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邱明远又把刚才那一部分模型重新拉了出来。
“你看，这个地方我还特意做过一次调整。”
“原来的封装结构主要考虑虚拟参数向现实结构的转化，可经验球本身就是稳定的高维介质，所以我把外部维持结构直接省了。”
“这样一来，参数写入以后，就能直接跟经验球原本的结构结合。”
邱明远越说越来劲。
“当然，真正麻烦的还是职业面板的识别问题。光把经验总量写进去可不够，面板得认它！”
“这一块，我们可是反复调整了好几轮。”
林宇点了点头。
“确实，这里的改动很有意思。”
他又跟着邱明远讨论了几句封装参数，甚至亲手指出了一处可以继续优化的数据回流节点。
直到两人把这部分问题讨论得差不多了，他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随口问道：
“您是怎么想到把这套东西搬到经验球上的？”
“虚实转换那边的资料，平时可没几个人有闲心去翻。”
这个问题听起来再正常不过。
先锋城不同项目之间的资料，在他和林阳的有意引导与控制下基本出于隔离，不过不是那种物理加密隔离就是了。
许多阶段性成果，只要拥有对应权限，研究员都可以正常查阅。
林阳和林宇真正用来维持各个加权集体纯粹性的，也不是一道谁都无法跨过的权限高墙。
他们会为每个团队确立足够明确的研究方向，再把一个又一个能够持续推进的目标放在前面。
团队只要沿着自己的道路向前走，便能不断获得成果，也会不断遇到新的问题。
每个人的精力都被自己擅长的领域牢牢吸引，自然没有多少闲工夫去研究其他团队正在做什么。
这才是先锋城这段时间逐渐形成的项目习惯。
不同团队并非无法交流，只是光把自己手中的项目继续推下去，就已经足够让他们累吐血了。
而刚刚复活的邱明远，显然是一个例外。
“嗨，这事吧，说来惭愧……属于是老头子我不务正业了！”
他笑着摆了摆手。
“我闭眼十一个月，一睁眼，外面的天都变了。经验球项目分出了十七条路线，教材都改了三版啊！”
“我这心里急啊，总觉得自己被时代甩下了，就拿着权限，挑着这一年里先锋城公开的阶段成果，一份份往下翻。”
说到这里，他自己都忍不住感慨。
“空间传送、背包拓展、装备封装、无限制造……还有这个虚实转换。”
“当时我意外翻到徐组长他们写的那篇《论虚拟数值在独立介质中的现实赋予可能》，真是惊为天人！那套原型机的逻辑太漂亮了，简直就是神来之笔！”
邱明远说得满脸兴奋。
从他的表情来看，他是真的非常欣赏那篇研究报告。
原本，他只是准备简单了解一下虚实转换项目的发展方向。
毕竟那东西距离经验球实在太远。
可看着看着，他便发现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地方。
虚实转换项目试图让虚拟数据拥有现实属性。
而经验球的复制难题，恰恰就在于庞大的经验总量无法快速复制。
如果能够把经验总量从复杂的经验结构中拆出来，直接作为一个独立数值进行赋予……
那岂不是刚好能够绕过最麻烦的复制过程？
于是，一个全新的方案便顺理成章地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听到这里，林宇心中已经隐约有了猜测，却依旧尽量克制自己不去表现出任何异常。
“您翻的是那篇报告……”
“那后来有没有找过徐组长他们，核对里面的载体固化参数？”
“找他们干什么？”
邱明远回答得理所当然。
“人家忙着攻坚虚实转换的宏观投影，我哪好意思拿经验球这点事去打扰他们？”
说完，他又笑着解释起来。
“而且资料里的理论写得那么清楚，原型机数据也都摆在那里。虽然标着‘测试阶段’，可底层逻辑已经写的很清楚了啊！我要是连这都要去问……我也拉不下那个脸。”
“先锋城这一年连死而复生、定向空间折叠这种神迹都做出来了。虚实转换连原型都有了，剩下的无非就是维持时间、投影规模这些工程问题，我感觉我也可以！”
他的态度十分笃定。
这种判断放在过去的邱明远身上，多少显得有些草率。
一份标题中仍然带着“可能”、原型数据也明确标注“测试阶段”的报告，本不该被直接当成已经成熟的技术成果。
可复活后的两天里，他受到的冲击实在太多了。
他亲眼看见四十万级的经验球被当成基础补偿。
亲手换上了过去整个人类只有一份的神话研究职业。
空间背包、个人传送、职业替换、装备封装和重复复活，一项又一项曾经连想都不敢想的技术，被当成日常用品交到他的手里。
他最引以为傲的研究成果，也在不到一年里扩展成了十七条路线。
在连续不断的认知轰炸下，邱明远对“什么技术可能实现”的判断标准，早就被彻底打碎了。
越是不可能的东西，放在先锋城反而越像是已经取得了突破。
一项技术昨天还只存在于理论中，今天完成原型，明天进入实际应用，在这里似乎才是正常的发展速度。
就像他一样！
相比复活、职业复制和无限制造，让一个数值脱离原本结构，稳定写入另一种载体，实在没有离谱到哪里去。
所以，当邱明远看到那份理论完整、框架清晰，还有真实原型数据作为支撑的报告时，他几乎没有怀疑。
标题里的“可能”，只是研究人员惯有的谨慎。
数据上的“测试阶段”，也只是说明后续应用还需要继续优化。
至于最底层的数值赋予，在他看来，当然早已跨过了最基本的成功线。
“所以啊。”
邱明远伸手指向全息模型。
“我就琢磨着，虚实转换是把数据直接往现实里投，难度当然高。”
“可如果我把已经能够使用的数值赋予，直接灌进经验球这种现成的稳定高维介质呢？”
“事实证明，我想得一点没错！”
他伸手放大了职业面板的识别结构。
“真正麻烦的根本不是数值能不能写进去，而是写进去以后，怎么让职业面板承认这份经验总量。”
“这才是我们这两天真正啃下来的硬骨头！”
林宇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他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
邱明远根本不知道数值赋予还没有成功。
他看到虚实转换项目的理论与原型以后，便把这项技术当成了已经解决的前置条件！
制定方案时，他从未考虑过数值能否脱离原有系统，稳定写入独立载体。
在他的认知中，那是虚实转换项目组早已完成的成果。
经验球项目组需要解决的，只是经验模板与总量的拆分、职业面板的识别，以及后续批量复制流程的适配。
至于最底层的数值固化，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把它当成问题。
可偏偏，这套建立在错误前提上的方案真的成功了。
原本无法脱离系统独立存在的数值，被稳定地写进了经验球。
职业面板承认了它。
【无限复制】也承认了它。
甚至连续复制十轮以后，都没有出现任何崩解。
林宇只觉得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开始翻江倒海。
这一幕……让他太熟悉了啊！
如果这一切真是他想的那样，那么这次技术突破背后的意义，恐怕远远超过了经验球本身。
不过，他还有一个问题需要确认。
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这整个经验球项目组，究竟是如何理解邱老带来的方案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