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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4章 谁在第一层,谁在地下室

    经手人一栏,写着宋世明。

    会议室里没有人先说话。

    沈砚把纸推回去。

    “送样章,不等于盖协议。宋总还得解释,为什么旧章试刻件会在你手里。”

    宋世明伸手夺过维修单,撕成两半。

    “这类私人记录没有法律效力。”

    他把碎纸丢进垃圾桶,顺手拿起那份受让合同。

    “顾总要清算,先把证据做完整。靠一个修电脑的,在这里指认印章?”

    沈砚拿起韭菜合子,咬了一口。

    “我修过的东西,至少会留下故障码。”

    顾沉舟没有阻止他吃。

    他把桌上的合同交给律师。

    “复印件封存。撕毁原始材料的行为,记入会议记录。”

    宋世明转身对助理点头。

    “请张博士进来。”

    会议室后门打开。

    一名男人走到投屏前,西装扣得很整齐,手里没有纸,先向在场的人点了点头。

    记者认出了他,几台摄像机同时转过去。

    “张博士,您回国多久了?”

    “八个月。”

    “这次是恒康请您负责源泰核心技术鉴定吗?”

    “技术鉴定只是其中一项。源泰的底层架构,本来就是自主研发。”

    张博士站到屏幕旁。

    投影里出现一张专利证书,申请人是他在海外注册的研究机构,申请时间早于源泰协议签订日期。

    宋世明重新坐下。

    他把手放到桌边,等着记者拍清证书上的名字。

    “林放的私人笔记只能说明他做过观察记录。”张博士说,“记录不是算法,设备也不是核心。国内很多技术人员会修电脑,会接线,会改几个参数,可这不代表他们懂神经信号处理。”

    一名受邀专家点头。

    “拓扑矩阵属于常规结构。”

    “滤波方法也有公开论文。”另一人接话,“不能因为设备出自某个项目组,就把所有成果都算到个人名下。”

    顾沉舟的律师翻着材料,没有插话。

    媒体的提问开始变了。

    “顾氏清算组是不是先入为主?”

    “顾总手里的证据是否只有私人账本?”

    “百亿追偿会不会影响恒康正常经营?”

    宋世明端起茶杯,没喝。

    他等着顾沉舟回答,等着看对方怎么在一群专家面前解释一张被撕掉的维修单。

    沈砚把餐盒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还有一个。”

    张博士停下。

    “什么?”

    沈砚抽了张草稿纸,在上面画了几条线。

    “你这个专利,拓扑矩阵从哪儿来的?”

    张博士看了一眼。

    “公开研究成果,文献里有。”

    “哪篇?”

    “我不需要回答技术人员的基础问题。”

    “那就回答专家的。”沈砚把纸转向投屏,“第三层节点的顺序错了。你把反馈端放在采样端前面,论文里是后置处理,专利图却画反了。”

    屏幕上的结构图被放大。

    现场有人低头查资料。

    沈砚继续画。

    “这不是画错。第一层滤波借的是公开方法,第二层做噪声压缩,第三层才是核心。你把第三层拆成两个矩阵,少了一次回写。这样跑模拟数据,低频信号会被当成设备噪声扔掉。”

    张博士伸手按住桌上的遥控器。

    “你看过我的源代码?”

    “没看过。你自己把架构挂在墙上了。”

    有人翻出了林放项目组的旧资料。

    不完整的草稿只有三页,页脚没有署名,日期比张博士的专利申请早了十一年。

    拓扑矩阵的节点顺序,一模一样。

    不一样的是,林放的草稿在第三层旁边写了三个字。

    “待验证。”

    张博士盯着那三个字。

    他花高价买来的专利,最麻烦的地方不在于结构相同,而在于林放当年还没申请。

    没申请,不代表不存在。

    “草稿没有完成。”张博士说,“未公开、未验证的构想,不能证明我抄袭。”

    “对。”沈砚点头,“所以我没说你抄袭。”

    张博士松开手。

    “那你在这里浪费什么时间?”

    “我在说,你的专利不能证明源泰自主研发。”

    会议室里有人咳了一声。

    宋世明的茶杯放回桌面。

    “说到底,你没有实物,也没有完整代码。”

    “有。”沈砚擦掉纸上的线,“你们不是刚发布第三代神经监护工程样机吗?”

    宋世明没有接话。

    张博士看向他。

    “可以现场演示。”

    “样机在研发中心。”助理提醒。

    “调一台过来。”宋世明说,“既然沈先生这么有把握,就让大家看清楚,谁懂技术。”

    记者往后退了几步,给工作人员让出位置。

    十分钟后,一台银灰色设备被推上展台。

    机箱侧面贴着恒康第三代神经监护系统的标识,旁边放着模拟脑电信号发生器。

    张博士亲自接线。

    他把测试参数投到大屏,解释算法如何识别波段,如何排除干扰,如何在低功耗状态下保持连续监测。

    这些话他说得熟。

    台下的专家重新点头。

    沈砚低头吃完半个韭菜合子,把剩下的装回餐盒。

    顾沉舟看了他一眼。

    “你不看?”

