩下一个方形的洞口。
高温烟气从洞口灌进了配电室。
配电室里的变压器是老式的油浸变压器,已经运行了十五年,变压器内部的绝缘油在长期的局部放电中产生了大量的可燃气体,溶解在油液中。
配电室的温度在高温烟气的作用下迅速上升。
变压器的散热条件急剧恶化,内部油温超过了安全上限。
油中的可燃气体在高温下从油液中析出,积聚在变压器的油箱顶部。
凌晨一点二十六分,变压器油箱顶部的压力释放阀动作了。
一股混合着可燃气体的油雾从释放阀喷出来,在配电室里扩散。
高温烟气和油雾在密闭的配电室里混合,达到了可燃气体的爆炸浓度下限。
配电盘上一个继电器的触点在吸合时产生的微小火花成了引火源。
配电室爆炸了。
不是剧烈的爆轰,是一次猛烈的爆燃。
爆燃产生的火球从配电室的门窗里喷出来,冲击波震碎了住院部三楼走廊的窗户玻璃。
火焰从配电室蔓延到了锅炉房,锅炉房的墙壁上挂着几个柴油桶。
柴油桶在高温下发生了爆裂。
第二次爆炸更剧烈,冲击波震塌了锅炉房和住院部之间的一面院墙。
住院部三楼的楼板在冲击波中剧烈震动。
谭万明病房的天花板上掉下来一块石膏板,砸在床尾的地板上,摔得粉碎。
他被爆炸声和震动惊醒,从床上坐起来。
后背的烧伤在动作中被拉扯,疼得他吸了一口冷气。
走廊里传来护士的尖叫声和奔跑的脚步声。
他下床穿上拖鞋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门框上方的一块砖从墙体里松脱了。
砖块是爆炸冲击波造成的结构性松动的结果,在谭万明拉开门的一瞬间从门框上方掉了下来。
砖块砸在了他的头顶。
他的身体软了下去,靠着门框滑到了地板上。
头顶被砸出了一道口子,血顺着额头往下淌。
护士冲进病房的时候,看到谭万明倒在地上,头旁边是一块沾着血迹的红砖。
急救医生做了心肺复苏,没有救回来。
法医鉴定为颅骨骨折导致的颅内出血死亡,死因是砖块砸伤。
砖块脱落的原因被认定为爆炸冲击波造成的建筑结构松动。
配电室爆炸的原因被认定为变压器老化和高温烟气引发的爆燃。
锅炉房烟气泄漏的原因被认定为烟囱弯头锈蚀。
三起事故在因果链上环环相扣。
【审判目标:谭万明】
【罪恶值:41000点】
【审判程度:死亡】
【消耗猎罪值:2100点】
【获得猎罪值:41000点】
【误伤人数:零】
赵传英在家里接到了医院打来的电话。
谭万明死了。
她挂了电话坐在床边,手里还攥着那个硬皮账本。
她低头看了一眼账本,合上了。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那盏老台灯的镇流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