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边的老柳树根系在采砂的持续掏挖下已经大半悬空了,今天的小雨浸软了根系周围的泥土,悬空的树根发出了几次细微的断裂声。
救生船从老柳树下方的水面经过时,螺旋桨搅动的水流成了压垮树根的最后一根稻草。
老柳树的最后几根主根断裂了。
整棵树向河面倒下。
胡波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巨大的撕裂声,抬头看到柳树的树冠正对着他压下来。
他猛打船舵想要躲开,但油门拉线在极限位置崩断了,马达失去了动力。
小船失去动力后停在了水面上,柳树的树干正好砸在小船的正上方。
树干砸在胡波的后背上,他的脊椎被砸断了。
他和船一起被压进了河水中。
老柳树的树干直径超过一米五,重量超过十吨,压在一个人和一艘小船上绰绰有余。
胡波被压在水下,断裂的脊椎让他无法动弹。
河水从他的口鼻灌进去。
他没有挣扎多久就停止了呼吸。
【审判目标:胡波】
【罪恶值:27000点】
【审判程度:死亡】
【消耗猎罪值:1500点】
【获得猎罪值:27000点】
【误伤人数:零】
胡大发在皮卡车里看到了一切。
他看到采砂船冒烟了,看到胡波驾着小船追上去,看到河岸上的老柳树倒下,看到小船被树压进了水里。
他从皮卡车上冲下来,沿着河岸往下游跑。
跑出去不到一百米,脚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大卵石上,脚踝扭了一下,整个人摔倒在河岸的碎石坡上。
他从坡上滚下去,滚到了水边。
手撑在河床的砂石上,想站起来。
手掌下的一整块砂石在河水的冲刷下是松动的,承受不住他的体重。
砂石垮塌了,他的身体滑进了河里。
这一段河道的水不深,不到两米,但水流很急。
他被水冲了出去,沿着河道往下游漂。
挣扎着浮出水面呼了几口气,又被水卷回了水面下。
他的水性一般,年轻时在河里游过泳,但那是四十年前的事了。
河水很冷,流速很快。
他漂过了采砂船的船体,漂过了老柳树横在水面上的树干,漂向河道的深槽区。
深槽区的河床被采砂挖出了一个大坑,坑里的水深超过了六米。
水面上形成了一个漩涡,那是采砂后留下的暗流。
胡大发漂到了漩涡边缘。
他的身体被暗流卷住,往下拖。
他在水面上最后扑腾了两下,手伸向天空,然后就沉了下去。
采砂船上的工人目睹了整个过程,但没有人能够施救——采砂船已经失去了动力,救生船被压在柳树下面,河岸上没有其他船只。
二十分钟后,在下游大约三百米处,一个采砂工人用长竹竿捞起了一具尸体。
胡大发的脸朝下浮在水面上。
法医检验显示死因为溺毙。
老柳树倒塌的原因被认定为根系在采砂侵蚀和雨水浸泡下的自然断裂。
发动机爆缸的原因是设备老化和水泵故障。
三人的死亡相互独立,但在因果链上环环相扣。
【审判目标:胡大发】
【罪恶值:56000点】
【审判程度:死亡】
【消耗猎罪值:2900点】
【获得猎罪值:56000点】
【误伤人数:零】
林默从铜山河上空收回意识。
结算面板上的数字又跳了三次。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猎罪值总额,已经接近了某个阈值的边缘。
幽灵的能力提升需要大量猎罪值,他上次强化能力范围后,系统的消耗翻了一倍,下一次强化需要的数额更大。
但这不是现在要考虑的事。
追踪界面上又有光点在变红。
林默点开档案。
目标叫谭万明。
谭万明六十一岁,禄县禄山镇人,“禄山宾馆”老板,禄县餐饮住宿行业协会会长。
他的表面身份是经营着一家老牌宾馆的民营企业家,宾馆在禄山镇中心街口,六层楼,带一个后院和一座宴会厅。
禄山宾馆在禄县开了二十五年,是禄县最早的一批私营宾馆之一,县里的大小宴请、红白喜事、外地客商住宿都往他那儿去。
谭万明在禄县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跟镇上的商户们称兄道弟,逢年过节给敬老院送几袋米面,报纸上登过他的照片。
没有人知道宾馆地下室里发生过什么。
谭万明从开宾馆的第三年起,就在宾馆的地下室里组织赌博。
最初只是几个生意伙伴在一起打牌,后来规模越来越大,从打牌发展成了专业的赌场。
地下赌场占了宾馆地下室的全部空间,面积约三百平方米,有六个包间和一张大厅赌台,配有专门的发牌手、码房和监控室。
来这里赌的什么人都有。
生意人、矿老板、拆迁户、公务员。
谭万明不止提供场地,还放高利贷。
赌输了的人当场就能借钱,利息按天算,一天五分利,还不上的就滚成下一笔。
他的宾馆楼上住客人,楼下赌钱,两个生意互相养着。
十七年间,在这间地下赌场里倾家荡产的人少说有几十个。
有把自己的房子输掉的,有把父母的养老钱输光的,有借了高利贷还不上被逼得跳河的。
谭万明不管这些,他开赌场就是为了抽水。
每张赌台上的流水他要抽百分之五,高利贷的利息全归他。
那些倾家荡产的人在他眼里跟骰子没有区别,都是赌台上的耗材。
他的罪恶值是四万一千点。
第二个目标叫谭万明的内弟赵传德。
赵传德五十三岁,禄山宾馆保安部经理,负责赌场的安全和催收赌债。
他名义上是保安部经理,手下管着六个保安,实际是赌场的打手头子。
哪个人欠了赌债不还,赵传德就带人去催。
催收的手段跟孙金柱那一套同出一脉。
把欠债人堵在家里不让出门,把欠债人的老婆孩子接到宾馆里“住两天”,往人家里泼红漆写大字。
两年前有个在矿上做生意的叫老范的,在谭万明的赌场里输了一百二十万,实在还不上了,跑了。
赵传德带人追到老范老家,把老范父母的房子点了。
房子没烧塌,但两个老人被烟呛得住了院,老范的母亲出院后半年就去世了。
老范报了案。
禄县治安局的人来找赵传德问话,赵传德说这是债务纠纷,老范欠钱不还在先。
治安局的人走了,赵传德当晚给负责片区的治安官送了两条烟和一个信封。
这件事就这么了了。
赵传德的罪恶值是两万九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