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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6章 这能查出什么来?

    “老何。”

    老何走过来,打着手电看了半天:“新的,最多一个星期。像是硬东西刮的,金属。”

    “螺丝刀刀头,或者羊角锤。”陆诚说。

    老何没说话,招手让人拍照取证。

    陆诚推门进去。

    203是个四人间病房,床早就被搬走了,只剩下墙上的氧气接口和输液架的挂钩。地上堆着一些破纸箱、碎玻璃,角落里有个旧床头柜,柜门掉了一扇。

    方磊拿着手电四处照:“陆队,这屋看着跟别的屋没什么区别啊。”

    陆诚没回答。

    他站在屋子中央,慢慢抬起头。

    天花板是那种老式的矿棉板吊顶,一块一块,很多都塌了,露出上面黑漆漆的龙骨。

    靠窗户的那一块,是完整的。

    而且,泛着绿光。

    “方磊,把那个床头柜搬过来。”

    方磊把床头柜推到窗边,陆诚踩上去,伸手推开那块矿棉板。

    灰簌簌地往下掉。

    手电光照进去,龙骨上面,放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袋口打了个死结。

    屋里的人都安静了。

    陆诚戴上手套,把塑料袋拿下来,交给老何。

    老何小心翼翼地解开结。

    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被拿出来,放在证物袋上。

    一部老年机,红色外壳,背面贴着一张褪色的贴纸,写着一个电话号码。

    一个蓝色的存折,户名:刘桂芬。

    一只金耳环,样式很老,耳钩有点变形。

    还有一卷用过的宽胶带,剩了小半卷,胶面上粘着几根灰白色的头发。

    姚颖站在门口,看着那几样东西,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刘桂芬。

    她看过刘桂芬的案卷,看过现场照片,看过刘桂芬女儿哭着跟警察说“我妈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的笔录。

    她扮演的那个独居女人,有一半就是照着刘桂芬的生活习惯设计的。

    “存折和手机,是刘桂芬家丢的东西。”陆诚说,“耳环,要跟曹秀兰的家属核对。”

    “胶带上的头发能做DNA。”老何说,声音有点发紧,“如果跟受害人对上,再加上袋子上可能留下的指纹……”

    “袋子上不会有他的指纹。”陆诚说,“他戴手套。”

    老何一愣。

    “但胶带的断口会有。”陆诚指了指那卷胶带,“他今晚背包里也有一卷胶带。两卷胶带如果是同一批货,断口和胶面上的纹路都能比对。还有,胶带内侧的纸芯,戴着手套撕胶带,经常撕不开,很多人会摘了手套去抠。”

    老何看了陆诚一眼,眼神里多了点东西。

    干了二十多年现场,这个细节他也想到了,但他是在看了胶带之后才想到的。

    这年轻人,像是在看到东西之前,就已经把路全走了一遍。

    “收队,连夜送检。”老何说。

    ……

    凌晨四点,审讯室。

    庞永利坐在铁椅子上,低着头,一副很疲惫的样子。

    “警察同志,我都交代了,我就是想偷点钱,我老家孩子上学……”

    陆诚把一张照片放在他面前。

    照片上,是那只金耳环。

    庞永利的表情,有那么零点几秒的僵硬。

    很短。

    但陆诚看见了。

    “这个,你认识吗?”

    “不认识。”

    “城北医院,二楼,203,窗边第三块天花板。”陆诚一字一句地说。

    庞永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蜷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陆诚没有急。

    他靠在椅背上,脑子里,【抽丝剥茧】正在运转。

    前两起案子的卷宗,他翻过很多遍,有一个问题一直没有答案:凶手是怎么选中受害人的?

    曹秀兰住城西,刘桂芬住东关,两个人不认识,没有共同的亲戚朋友,不在同一个菜市场买菜,不在同一个社区活动。

    唯一的共同点是,独居。

    可一个陌生人,怎么知道谁是独居?

    陆诚看着桌上那张外卖骑手卡,答案慢慢浮出来。

    “庞永利,你送外卖几年了?”

    “三……三年。”

    “曹秀兰出事前一周,在你们平台上点过一次药,你送的。”陆诚说,“刘桂芬出事前十天,点过一次饺子,备注写的是‘一个人吃,少放点’,也是你送的。”

    庞永利猛地抬起头。

    “你送餐的时候,会看门口的鞋柜,看有几双鞋。会看门把手上挂没挂男人的东西。会看楼道里有没有监控。”陆诚的语气很平,“你给姚颖搭话,也是因为你在菜市场看见她每次只买一个人的菜。”

    “你……你们查了平台记录?”

    陆诚没有回答。

    事实上,平台的数据,他是一个小时前才让方磊连夜去调的,刚刚才发到他手机上。

    两个订单,配送员都是庞永利。

    全对上了。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

    庞永利盯着桌上那张照片,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

    “头发能验DNA。”陆诚说,“胶带能比对。你在医院门框上留的划痕,跟你那把螺丝刀的刀头,也能比对。你不说,这些东西会替你说。”

    又过了一分钟。

    庞永利的肩膀垮了下来。

    “……烟,能给我一根烟吗?”

