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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分析整理

    所有尘封的过往,都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此时此刻,正是如此。

    希里安整理了一下思绪,感受颈侧的阵阵痛意,讲述起了那段离奇的经历。

    「我先是遭到了混有时砂的源能乱流,如今回顾一下,可能这才是我被卷入时骸之都的主要契机。」

    他仔细地描述道。

    「我昏迷了一段时间,待重新清醒过来时,我便处於时骸之都中了。

    那是一座极其宏伟的城邦,一座座巨构直入天际,消失在云雾尽头,而在下方,则是一片死寂的废墟。我正是在夹缝的废墟里苏醒。」

    「之後,我开始了对城邦的探索,为了尽快找到向上的路,用沸剑硬生生地凿穿外壁,钻入巨构之内。」

    为了确保不遗漏任何线索,他几乎是一比一地复述了自己的一切经历,哪怕是一些必要的心理活动,也会解释一二。

    「我第一次发现这座城邦的异常之处在於,抵达了巨构间的浮岛平台。

    ,希里安回忆起那一幕,眼前重现起那褪色灰白的街道。

    「在那里,我见到了许许多多的市民,在时骸之都自我封锁、沉入灵界的那一刻,他们就像随着城邦一起,陷入了某种诡谲的状态。

    所有人的脸庞一片灰白,没有明确的五官,只有模糊的骨肉轮廓。

    他们丝毫没有觉察到自身的异样,也未发觉城邦的异常,仅仅像是平常的一日般,过着各自的生活、工作、交谈。

    我尝试过对他们进行干涉,无论是言语上的呼喊,还是物理层面的接触、干扰,乃至对他们进行殴打,依旧毫无反应。」

    希里安停顿了一下,每每想起被所有人忽视的感觉,心中都不由地涌现起一股股阴冷0

    说到底,人类是具备社会性的,需要社交、沟通,而不是独自面对这无尽的单调重复。

    想到这里,他的脑海里猛然闪过克洛洛。

    在毁灭的红光降临之际,她那声嘶力竭的发言,眼中闪烁的、前所未有的光————

    「然後————」

    希里安呼吸变得沉重,进一步地讲道。

    「我聆听了他们的交谈,这座城邦似乎在今日,要举行某场盛大的节日,进行一场未知的仪式,而关於这部分,我唯一的了解是,所有人都在反覆地说一句话。」

    他轻声道。

    「迈入永恒。」

    圣仆沉默不语,默瑟则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休止了数秒後,他扬了扬手,示意道。

    「请继续。」

    希里安点头,按照自己经历的时间顺序,继续讲解道。

    「按照我对於城邦结构的了解,权力的中心或许位於巨构的顶端,连带着所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为此,我离开了浮岛平台,设法寻找继续向上的路。

    在这一系列的尝试中,能明显地发现,巨构之间进行了严格的封锁,如果仅仅是普通市民的话,他们绝对无法越过某一高度。」

    说到这里,希里安抚摸了一下武库之盾,冷硬的触感在指肚蔓延。

    「我动用了一些非常规的手段,一路开辟道路,向上突进。

    那是相当单调、重复的过程,没什麽好讲的。」

    希里安下意识地擡手按住胸膛,感受内在心跳的频率,一下接着一下。

    「在抵达了一定高度後,我抵达了一个怪异的区域,巨构的内部不再是复杂的机械设施,而是一枚枚方方正正的、漆黑的矿物晶体,从内部一簇簇地析出。

    唯一的人工造物,可能就是一把从上方降下的螺旋长梯————我不太清楚它究竟通向哪里。

    而後,我踏上了阶梯。」

    故事来到了尾声,事件抵达了终局。

    希里安眼神前所未有地严肃,以绝对的理性,详尽地应答道。

    「起初,踏上长阶时,我并未觉察到任何异样,但随着阶梯的步步高升,就在我快要抵达尽头之时,我觉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沌威能。

    该如何描述呢?

