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缇从背篓侧边拿出小铁铲,顺着党参外围的泥土慢慢下挖,指尖探进泥土缝隙,一点点理顺四散的细密根须,动作细致,不敢有半点莽撞。
樊征守在她身侧,把挖松的土块挨个敲碎,但凡看到碎石、硬土疙瘩,全部捡起来丢到远处,防止回填泥土的时候硌伤药材根茎。
两人全程配合默契,没有多余的交谈,动作衔接自然,一看就是磨合了许久。
樊征手上清理碎石的动作没有停顿,嘴里忍不住唠叨着:
“早年在旧府的时候,跟着小姐来过一次山林。全程都是她自己动手挖掘,我只能站在一旁等候。
她不让我插手,说我常年习武,力道把控不好,很容易一不小心就扯断完整的根茎。”
他短暂停顿了两秒,继续说道:“后来那位小姐离开旧府,我就再也没有和任何人一同进过山。”
陆晚缇听完没有继续追问这段往事——他这是在暗示自己,是想让自己承认他嘴里的小姐就是她。她默默低头完成手上的挖掘工作。
这株党参挖出来之后,所有根须完整无缺,没有断裂破损。她拿出随身携带的干燥苔藓,把党参层层裹好,小心放进背篓内部。
她往前挪了几步,走到坡地边缘的灌木丛下方,一眼就看到了成片冒头的野葱,嫩绿的叶片笔直挺立在泥土表面。她弯腰拔起一把,握在掌心。
樊征看向她手里的野葱,开口说道:“这个带回家,晚上用它炒鸡蛋。以前吃过一次,就是那位小姐做的。
边关镇子物资匮乏,很难买到新鲜香葱,她就自己进山采摘野葱,炒出来的鸡蛋,味道比镇上酒楼售卖的菜品还要实在。”
陆晚缇没有再接话,低头又多拔了一把野葱,一并放进背篓。
樊征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弯腰劳作的背影上,晨光落在她的肩头,神态模样,和当年山坡上安静采摘野菜的身影慢慢重合。
他收回飘忽的思绪,等陆晚缇站直身体,开口说道:“前面还有一片药材生长的区域,我上次巡逻标记过,我们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棵巨大的老樟树底下的时候,陆晚缇停了下来。树根周围的地面微微隆起,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枯叶,但那弧度和周围自然起伏的地形不太一样,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底下把土顶起来了。
她蹲下来拨开落叶,底下露出一丛枯黄的茎秆,叶子已经萎了,但根部的泥土被撑出了几道裂缝,裂缝边缘的土很松,像是被什么粗壮的东西从底下拱开了。
“怎么了?”樊征听到后面的动静,也停下来,握着手里的刀转身走回来,蹲在她旁边。
“这儿有一棵黄芪。”她用铲子沿着裂缝边缘轻轻拨了一下,“你看根部的土,被撑成这样,底下的主根应该不小。”
他低头看了看,伸手轻按了一下那松动的土面,又凑近了细看那茎秆断口处残留的纤维质地:
“你判断得对,确实是黄芪。我们营里以前有个老兵教过我认药材。他说黄芪的茎秆枯了之后,表面会有一层细密的纵向纹路,像是被刀划过一样。”
“你还会认这个?”
“不多,就会几样。”他直起身来,把她手肘旁边一根碍事的粗树枝折断丢开。
“那个老兵说,边关这地方穷,啥都得会一点,药材认得多,万一哪天自己也能用得上,”
他又蹲回她旁边:“要不要我帮你挖?我看你那边有块碎石卡着根须的位置了,不太好下手。”
“你帮我把那块石头挪开就行,我自己挖,怕你力道太大把根弄断了。”
他伸手把那块嵌在土里的碎石轻轻撬出来,捡到一边:“清掉了,你试一下,现在能下铲子了吗?”
她拿铲子试了试角度,松动的石头移开后,根须那边确实多了一些操作空间:“行了,你帮我看着旁边,别让土塌下来。”
他没有再出声,安静地蹲在旁边,把那些散落的小石子一颗一颗捡走,又用刀背把她脚边那些盘结的细藤根敲断清理掉。
她顺着根茎的走向慢慢往下挖,他只在旁边看着,果然没有再伸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隔着半臂,隔着一段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碎影。
“挖到了吗?”樊征已经把前面的路清好了,转身走回来,蹲在她旁边。
“挖到了。”她用小铲子轻轻拨开表层的土,露出一截淡黄色的根茎,“看这粗细,年份应该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