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嚎响起的那一刻，打破山谷中的寂静。
突然爆发传过来的狼嚎，
不是先前那种沉郁规整的召集声，
而是尖的、破的，像被利爪掐住了喉咙似的。
守夜的战士瞬间将目光都投向西北，步枪已经端在了手里。
这声音听着太不对劲了。
边防战士接触狼并不奇怪，
但这一声接一声里头裹着慌、裹着怕的狼嚎还是第一次听见。
混在风里撞进山谷，听得人后脊阵阵发紧。
“排长！刘排长！”
守夜的王东几步冲到特穆尔家蒙古包前。
门被打开，门帘 “唰” 地被掀开，
刘兵裹着军大衣大步走出来，帽子都没来得及戴，眼睛却亮得刺骨。
“咋回事？”
“西边狼叫，不对劲！”
刘兵脚步一顿，站在蒙古包前凝神听了起来。
不管是来草原，还是之前在兵团，狼嚎听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回，可从没听过这样的。
不是狼群示威，不是围猎呼应，是实打实的恐惧。
这功夫，山谷里的蒙古包的房门陆续打开。
海日汗、特穆尔、巴特尔、朝克他们都走了出来。
几人来到火堆前，巴特尔皱着眉毛先开口，
“舅！这狼叫咋听着瘆得慌？跟先前完全不是一个味儿！”
海日汗摇头声音发沉：“活了四十多年，头回听见狼叫得这么丧。”
特穆尔点头，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听动静得有十几头狼，全慌了神。没听说草原上能把整群狼吓成这副德行的……”
他话没说完，可在场的人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众人都想起了陈军之前弄死的那头残虎，
特别是海日汗和朝客，他俩可都知道，林子的残虎不止一头。
就在海日汗父子下意识去看陈军家的时候，
陈军家的木门 “吱呀” 一声响了。
林燊扶着陈军走出来。
他身上裹着厚棉袄，后背挺得不算直，脚步略虚，每走一步都微微发沉，可眼神一点都不飘。
刚走到火堆旁，风刚好卷着一浪狼嚎扫过来，他微微侧头听了几秒.
“苏赫巴鲁，你咋出来了！”
海日汗忙往前迎了半步，
“伤还没好利索，快回屋歇着，这儿有我们呢！”
陈军摆了摆手，目光死死盯着西边的黑暗里，像是要穿透沉沉夜色看清那头的东西。
“不是奔咱们来的。”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狼群这是被啥东西撵着呢。”
“是你说的那个？”
刘兵上前，
陈军微微点头。
得到答案，
刘兵心里也是发沉，这玩意太凶了。
火堆噼啪炸了个火星，周围瞬间静了下去。
只有西边的越来越凄厉。
此时残虎停在雪地上。
虎眼扫了一眼再次散开的狼群，然后慢慢走到那头被拍飞的头狼跟前。
头狼还活着，但动不了。
它的脊椎在落地的时候就断了，
只剩两条前腿还在雪里无力地刨着，嘴里发出细细的呜咽。
残虎低头看着它，眼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兴奋。
然后它张嘴，咬住了狼的后颈。
嘎嘣一声。
呜咽停了。
残虎叼着那头狼，转头望了一眼林子。
月光下，它的嘴角沾着血，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地散开。
剩下狼群的心理防线在这个节奏里彻底碎了。
全部四处逃散，头也不回。
“吼——！”
松开头狼的尸体，残虎前爪撑地，头颅高高扬起，
“吼——！”
一声低沉的，从胸腔深处滚出来的吼声乍然响起，
但那不是示威的宣泄，
像是舒爽无比的呻吟。
它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两条细缝，琥珀色的虹膜上浮出一层淡淡的血红色。
等吼声落下去，
它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边的血，转过身，朝树林深处走去。
这次它没有回头。
它走得很慢，身后的雪地上拖着一串带血的爪印，
爪印上的血红，越来越淡，
爪印越来越密，脚步越来越轻，
残虎像是一个玩够了的孩子，心满意足地回家。
山谷里陈军他们都听到了这声虎吼，
吼声不高，却像沉雷似的碾过雪原，一路滚进山谷。
仿佛火堆上的火苗都晃了三晃，大黄和铁头瞬间夹紧尾巴，獠牙应激呲起。
所有人都因为这声第一次出现的虎吼声，脸色再沉了几分。
“这头更厉害！”
陈军轻声呢喃。
声音低的只有身边的林燊和刘兵听得见。
这声虎吼同样被那道滑雪的声音听见，而他帽子下冷硬的嘴角，竟然泛起一丝弧度。
双手上的滑雪杖又快了几分，速度再次提升。
原本远远追着他而来的，雄虎和母虎却是猛然停下脚步。
它们均是惊恐的听着林子外的动静。
时间过了半个小时，
陈军最先被林燊扶着回屋。
海日汗和特穆尔也是慢慢离开。
只剩刘兵站在火堆前抽着烟。
王东上前，
“排长要不要我带几个人过去看看？”
“傻了啊，这大半夜的找死么？”
刘兵瞪了王东一眼，
“要去，明天天亮再说，咱们一起去。”
说着刘兵扔掉烟头，走回蒙古包，
他知道这事必须上报，
明天白天这头残虎必须击杀，
其它的冬窝子可不像陈军家这的山谷，
不说由他们这些战士在，就算没有他们，刘兵也相信，那头残虎可不敢轻易进来。
临进蒙古包之前，刘兵看向陈军家东边房檐位置，
他知道，一直没露面的布和，此时正躲在那处阴影里。
发完电报，蒙古包里只留下一盏灯火，
刘兵坐在炉火旁吸烟，皱起的眉头始终没有散开，
这时，蒙古包的房门被轻轻推开，
冷风灌入，走进来一道身影，
“过来暖和暖和。”
“是，排长。”
坐下的是一名战士，他一身风雪，眉毛都染上了白霜。
刘兵扔过去一支烟，起身给他倒热水，
“那个哲木塔有异常没？”
“暂时没发现，排长。”
刘兵点头，
“行，暖和暖和早点睡，天亮前再出去。你的任务就一个，盯住他，盯死。”
“是。”
炕上，陈军慢慢侧回身，双眼看着林燊，
“媳妇，我这伤啥时候能好？”
“你想干啥？”听到这话林燊立马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