    这股混沌威能并不强大,远不及灵界围攻时,我所面临的那种险境,但它给予我的感觉反而是一种纯粹感。」

    默瑟头一次提出了疑惑,重复这个词汇。

    「纯粹感?」

    「是的,原初的、纯粹的混沌威能,不掺杂任何命途力量的曲解,仅仅是本质的恶意与疯狂。」

    希里安猜测道,「结合你们所说的故事,如果没错的话,这股混沌威能很有可能是无昼浩劫时降下的第一道混沌威能的一部分。

    它没有随着时间的变迁而稀释,而是和这座时骸之都一同封存在了一起,就像源晶簇内封存的时砂。」

    此番言论一出,祈祷室内陷入了更深的压抑里。

    无昼浩劫是贯穿了文明世界的巨大疤痕,是绝对不可以重演的毁灭事件,甚至说,在部分极度悲观的学者眼中,这仅仅是另一场未知灾难开端的开端。

    默瑟眉头紧皱,指节不安地敲打扶手,圣仆则是陷入了更深的沉默,也许是在思考,自己该设法面见一次悲怜圣母了。

    希里安没有在意他们的想法,只是接着汇报起自己的所见所闻。

    「在那股混沌威能的笼罩下,我几乎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浑身被彻骨的寒意侵袭,就连静默的菌母印记,也再一次地变得蠢蠢欲动了起来。」

    他话音一转,迎来了故事的转折。

    「而正是在这一时刻,我遇到了一个人,她循着我的脚步,匆匆忙忙地赶来。

    她声称自己为克洛洛。」

    说出这个名字时,希里安刻意观察了一下默瑟与圣仆的表情,遗憾的是,没有见到任何他想要的反馈。

    看样子,两人并不了解这个名字。

    「克洛洛见到了我,立刻向我告知,时骸之都陷入了时间循环之中,每当午夜钟声响起,毁灭的红光降临,城邦内的一切事物都将遭到彻底的毁灭————

    她说,如果我想弄清楚真相,就去亚妮浮岛寻找她。」

    讲完自己的经历後,他又认真地分析道。

    「虽然我和克洛洛接触的时间,不过是十几秒而已,但从她的一系列反应里,我得出了一些推断。

    不出意外的话,她是极少数、也可能是唯一一个,没有陷入那种虚假永恒」状态的人,她一直被困在时间循环之中,设法寻找打破的办法。

    每当午夜降落,万事万物都将在毁灭里,回溯至阴冷清晨的开始。

    关於这部分,是我的个人猜测,因为我在时骸之都内苏醒时,便处於这麽一个时间节点。

    最後————」

    希里安紧盯着圣仆那被蒙住的脸庞,挺身向前靠近了几步,言语带起几分的压迫与质询。

    「克洛洛声称让我去亚妮浮岛找她,而我们现在所处的,则是亚妮大教堂————圣仆,我想知道这两者之间的关系。」

    圣仆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幽幽道,「答案是什麽,你应该猜到了吧,何必问我呢?」

    「亚妮————这是悲怜圣母的名字。」

    希里安平静地陈述起自己的猜测,「你们为了纪念自己的母亲,将这座教堂群冠以她的名字,而那位时蚀者,则出於和她的友谊,将一座浮空平台以她命名。」

    所有的情报都已展现,所有的秘密都再无隐瞒。

    他有些讨厌祈祷室内的氛围,压抑肃穆的就像一处墓穴,圣仆与默瑟依旧不语,不清楚在考量着什麽。

    希里安缓缓退至了阴影里,拉开了一把椅子坐下。

    到了现在,他终於有时间休息一下,也有余力整理一下脑子里乱糟糟的思绪。

    因受祝之子的身份,进而产生了与时骸之都联系的契机吗?

    到了这一刻,希里安才後知後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目光落向默瑟的侧脸,他有些明白,为何抵达伤茧之城後,伊琳丝一直被勒令停留在破雾女神号内了。

    如果今夜是有伊琳丝和自己一起行动,也许被卷入那座时骸之都的,就会是她了。

    真不愧是氏族长啊,默不作声地算计到了这一步。

    但恐怕默瑟也想不到,除了受祝之子的身份外,自己也确确实实与时骸之都紧密相连。

    那道延展、连接了彼此的锁链。

    希里安的思绪继续延伸,不由地考虑起了一件事。

    自离开白崖镇後,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真真正正意义上,与黄金时代的过往,产生了实质的交集。

