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燊立马拎枪,推门出去。
门一开,冷风灌进来,外头的声音也跟着涌进屋里。
陈军坐在炕上,这回听得真切。
大黄和铁头正发疯似的狂吠,一声赶一声,嗓子都快扯破了。
“媳妇!”陈军提高声音喊了一句。
林燊正站在门口辨别方向,
听见喊声回头探进半个身子:“咋了?”
“大黄它们冲着哪边叫?”
林燊往外看了一眼。
月光底下,大黄和铁头并排站在空地上,
脊背上的毛全炸着,四条腿绷得笔直,脑袋冲着正西方向,
叫一声身子就往前蹿一下,像是随时要扑出去,又硬生生把自己拽住。
“西边。”林燊冲屋里回了一句。
陈军的眉头皱了起来。
西边没有林子。
那边的地形他知道,就是一片开阔的雪原,平平展展,连个藏身的灌木丛都没有。
白天站高处一眼能望出去好几里地,除了雪还是雪。
要是有东西从那边过来,根本藏不住。
除非那东西根本不需要藏!
大黄又狂叫了几声,铁头也跟着吼,
两条狗的叫声在空旷的雪夜里传得格外远。
牛羊圈那边,马的嘶鸣和牛的闷叫搅在一起,
缰绳扯得拴马桩嘎吱嘎吱直响,像是牲口们拼了命想挣脱。
“媳妇。”
“嗯。”
“喊人。”
“点火把,在空地上生一堆火。快!”
林燊没问为什么。
她认识陈军这么多年,只有几次见过他这副神情。
眉头皱得铁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眼睛里不是怕,是一种冷到了底的东西。
“刘兵哥!”林燊冲着特穆尔家的方向喊了一声,“兵哥!生火!”
刘兵他们听到动静早就出了蒙古包,听见喊声立马带人直奔柴火棚子。
“巴特尔大哥把火把点上!”
林燊借着喊,
“好嘞!”
巴特尔转身就直奔牛羊圈。
“我去帮忙!”朝客着皮袄就向巴特尔跑。。
“咋回事?”刘兵放下柴火,快步走过来。
“不知道,陈军让的。”
刘兵看了一眼陈军家家大开的房门也不再多说,蹲下开始生火。。
干草着了,火苗蹿起来,柴火噼啪响起,火焰越烧越高。
大黄和铁头还站原地对着西边吠叫。
火光亮起来之后,林燊往西边看了一眼。
两条狗死死盯着那个方向,像那边确实有着什么东西,只是她看不清楚。
这时,牛羊圈附近的火把都已经被点燃,雪地映着火光,整个区域都亮了起来。
陈军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门口,
一手撑着门框站在那儿,目光越过火堆,
落在西边雪坡上。
“看见啥了?”
林燊走了过来,
陈军摇头,“你看见没?”
“我看到一道影子,就在那!”
陈军顺着林燊所指看过去,
除了雪层被压塌的很近,什么都没有,
“没了?!”这时林燊已发现之前那里的东西不见了。
“兵哥!”
陈军喊着刘兵,
“咋了?”
“兵哥,今天晚上派三个人守夜,不要出去。”
刘兵疑惑,
“你看见啥了?”
陈军摇头,
“没看见,不过能让大黄和铁头这个表现,不是狼群。”
根本不用明说,刘兵知道陈军说的是老虎。
忽然,大黄和铁头的叫声停了。
两条狗还站在原处,它们没退,也没再往前蹿。
大黄的鼻子正高高抬起,嗅着空气里的味道。
这个功夫牛羊圈里的牲口也安静下来。
“走了?”
刘兵疑惑,
陈军摇头,
“没走,只是离得远了,或者换了个方向。”
没人在说话,
空地上的火堆噼啪作响。
这突然而来的无声危险,让所有人心里像压着块石头。
哪怕之前的狼嚎也没有让人这么紧张。
又过了好一会,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刘兵转头对陈军说,
“你先回屋,外边我派人警戒。”
“好。”
回到屋里,陈军直接来到炉子旁坐下,
这么突然一闹,根本就没了睡意。
“能是老虎么?”
林燊想着直接开口问,
“为什么不能?”
“老虎出林子么?”
陈军摇头,
“那得看情况,而且要看是什么老虎。”
“你是说,有可能是那只残虎。”
陈军点头,“不是可能,一定是!”
“因为大黄它们?”
“对,之前遇到普通老虎得时候,大黄和铁头不至于这样。”
“那残虎为什么会在那?还是上风口?”
陈军抹烟,点燃,
“或许它早就出了林子,从咱们这绕了一大圈。直至到了西边上风口才被发现。”
“这?!”
两然说话停下的时候,
那头残虎却是早早离开,但它没有走太远,而是远远的向着西北延伸的林子慢慢跑了过去。
虎眼中全是狩猎的精光。
那头残虎早已离开,但它没有走远。
月光底下,一道暗黄色的影子正贴着雪地移动。
它的步伐很轻,四只爪子踩在雪壳子上,几乎没有声响。
每走几步,它就停下来,耳朵转一转,鼻翼翕动着,辨别风里送过来的气味。
它利用雪原上一道道高低起伏的雪丘,被风刮出来的雪脊,隐藏着身形。
从林子里往外看,根本发现不了这里有一头老虎在移动。
它去的方向是西北边那片林子。
残虎走走停停。
它时不时抬起头,望一望林子的方向。
耳朵始终竖着,捕捉着从那边传来的任何一点动静。
它不急,像是在等什么。
离林子还有半里地的时候,残虎在一处大雪丘后面停了下来。
这处雪丘比别处都高,顶上被风吹出一道硬棱,像一堵半人高的矮墙。
残虎围着雪丘转了半圈,选中了背对林子的一面。
然后它把身体沉了下去。
它不是简单地趴下。
用前爪在雪里刨了两下,把松雪扒开,再把整个身子压进去,侧躺着,四条腿蜷在身下。
最后它用下巴贴着雪面,把后腿又往里收了收,让整具身体都陷进了雪里。
从外面看,那就是一片被风吹皱的雪地,什么也没有。
只有偶尔,一只耳朵会从雪里弹出来,抖一抖,又贴了回去。
它在等。
林子那边的动静渐渐大了起来。
先是树枝被蹭断的脆响,接着是急促的踩雪声,然后是粗重的喘息。
那些声音搅在一起,从林子深处往外涌,越来越近,越来越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