    陆诚冲方磊点点头。

    烟点着了,庞永利抽了一大口,呛得咳嗽了两声。

    “第一个,我没想杀她。”他声音发哑,“我就是想拿钱,她醒了,喊……”

    后面的话,方磊一字不落地记在了笔录上。

    早上七点,天亮了。

    陆诚走出审讯室,姚颖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端着两杯豆浆。

    “他认了?”

    “认了。”

    姚颖把一杯豆浆递给他,没说话,眼睛却亮亮的。

    陆诚接过豆浆,喝了一口。

    还没喝第二口,手机响了。

    是秦海。

    “陆诚,案子的事我知道了,先说声辛苦。”秦海的语气很急,“但你先别回去睡觉了。”

    “怎么了?”

    “城南锦绣家园地下车库,昨晚九点多,出了起抢劫案。被抢的人被打成了重伤,现在还在ICU。”秦海顿了顿,“被抢走的,是二十八万现金。”

    ……

    锦绣家园是城南一个老小区,十几年的房子,地下车库不大,灯也不亮。

    陆诚到的时候,车库入口已经拉上了警戒线。

    现场有人在。

    城南分局刑侦大队的副大队长郑国平,五十出头,个子不高,夹着一根烟没点,正跟两个手下说着什么。看见陆诚过来,他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就是陆诚?”

    “郑队。”

    “听说你昨晚刚抓了个杀人犯,一宿没睡吧?”郑国平把烟塞回烟盒里,“秦局非要让你过来,我也没办法。不过这案子我们查了一晚上了,基本有方向了。”

    “什么方向?”

    “流窜作案。”郑国平说得很笃定,“戴头盔,骑电动车,铁管子砸人,抢了就跑。这两年邻市出过好几起类似的,专门盯着做生意的老板,摸清楚对方什么时候带现金,然后在停车场下手。”

    陆诚没接话,往车库里走。

    案发位置在车库最里面,B区17号车位,一辆白色的大众SUV停在那儿,驾驶座车门开着,地上有一摊已经发黑的血迹。

    “受害人叫吴建业,四十六岁,在城南建材市场开了一家瓷砖店。”郑国平跟在后面介绍,“昨天下午有个工程老板来结账,给了二十八万现金。吴建业晚上关了店,开车回家,九点十分左右进的车库,停好车刚下来,就被人从后面一管子砸在头上。”

    “目击者呢?”

    “没有。这个点车库没人。”郑国平指了指头顶,“这一片的监控,上个月就坏了,物业一直没修。”

    “入口的监控呢?”

    “入口有。九点零三分,一个戴黑色头盔的人骑着电动车从行人通道进来,没挂牌。九点十四分,从同一个通道出去。前后十一分钟。”

    陆诚点点头,在车边蹲了下来。

    血迹,车门,地面。

    他的视线一寸一寸地扫过去。

    车门下沿,绿光一闪。

    是一小块塑料碎片,黑色的,指甲盖那么大,卡在车门和门槛之间的缝隙里。

    陆诚用镊子夹出来,对着灯看了看。

    碎片的一侧有个小卡扣,断口很新。

    “这是什么?”郑国平凑过来。

    “头盔的。”陆诚说,“像是头盔侧面固定面罩的卡扣。他砸人的时候,头盔磕到了车门。”

    郑国平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头盔满大街都是,这玩意儿用处不大。”

    “先收着。”

    陆诚把碎片交给技术员,站起来,打开了SUV的后门。

    后座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电脑包,拉链拉着,鼓鼓囊囊的。

    “这个包,查过了吗?”

    “查过了,里面是笔记本电脑和一些单据,还有一千多块零钱。”郑国平说,“劫匪没拿。他就抢了装现金的那个袋子。”

    “装现金的是什么袋子?”

    “一个黑色的布袋,超市那种购物袋。”

    陆诚看着那个电脑包,没说话。

    【抽丝剥茧】在脑子里运转起来。

    一个是正儿八经的电脑包,鼓鼓囊囊,一看就像装着贵重东西。

    一个是超市购物袋,皱巴巴的,谁看了都以为装的是菜。

    按常理,劫匪在昏暗的车库里,来不及细看,应该抢电脑包才对。

    就算两个都抢,也说得过去。

    可他偏偏只抢了那个购物袋。

    而且,整个作案过程,从进车库到出车库,只有十一分钟。他不是在车库里蹲了很久,等着碰运气的。他是掐着点来的,知道吴建业几点到。

    “郑队,吴建业昨天下午收到现金之后,钱是怎么放的?”

    郑国平翻了一下笔记:“根据吴建业老婆的说法,他收了钱,让店里的收银员点了一遍,就装进了一个购物袋,说是怕太显眼。晚上带回家,准备今天一早存银行。”

    “知道这笔钱的人,有几个?”