    时骸之都真是一座极其宏伟的城邦啊,而这般的城邦,曾遍布於尘世帝国之中。

    可到了如今————

    无数的巨神陨落,现存的文明彻底崩溃,就连一切的根源、起源之海,也随之躁动不安,被混沌威能彻底入侵。

    曾经的主大陆,被摧毁成了如今的旧大陆,化作一片生命无法存续的废土,与文明世界所连接的土地,也凭空蒸发出了无边无际的大空洞。

    这是一场无法想像的灾难。

    同样,这场灾难里,也藏匿满了无法告人的秘密。

    所有与黄金时代有关的知识,都被各个超凡势力严格把控,像是彼此默契地保守某个可怕的秘密。

    希里安有猜测过,那些大人物们究竟在隐瞒着什麽,是某段绝对无法提及的丑闻,还是一个可笑的、破灭的阴谋,又或是与其侍奉巨神有关的阴暗面?

    在知晓了时骸之都的危机,再回顾这一切,他有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看法。

    真相与一系列的猜测相反。

    那些大人物们缄默不言,很有可能仅仅是因为一个理由。

    一旦真相公之於众,所有人都无法满怀希望地活着。

    仅此而已。

    「各位,危机已经近在咫尺了,别再保持沉默了。」

    希里安忍耐够了寂静,开口道,「既然我可以与时骸之都产生联系,那麽看样子,後续想要解决危机,还是要由我亲自奔赴那座城邦了?」

    他来到了圣仆面前,毫不客气道,「悲怜圣母与时蚀者有着深厚的友谊,那麽应该有关於时骸之都的详细记载吧?」

    「我需要时骸之都的地图,标注出亚妮浮岛的位置。」

    希里安发号施令道,「分析来看,我一旦进入时骸之都内,自身的存在只能维持一个循环,随後,我就会在午夜的毁灭里,被放逐现实————」

    他没有把话说满,补充道,「目前来看,大致如此。」

    「也就是说,我每次踏入时骸之都的机会都很宝贵,我可不能把大部分的时间,都浪费在寻找亚妮浮岛的位置上。」

    希里安气势汹汹,仿佛他才是那个氏族长、圣仆。

    最後,他向圣仆抛来一道严苛的质问。

    「圣仆,我还有一个问题很不解。」

    希里安追问道,「我不明白,既然你们清楚时骸之都的存在,为何又要在此建立城邦呢?仅仅是出於纪念友人这个愚蠢的想法吗?」

    圣仆没有因这粗俗的语气而震怒,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希里安————那道目光应当是平静的。

    「不————不是这样的。」

    圣仆摇摇头,悲哀道,「在无昼浩劫後,母亲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归来的并非是时蚀者,而是一头恶孽。」

    「那麽作为他的友人,母亲想要亲手终结化为恶孽的时蚀者,於是再此建立城邦、经营命途、培育势力。

    可以说,伤茧之城在一开始根本不是一座贸易城市,而是一座封死深渊的堡垒。」

    「但後来,意外发生了。」

    圣仆语气深沉地揭开了往事。

    「叛乱之年暴发,复兴时代就此终结。」

    不等希里安开口,圣仆就像猜到了他的所想般,解答道。

    「你可能想问,叛乱之年的危机为何与伤茧之城有关,乃至会影响到母亲的力量。」

    他犹豫了一下,目光问询地投向默瑟。

    氏族长轻轻地点头,肯定道。

    「他迟早会知道的。」

    得到了应充後,圣仆说出了这麽意义不明的一句话。

    「母亲是最後一个见过征巡拓者的人。」

    短短的一句话,足以引发无比繁杂的联想。

    几乎是在一瞬间,无数的可能与猜测,便在希里安的脑海里如风暴般卷过。

    他眼神凝固,表情惊愕,不知该些什麽,更不清楚该以何等表情应对。

    只是良久後,希里安了这麽一段话。

    「我愿意配合极们的行动,去解决这场危机,但这并非出於某种正义感,又或是热心的援手。」

    他活动年一下脖颈,要求道。

    「在事变的最後,我要面见悲怜圣母,由她为我解除母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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