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水牢里，只剩水滴落的声音。
“装神弄鬼？”
江尘双眼微眯，瞳孔深处泛起金芒。
天眼开启，视线穿透黑暗。
水牢最深处，四根锁魂链倒吊着一个枯瘦老者。
老者浑身赤裸，皮肤灰败，大半个身子泡在阴泉里，披散的长发遮住面孔，只露出干瘪的下巴。
他的琵琶骨上，钉着两根镇魂钉。
江尘目光停在镇魂钉上。
这种刑具，通常用来镇压金仙境以上的大能。
他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先扫过四周，确认水牢里没有其他气息，随后看向那四根锁魂链。
锁魂链表面没有灵光，链身却覆着一层黑气。
贸然触碰，救不了人不说，他自己也可能被锁进去。
“不用看了。”
老者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老夫现在这副样子，与鬼也没什么区别。”
江尘收起天眼，体内仙力暗暗运转，随时准备祭出弑仙枪。
这老者能在水牢里待了不知道多少年，身上还钉着镇魂钉，绝不会只是个任人宰割的囚犯。
狼斩刚把他扔进来，妖族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次审问。
眼下最要紧的是修复经脉，不能被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打乱计划。
“前辈是什么人，为何会被关在这里？”
江尘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好奇。
老者在水中晃了晃，铁链随之作响。
“我是谁？”
“太久了……久到老夫自己都快忘了。”
他停顿片刻，才继续说道：“你只需要知道，老夫在这里泡了整整一千年。”
江尘目光一凝。
黑石城建城也不过数千年，这老头被关了如此之久，知道的东西必然不少。
知道得越多，牵扯的麻烦也越多。
“前辈刚才说我骗过了狼斩，是什么意思？”
江尘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嘿嘿……”
老者干笑两声，身下的水面跟着翻动。
“狼斩那小畜生探不出你的底细，不代表老夫也看不出来。”
“你的经脉看似残破，生机却在不断恢复。你体内还藏着一股力量，连老夫都不敢轻易窥探。”
江尘手指微动。
这老者的双眼已经被挖，感知却依旧能够穿透他的伪装。
“你刚才装死，是为了脱身吧？”
老者压低了声音，话音从水牢深处传来。
江尘没有回答。
狼斩没能查出问题，不代表所有人都能被他瞒过。
这个老家伙感知太过敏锐。一旦他招来妖族，江尘先前的布置便会全部落空。
杀意逐渐聚起。
水牢里只有他们两人，老者被四根锁魂链困住，看起来无力反抗。
可连镇魂钉都只能将其镇压，谁也无法确定这老鬼还藏着什么手段。
在经脉恢复之前，不能动手。
老者察觉到江尘的杀意，冷笑出声。
“想杀人灭口？”
“省省吧。老夫虽然只剩一口气，拉你一起死还是做得到的。”
江尘敛去杀意。
“前辈既然不准备拆穿我，那便各做各的，互不干涉。”
说完，他向后退开几步。
“不不不，相见即是有缘。”
老者像是来了精神，扯得锁魂链哗啦作响。
“老夫想跟你做笔交易。”
“没兴趣。”
江尘转身便走，连交易内容都没有问。
这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心思远比表面复杂。现在他缺的是时间，不是来历不明的机缘。
只要经脉恢复，凭借太清混元丹炉与神龙金炎，他未必不能杀出黑石城。
水声安静了片刻。
“小子，别急着拒绝。”
“你的经脉虽然在恢复，但天道法则留下的压制，你解不开吧？”
江尘脚步顿住。
经脉能够恢复，是因为太清混元丹炉正在炼化阴泉之力。可天骄印记引来的法则压制，始终没有消失。
这层压制不解，他便无法突破真仙境。
江尘猛然回头，目光锁定老者。
“你知道法则压制？”
若老者只是认出天骄印记，说明他接触过其他天骄。
倘若他还知道解除压制的方法，这场交易便有继续听下去的价值。
只是不能让对方掌握主动。
老者干瘪的嘴唇向两侧裂开。
“因为老夫当年，也是被天道选中的天骄！”
江尘没有说话。
水滴落入阴泉，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这个在水牢里受尽折磨的老鬼，曾经也是天骄？
下界修士只知道天骄能够得到天道眷顾，却不知道飞升之后，天骄印记会化作压制修为的枷锁。
这个老者，很可能知道天骄印记的来历。
“很惊讶吗？”
老者叹了口气。
“老夫飞升仙界时，也以为从此便是大道坦途。”
“谁知刚刚落地，便遭到青妖王暗算。他抽了老夫的仙基，废掉老夫的修为，把老夫当牲口关在这里。”
江尘眉头收紧。
青妖王，正是狼斩口中的父王。
老者被关千年，与黑石城妖族之间早已结下血仇。他越恨青妖王，这场交易背后的代价便越重。
“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目的？”
“老夫活不了多久了。”
“镇魂钉已经磨灭了老夫最后的生机。”
老者开始咳嗽。
每咳一声，锁魂链便跟着晃动，阴泉水面荡开层层波纹。
“老夫可以告诉你解除天骄印记压制的线索，也可以把这一生仅存的本源力量送给你。”
江尘盯着他，没有接话。
对方被镇魂钉封住，又在阴泉中泡了一千年，按理早该化为枯骨。
能撑到现在，说明他实力可能不可小觑。
只是江尘也清楚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他想要得到力量，那相对的也会失去一切其他的东西。
比如说，自由。
“那么代价呢？”江尘不动声色开口发问
“代价就是……”
老者抬起头。
空洞的眼眶藏在乱发之后，怨气却毫无遮掩地压向江尘。
“你要发下天道血誓。”
“有朝一日，替老夫宰了青妖王，屠尽黑石城所有妖族！”
江尘注视老者片刻，忽然笑了。
“前辈，你找错人了。”
“我只管自己的死活，不接这种拼命的买卖。”
说完，他直接转身，盘膝坐进阴泉，双手结出修炼法印。
神龙金炎顺着仙力没入阴泉，将其中的极寒之力不断被吸收炼化。
老者一时没有出声。
他料到江尘会怀疑，会讨价还价，却没料到江尘连解除法则压制的诱惑都能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