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的目光微微一凛。
他突然意识到，郑永昌的这张媒体网络，或许比他的资金网络更具杀伤力。
因为资金可以被冻结、被追缴，但舆论的影响力一旦形成，就很难在短时间内消除。
他合上笔记本，看了看时间——上午九点半。
“我得去一趟公司。”他站起身，“霍尼韦尔那边出了新招，我得回去布置一下。”
周昱珩也跟着站了起来：“有什么我能帮忙的，随时联系我。我不想像一个包袱一样被你保护起来。”
陈阳看着她那双坚定的眼睛，点了点头：“放心，我不会让你闲着的。”
两人在茶馆门口分开。周昱珩上了一辆网约车，返回方若雨的公寓。陈阳则站在路边，掏出手机，拨通了赵衍的电话。
“那本笔记我拿到了。里面有十几个媒体人的联系方式，你帮我查一下，这些人目前分别在哪个平台、跟哪些利益方有往来。”
“明白。”
赵衍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然后话锋一转。
“另外，有件事要跟你汇报。昨天晚上，华创数安的CEO孙国平，在京都昆仑饭店跟霍尼韦尔亚太区总裁吃了一顿饭。同桌的还有一个人，你可能感兴趣。”
“谁？”
“工信部信息化推进司的一位副司长，姓罗。”
陈阳握着手机，站在初冬早晨的阳光下，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笑了。
“好啊。看来他们是真着急了。连副司长都请出来了。”
“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不急。”
陈阳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让他们再多吃几顿饭。吃得越多，账单就越厚。等他们吃得差不多了，我们再一次性把桌子掀了。”
挂了电话，他报了一个地址：“清阳科技总部。”
出租车汇入早高峰的车流，缓缓向前驶去。
陈阳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和匆匆行走的人群，脑海里已经在构建下一步的行动框架。
霍尼韦尔、华创数安、那位罗副司长、以及郑永昌笔记中那些隐藏在媒体行业里的暗桩。
所有这些人和事，像棋盘上的一颗颗棋子，正在慢慢地聚拢到一起。
而他，要做那个落子的人。
……
上午十点，魔都国际会议中心。
“百城智联首批成果发布暨惊蛰大模型政务版发布会“的横幅挂在主会场正上方。
三百个座位座无虚席，过道里挤满了扛着设备的记者。
第一排坐着的，是工信部、住建部派来的观察员，以及十二个省市的住建厅代表。
陈阳站在后台，透过幕布的缝隙扫了一眼前排。
方若雨坐在左侧第三排，深灰色职业装，双手抱臂，表情淡然。
她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信号——敬堂资本站台，清阳不是单打独斗。
何志远在旁边调试设备，额头上沁出细汗：“陈总，云栖那边的数据刚传过来，三十天实测，全部达标。“
陈阳点了点头：“稳住。按流程走。“
九点五十八分，主持人上台，简短开场后请出陈阳。
陈阳走上台，没有西装革履的繁复排场，只穿了件深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他站在讲台后，环视全场，开口第一句话不是问候，而是一个数字。
“云栖新城，智慧交通系统上线三十天。“
他按下遥控器，大屏幕亮起一组对比数据：
主干道通行效率：+34.7%
高峰拥堵时长：-52.3%
应急响应时间：从9分钟压缩至3分42秒
区域能耗：-18.6%
市民投诉率：-67%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这些数字太漂亮了。漂亮到有人第一反应不是惊叹，而是怀疑。
陈阳停了停，等骚动平息，才继续说道：“我知道有人会想，这些数字是不是做出来的？是不是为了发布会特意调了参数？“
他抬手，指向台下第一排：
“所以在开场之前，我已经把云栖系统三十天的完整原始数据，包括每一秒的信号灯配时记录、每一次应急调度的日志、每一度电的能耗曲线，都上传到了一个公开可查的政务数据平台。在座各位，现在就可以登录核验。“
全场安静了一瞬。
这个操作，等于把底牌摊开任人查验。
敢这么干的，要么是傻子，要么是真有底气。
坐在右侧媒体区的《财经观察》记者举起了手：
“陈总，我是王磊。有个问题，霍尼韦尔方面此前公开表示，贵司的方案在数据安全架构上存在'未经验证的风险'。对此您怎么回应？“
这个问题一出，全场目光齐刷刷看向陈阳。
角落里，马克·约翰逊微微坐直了身体。
他今天是以“行业观察员“身份列席的，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个问题，是他提前跟那位记者“沟通过“的。
陈阳没有皱眉，反而笑了：“王记者问得好。既然提到霍尼韦尔——“
他转过身，看着大屏幕，按下遥控器。
屏幕上切换出一张对比图：左侧是清阳惊蛰政务版的架构，右侧是霍尼韦尔在多哈、吉隆坡两地项目中使用的同代架构。
“这是霍尼韦尔二〇二三年在中东部署的方案架构。“
陈阳的声音平稳，“我注意到一个很有意思的细节，他们在多哈项目里的边缘计算模块，用的是三年前的旧版本，安全补丁还停留在二零二三年第二季度。“
他顿了顿：“而他们在华国递交的合资方案里，核心算法模块——“
屏幕上弹出两串代码对比，重合度显示：86.4%
“——跟这个旧版本，重合度百分之八十六点四。“
台下哗然。
马克·约翰逊的脸色变了。
陈阳继续说道：“我不是来打口水仗的。霍尼韦尔说我们'未经验证'，那我们就现场验证一下。“
他转向台下，目光扫过马克和孙国平所在的方向，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
“在座有来自十二个省市的代表。你们随便出一道题——任意一个城市的交通、能源或应急场景，把公开数据给我。惊蛰政务版现场跑，跑完跟大家手里的预案做对比。“
他竖起三根手指：“三分钟。跑不出来，或者跑输了，我今天这个发布会就当没开过。“
会场炸了。
实时公开挑战——这在智慧城市领域几乎没有先例。
因为实时推演对算力、算法稳定性、数据接口兼容性的要求极高，稍有差池就是当众出丑。
后排有人低声议论：“清阳这是疯了？“
方若雨抱着双臂，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她太了解陈阳了——他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我来出题。“一个声音从第二排响起。
是苏省住建厅的一位副厅长，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语气带着试探的锐利：
“江海新区，晚高峰六点到七点，主干道突发交通事故叠加暴雨天气，你们的系统怎么处置？把推演过程和结果都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