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教授拿着那张复归证，半天没往收纳区里放。
他本人刚从死亡中回来，对这项技术当然没有怀疑。
可一个文明开始给复活者恢复身份，给活人建立生命记录，还专门发放一张“下次尽量把你接回来”的证件，这件事本身带来的冲击，远比在培养舱里重新睁眼更强烈。
死亡正在从一个人的最终结局，变成有机会处理、有标准记录、也可以提前准备的重大事故。
邱教授把复归证妥善收好。
“手续办完了？”
“还有一项。新北大学申请您直接进入先锋城联合研究区，原来的项目团队会在那里接您。”
“原来的项目……好吧，怎么过去？”
工作人员指了指他刚拿到的个人空间传送球。
三分钟后，邱教授站在先锋城空间主站。
他连适应新身体的康复期都省了。
四十多万级带来的身体基础足以承担日常活动，神话级职业提供了远超过去的感知与思考能力。空间背包里装着生活物资，装备卡匣里带着完整实验室，想换研究方向还能从能力卡匣里重新挑职业。
负责接他的学生比记忆中成熟了不少，胸前还挂着联合项目负责人的标识。
学生见到他，先用力抱了一下。
“老师，您总算回来了！”
邱教授拍了拍他的后背。
这句重逢总算让周围的一切正常了一点。
“你也复活了？”
“什么呀，我跟本也没死过啊！”
“没死过？”
邱教授一愣，没死过，为什么这么年轻。
“你活了一千多年，你成精了？”
“哈哈哈哈哈哈。”
学生意识到了邱教授误会了什么，并且告诉了邱教授现在的时间。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十一个月零七天……
他一共死了，十一个月零七天！
怎么会？
这一刻，老教授甚至有些要晕厥过去了。
学生连忙扶着他，半晌，邱教授才算回过神来。
他现在最好奇的是，是什么让人类在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里完成了数千年的技术突破？
“经验量化项目现在归你负责？”
“我负责新北大学这边的联合组。项目扩得太大，下面分了十七个团队。”
“十七个……”
“完全品经验球只是其中一条线。怪物经验提取、职业适配、批量封装和新人快速成长都分开做了。”
学生带他穿过空间站。
外围运输区不断有设备和物资进入先锋城。很多东西抵达以后根本不需要运输车辆，工作人员现场展开一座打印基站，材料很快便按照图纸转化成仓库、管道和生产设备。
邱教授停下来研究了片刻。
“这是什么建造职业？”
“不是职业。无限制立体制造技术，先锋城这边习惯叫万能打印。”
“设备从哪里来的？”
“打印出来的。”
“最初那台呢？”
“也是打印出来的。核心模板由林宇负责，材料不足的部分由复制工厂供应。”
学生说完，见老师半天没跟上，又回来拉了他一下。
“实验室那边还等着呢。”
联合研究区比邱教授记忆里的新北大学主实验区大了很多。
不同项目通过空间通道连接在一起。研究员携带能力卡匣，根据当天任务更换对应职业。大型设备封装在装备卡中，需要时直接在空置区域展开。实验材料随身存放，临时缺少某种特殊结构，旁边的制造终端便能按照图纸现场补出。
这些技术放在邱教授生活的时代，每一项都足以单独建立一个最高保密项目。
在这里，它们共同组成了研究员每天上班使用的基础条件。
学生带他进入经验球项目区。
“您的旧权限都恢复了。早期的研究资料也完整保留着，我们前几个月还在那套净化模型上做过一次升级。”
邱教授总算找到了自己熟悉的东西。
他打开项目终端，准备先看看死亡期间积累的报告。
资料目录弹了出来。
早期净化模型后面跟着十七个版本。
他生前最得意的那套职业适配算法，被归入了【第一代人工校准方案】，旁边标注着“现用于基础教学与技术溯源”。
学生还在热情介绍。
“老师，您的算法特别重要。后来的全职业自动适配，就是沿着这个方向继续做出来的。新北大学还准备把这段历史加进教材。”
很好。
进教材了。
而且是技术发展史教材。
邱教授翻开最新版本，凭借【万象解构师】带来的能力飞快理解其中结构。
他很快发现，自己并非追不上这个时代。
四十万级、神话研究职业和新一代实验条件，将他的经验与思考能力放大到了过去无法企及的程度。那些陌生技术一旦被拆开，他依旧能够理解，也能提出自己的判断！
新问题随之变得更加严重。
他看得懂，所以更清楚这些东西有多离谱……
完整经验无损储存。
职业结构自由更换。
个人跨区域传送。
无限级随身空间。
装备随身封装，死亡以后还能按记录重新复活。
研究区另一端，虚实转换项目正在测试新的原型。一段只存在于模拟系统中的材料结构被赋予现实参数，短暂出现在封闭设备内。研究员围绕那几秒钟的实体记录继续修改模型，准备让它维持得更久。
邱教授看完项目说明，终于关闭终端。
“今天是哪一年？”
学生报出年份。
“你确定中间没换过纪年？”
“老师……”
邱教授打开自己的复归档案。
死亡日期和复活日期都写得明明白白。
十一个月零七天。
他死的时候，一枚实验用经验球还是需要层层申请的最高规格实验样品。
等他回来，登记人员嫌他一万多级太低，随手把他补到了四十万级。
他曾经以为自己掌握着人类最前沿的研究，准备复活以后继续把经验球技术向前推进。结果旧项目分成了十七条技术路线，他引以为傲的成果进入教材，新配发的随身装备里塞着一堆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邱教授重新看向那片庞大的联合研究区。
他接下来有很多事要做。
补完死亡期间的资料，认识新的项目团队，弄明白浮光虫和加权集体，再看看那个把职业、装备、空间、复活和虚实转换一起往前推的先锋城究竟是怎么回事。
可在开始以前，他必须先确认一个最基本的问题。
“我明明只死了一年……”
“怎么感觉像他妈死了几个世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