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勉强点了点头,目光却像焊在那扇门上一样,半点没挪开。
护士每一次推门出来,他都立刻抬头,看清不是叫他之后,又低下脑袋继续在走廊里来回踱。
产房里隐约传来她用力的闷哼声,他停下来,把掌心贴在那扇冰冷的门板上,指尖蜷了蜷。
时间慢得像熬糖浆,每一秒都黏糊糊地扯不动。直到产房大门终于推开,护士带着笑走出来:
“恭喜,龙凤胎,妈妈和宝宝都平安。”
他腿一软,往后踉跄了半步,后背撞上墙,差点滑下去。王谦手快一把扶住他胳膊,他才站稳。
护士先后抱出两个裹着襁褓的小家伙,浅蓝色和浅粉色。
两个都闭着眼,小手攥成拳头,安安静静的。他伸手去接小女儿的时候,手臂一直抖,明明轻得没什么分量,手心却沉得发酸。
小女儿在他怀里微微蜷了蜷身子,打了个软乎乎的哈欠,小嘴张开又合上。他眼眶一热,拼命眨了眨眼睛才把那股劲儿压下去。
透过半开的门缝,他看见陆晚缇躺在病床上,额前碎发汗湿地黏在皮肤上,脸色有点白,但嘴角的笑像是从心底里渗出来的。
“抱过来让我瞧瞧。”她声音虚,但语气里的欢喜满得往外溢。
他抱着小女儿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襁褓放在她枕边。她又看向护士怀里那个浅蓝襁褓,目光柔得像化开的蜜:
“堰舟,这是咱们的两个小宝贝。”
他的眼泪还是没兜住,滚烫地砸下来,有一滴落在粉色襁褓上洇开一小片。
他哽咽着点了点头,喉结滚了好几下才挤出一个“是,晚晚辛苦你了,给我个完美的家。”。
最后确定女儿叫付知暖,儿子叫付知晨。一个懂得温暖,一个守望晨光。
当天晚上他趴在婴儿床边,一眨不眨地盯着两个小团子。陆晚缇靠着床头忍不住笑了:“看什么呢?这么小一团,你能看出什么花样来?”
“看眉眼啊,小嘴啊。”他头也不回,专注得像在观摩传世名作。“都跟你一模一样。”
“这么小的娃娃,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说得理直气壮,“每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陆晚缇笑出声,扯到伤口轻轻“嘶”了一下,他立刻转过头来,眉毛拧成一团,确认她没事才重新趴回去。
在医院住了三天,第四天一早他就把出院手续全跑完了。
其实她怀孕五个月的时候,他已经把家里朝南那间房重新拾掇了一遍,被褥全换了新的。
窗帘换成了深灰色遮光款,婴儿床、摇铃、收纳柜一应俱全,连墙角都包上了软乎乎的防撞条。
生完第二天他又请了两位保姆,一位管孩子起居,一位负责月子餐和保洁。
他把两人的分工一条一条列出来,工工整整地写在白纸上,贴在冰箱门最显眼的位置。
王谦上门探望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那张密密麻麻的安排表,几点喂奶、几点换尿布、几点加餐,条理清晰得跟说明书似的。
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转头朝厨房里的付堰舟喊:“付老师,你怎么不送晚缇姐去月子中心?那边医生护士营养师都现成的,你何必自己硬扛?”
付堰舟正把炖好的排骨汤往保温壶里分装,头也没抬:“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人家都持证上岗的,规范着呢。”王谦翻了个白眼。
“再规范也不如我自己来。”他把壶盖拧紧,拿抹布擦掉溅出来的油渍,抬眼往客厅方向看了一眼。
“别人照顾她我悬着心,只有自己守着才踏实。”
王谦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系着灰围裙,弯腰在灶台前忙活,背影清瘦。他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行,保姆那边有事你跟我说。”
接陆晚缇回家那天,他小心翼翼地扶她下车。一只手垫在她后腰托着,一只手圈住她胳膊肘,步子慢得不能再慢,没挪两步就低头问一句:“步子稳不稳?腰酸不酸?”
才走了三步,陆晚缇就忍不住挣了挣胳膊:“我这是坐月子又不是摔断了腿,你让我自己走行不行?”
“不行。产后久站久坐都容易落病根。”
“我总共才走了三步。”
“三步也累。”
他硬是半扶半搀地把那十几米路走成了马拉松。把她安顿进沙发靠垫里,又快步折回车边。
把两个婴儿提篮小心翼翼地拎进屋,并排放在沙发旁的地面上。
蹲下来检查襁褓的松紧,紧了怕勒,松了怕漏风,手指头来回探了好几遍才直起身。
陆晚缇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忙前忙后,围裙边上还沾着排骨汤的油点子,额角一层细汗。她伸手拽了拽他衣角:“堰舟,你也歇会儿,看着你怪累人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她,又低头看了看两个睡着的小家伙,终于在她旁边坐下来。
脊背靠进沙发的那一瞬间整个人才松了劲,肩膀塌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的手搭在她膝盖上,拇指无意识地蹭了蹭。她没抽走,把手覆上去,温温热热地压着。
两个小家伙睡得正沉,分别裹着浅粉、浅蓝的襁褓,小脸蛋粉嘟嘟的,偶尔小嘴轻轻翕动,模样软萌得人心都化了。
付堰舟蹲在旁边看了许久,小心翼翼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女儿襁褓外露出来的小手。
指尖刚触到细腻软嫩的肌肤,小家伙五指猛地蜷起,牢牢攥住了他的一截指节。
他眼睛瞬间亮了几分,回过头看向沙发上的陆晚缇,刻意压低了嗓音,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惊喜:
“她抓着我了。”
“嗯,这丫头手劲从小就不小。”陆晚缇眉眼弯弯地应道。
“随我,认准的东西就攥得很紧。”他唇角微微上扬,语气带着几分小小的骄傲。
“那你都把什么东西抓得牢牢的了?”她故意逗他。
付堰舟垂眸看着被女儿攥住的手指,认真思索了两秒,认认真真作答:“画画握笔的时候抓得紧,还有牵着你的手的时候,从来没松开过。”
陆晚缇靠在软垫上,看着他蹲在提篮边、不敢抽手、屏息凝神的模样,忍不住弯起浅浅的笑意,心头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