    “吴建业,给钱的工程老板,店里的收银员。”郑国平说,“哦,还有他老婆,吴建业打电话跟她说过。”

    “收银员是谁?”

    “叫范志强,是吴建业的小舅子。”

    陆诚抬起头。

    郑国平看出了他的意思,摆摆手:“你想说内鬼?我们查过了,范志强昨晚九点在店里盘账,店里有监控,一直到十点才走。他没时间。”

    “他不用亲自去。”

    “那也得有证据。”郑国平有点不耐烦了,“小陆,我知道你脑子活,但人家是亲小舅子,姐夫现在躺在ICU里,你上来就怀疑人家,传出去不好听。”

    陆诚没跟他争。

    “我想去看看劫匪进出的那个通道。”

    郑国平叹了口气,挥手让一个手下带路。

    行人通道在车库的东北角,一扇窄铁门,外面是小区的绿化带,绿化带外面就是一条小街。

    陆诚走出铁门。

    门框,门槛,墙面。

    都没有绿光。

    他又往外走了几步,走到绿化带边上,一根矮矮的隔离桩。

    桩子的侧面,有一道浅浅的蓝色刮痕。

    绿光。

    陆诚蹲下来,用手电照着看。

    刮痕离地大约四十厘米,蓝色,是油漆,刮得很新,下面还有一点点橡胶的黑印。

    “电动车出去的时候蹭的。”带路的年轻警察说,“这桩子挨着出口,经常有人蹭。”

    “蓝色的油漆。”陆诚说,“监控里那辆车,是什么颜色?”

    年轻警察翻出手机里的截图。

    画面很模糊,电动车整体是黑色的,可后面挂着一个箱子。

    一个方方正正的箱子。

    在夜里的监控画面上,那个箱子的颜色有点发灰,看不太清。

    “后面这个箱子,是什么?”

    “好像……是送外卖的那种保温箱?”年轻警察不确定地说,“不对,比那个小,像是加装的后备箱。”

    陆诚站起来。

    离地四十厘米,正好是电动车后备箱的高度。

    蓝色的后备箱。

    “把这个刮痕的油漆样本取了。”陆诚说,“另外,查一下周边三公里内,所有卖电动车配件的店,最近有没有人买过头盔卡扣,或者换过头盔。”

    年轻警察看了一眼郑国平。

    郑国平站在铁门边上,抱着胳膊,过了好几秒,才点了一下头。

    “去吧。”

    他看着陆诚的背影,嘴里嘟囔了一句:“一个卡扣,一道漆,能查出什么来……”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响了。

    是手下打来的。

    “郑队,邻市那边回话了。他们那几起停车场抢劫案,嫌疑人上个月已经全部落网了。”

    郑国平拿着手机,半天没吭声。

    ……

    流窜作案这条线,断了。

    郑国平憋了一上午,中午吃饭的时候,扒拉着盒饭,又开口了。

    “流窜的不是,不代表就是内鬼。我这边还有一个人。”

    “谁?”

    “卢小军,二十九岁,原来是吴建业店里的送货司机。”郑国平说,“一个月前,因为私下倒卖店里的瓷砖,被吴建业开了,还扣了半个月工资。当时两个人在店门口吵了一架,卢小军说过一句话,‘你等着’。”

    方磊在旁边插了一句:“有动机,熟悉吴建业的作息,也知道店里收现金的习惯。”

    “对。”郑国平点头,“而且这小子有一辆电动车。”

    “什么颜色?”陆诚问。

    郑国平愣了一下:“这个……还没去看。”

    “那就去看看。”

    卢小军住在城南的一个老旧小区,租的房子,一楼。

    陆诚、方磊、郑国平三个人到的时候,卢小军正蹲在楼下修电动车,满手机油。

    车是一辆白色的电动车,后面没有箱子。

    卢小军看见三个陌生人走过来,站了起来,一脸警惕:“你们找谁?”

    陆诚没说话。

    【苍蝇捕手】没有任何反应。

    三百米内,没有凶手。

    或者说,眼前这个人,不是。

    郑国平已经掏出了证件:“警察。卢小军是吧?昨晚九点到九点半,你在哪?”

    “昨晚?我在网吧啊。”

    “哪个网吧?”

    “街口那个,极速网咖,我在那打了一晚上游戏,十二点才回来。”

    “有人证明吗?”

    “网管认识我,还有监控,我开机要刷身份证的。”卢小军有点急了,“警察同志,到底什么事啊?”

    郑国平没回答,转头让手下去网吧核实。

    二十分钟后,手下打来电话。

    卢小军昨晚八点十二分刷卡上机,十一点五十六分下机。网吧监控显示,他中途只起来过两次,一次上厕所,一次买泡面,前后都不超过五分钟。

    不在场证明,铁的。

    郑国平挂了电话,脸色不太好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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