    “看风扇。”

    “风扇有什么问题?”

    “等它叫。”

    顾沉舟没有追问。

    张博士按下启动键。

    屏幕出现信号曲线。

    设备运行很顺,前一分钟没有异常。

    第二分钟,风扇转速升高。

    张博士停了演示。

    “这是模拟信号负载。”

    风扇声又高了一档。

    曲线开始抖动,处理器负载从百分之七十跳到百分之九十三。

    散热模块发出报警。

    工作人员看向张博士。

    “降负载。”

    张博士打开控制终端,输入一串指令。

    负载短暂降到百分之八十,几秒后重新上升。

    核心温度越过警戒线。

    “切换备用供电。”有人说。

    “不是供电。”张博士回头,“先关掉信号发生器。”

    工作人员拔掉信号线,设备没有停。

    大屏上的负载还在上升。

    张博士开始修改参数。

    他手掌压在键盘边缘,袖口蹭到桌上的水杯,水洒了一点。

    “楼层供电有波动。”他说,“大功率设备同时运行,会让测试出现偶发异常。”

    宋世明转头问物业人员。

    “电压稳定吗?”

    物业刚拿起电话,沈砚已经把餐盒盖上。

    “不是供电。”

    张博士回头。

    “你又懂供电了?”

    “你先别动代码。”

    “设备发生过载,我在保护系统。”

    “你在把死锁写成重启。”

    张博士的手停在键盘上。

    屏幕的温度数字跳到了九十七度。

    散热风扇发出尖声,工作人员赶紧后退。

    宋世明站起来。

    “关机。”

    “现在关会损坏采样模块。”张博士说,“这是供电问题,不是算法问题。”

    沈砚把手伸进卫衣口袋,拿出剥线钳。

    记者以为他要拆设备,纷纷往前挤。

    “沈先生,您要做什么?”

    “修。”

    “这是恒康的核心样机。”

    “坏了也是他们的。”

    他又摸出一截废弃电话线。

    这根线来自网吧后门,外皮被许老板剥过一段,原本准备拿去接旧门铃。

    雷蒙当时说线太短,许老板没舍得扔。

    张博士挡在展台前。

    “你没有授权。”

    沈砚看了眼仍在升高的温度。

    “你有授权,所以你继续。”

    张博士抬手让保安上来。

    顾沉舟把手杖横到过道中间。

    “谁敢碰他,先把名字报给律师。”

    保安停住。

    他们看过现场录像,知道这位顾总身边的人不只会送饭。

    沈砚趁这个空档走上展台。

    他没有碰键盘,先拔掉一根测试夹,再把电话线的一端压到接地端。

    另一端穿过主板旁的检修孔,碰到一处没有标记的测试点。

    张博士喊了一声:“不能动!”

    沈砚没有抬头。

    “你说不能动的东西,已经跑了两分钟。”

    电话线刚搭上,蜂鸣声停了。

    风扇转速降下来。

    温度数字停在七十九度,随后往下走。

    大屏上的曲线重新稳定。

    工作人员看着设备,不敢伸手。

    主界面忽然退出,黑屏持续了两秒。

    系统自动弹出一行白字。

    开发者:沈砚

    指导教师:林放

    会议室没有人翻纸。

    张博士站在演示台旁,手还按着键盘。

    他先看屏幕,再看那根电话线。

    他的专利证书还投在另一面墙上。

    记者已经把镜头转向他。

    “张博士,您刚才说核心架构完全自主研发。”

    “这个彩蛋不代表代码归属。”

    “那为什么会写沈砚和林放?”

    “研发人员测试时留下的调试信息。”

    “您事先知道吗?”

    张博士没有回答。

    沈砚蹲下,把电话线从测试点取开。

    设备没有重新过载。

    “这个死锁是林老师留下的。”他说,“他当年没删,不是忘了,是在等有人把第三层补完。”

    顾沉舟问:“现在补完了吗?”

    “没有。张博士只把门牌换了。”

    一名专家起身走到屏幕前,放大开发者字段。

    隐藏信息后面还有一行日期。

    十七年前。

    张博士扶住演示台,没站稳,坐了下去。

    宋世明抓起桌上的紫砂茶杯,砸向地面。

    杯子碎成几块,茶水溅到他的裤脚。

    会议室外有人敲门。

    “宋总,刚才的演示已经同步到直播间。”

    宋世明看向沈砚。

    沈砚把剥线钳收回口袋。

    “修理费,记恒康账上。”

    顾沉舟把律师递来的记录签了名。

    “还有误工费。”

    沈砚想了想。

    “午饭耽误了,按两个韭菜合子算。”

    宋世明没能坐稳。

    展台的大屏仍停在那两行字上。

    开发者:沈砚。

    指导教师:林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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