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诚没有阻止。
他知道,这是村民们在宣泄心中的愤怒和羞愧,也是在与过去的愚昧和麻木,做一次彻底的切割。
直到那名女警,搀扶着一个披着外套、步履蹒跚的身影,从那个破败的院子里,缓缓走了出来。
所有的嘈杂,瞬间消失了。
整个村庄,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女人的身上。
阳光下,她瘦骨嶙峋,身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眼神空洞而呆滞,每走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就是刘凤霞。
那个十六年前,风华正茂,本该拥有璀璨人生的天之骄女。
如今,却被折磨成了这般模样。
村里的妇女们,看到这一幕,再也忍不住,当场就捂着嘴,失声痛哭起来。
一些男人,也红了眼眶,默默地低下了头,不敢再看。
这活生生的人间惨剧,比任何语言,都更能震撼人心。
刘凤霞似乎感受到了无数的目光,她惊恐地瑟缩了一下,想要躲到女警的身后。
女警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背,轻声安抚着。
陆诚走上前,脱下自己的夹克,再次披在了刘凤霞的身上,将她裹得更紧了一些。
“没事了。”
他看着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们回家。”
……
王大贵被带走了。
刘凤霞被紧急送往了市里最好的医院。
这个隐藏在太行山深处十六年的罪恶,终于被阳光彻底刺穿。
案件的后续处理,比想象中要顺利。
在铁一般的证据面前,王大贵全撂了。
他不仅交代了当年如何见色起意,将深夜搭乘他摩托车的刘凤霞,迷晕后带回老家囚禁的全部犯罪事实。
更令人发指的是,为了防止刘凤霞逃跑,以及掩盖自己的罪行,他这些年来,对外谎称刘凤霞是自己从外地买来的疯媳妇。
而这十六年间,他对刘凤霞实施了惨无人道的殴打、虐待和强奸。
罪行累累,罄竹难书。
与此同时,专案组在王家村,也搜出了更多的证据。
包括当年刘凤霞被绑来时,随身携带的身份证、学生证,以及一些被王大贵藏起来的,属于刘凤霞的衣物。
人证物证俱在,形成了一个无可辩驳的完美闭环。
等待王大贵的,必将是法律最严厉的审判。
这起失踪了十六年的悬案,以一种令人扼腕,却又大快人心的方式,宣告破获。
特别行动组的一帮人,脸上挂着破案后的喜悦,又一桩陈年旧案告破,放在平时肯定要大肆庆祝一番,而现在就只能以茶代酒。
指挥中心的警员们在得知刘凤霞还活着,并且被成功解救出来后,一个个都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们为这个女孩的不幸遭遇而心痛,也为这迟到了十六年的正义,而感到由衷的欣慰。
而这桩案件的告破,虽然功劳是属于大家的,但大家心里跟明镜似的,没有陆诚,案子破不了。
“好样的!”
“你小子,又给我们江海警界挣了一次大脸!”
秦勉在电话里,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词,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骄傲。
案子一破,张援朝早就电话通知到了秦勉那里,对陆诚就是一阵猛夸,这个案子能破,陆诚居功至伟。
从蛛丝马迹中锁定嫌疑人,到冷静分析,制定秘密侦查计划,再到最后关头,以雷霆之势,震慑村民,抓捕罪犯。
每一步,都彰显出了一个顶级刑警的冷静、智慧和担当。
很快,官方媒体,也对这起案件,进行了详细的报道。
#女大学生被囚禁十六年终获解救#
#迟到的正义#
#最帅警察一吼震退全村#
一个个话题,迅速引爆了全网。
无数网友,在为刘凤霞的遭遇感到心痛和愤怒的同时,也为江南省警方,特别是以陆诚为首的专案组,献上了最崇高的敬意。
那张陆诚举着照片和手机,怒斥村民的现场照片,更是被广为流传。
照片上的青年警察,身形挺拔,眼神凌厉如刀,周身散发着不容侵犯的正气。
“这才是人民警察该有的样子!”
“安全感爆棚!为这样的警察点赞!”
“这颜值,这气场,不去拍电影可惜了!”
网络上,一片赞誉之声。
陆诚,这个名字,在网上掀起了一片热潮。
他成了无数人心中的英雄。
然而,身处舆论中心的陆诚,却并没有丝毫的骄傲和自满。
他婉拒了所有媒体的采访,将所有的功劳,都归于了整个专案组。
案子破了,罪犯抓了,但他心里,却并没有太多的喜悦。
他站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外,透过玻璃窗,看着躺在病床上,依旧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刘凤霞,心情有些沉重。
人是救回来了。
但她所遭受的,长达十六年的身体和精神创伤,又该如何抚平?
她的人生,还能回到正轨吗?
就在这时,一个温热的手掌,轻轻地覆盖在了他的手背上。
是苏清舞。
她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身边。
“别想太多了。”苏清舞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你已经做到了你能做的一切,你做得很好。”
陆诚转过头,看着女友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心中的沉重,稍稍缓解了一些。
“她的父母,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苏清舞点了点头,眼神有些黯然,“他们坐最早的航班,正在赶来的路上。我听电话里,她母亲已经哭晕过去好几次了。”
十六年的寻找,十六年的期盼,等来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
这对一个家庭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陆诚轻轻叹了口气。
这就是刑警。
见惯了人间最深的恶,也见惯了世间最痛的悲。
“走吧,这里有医生和护工。”苏清舞拉着他的手,“你好好休息一下,后面还有案子。”
“嗯。”
陆诚点了点头,搂着苏清舞,离开了医院。
走出医院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陆诚眯了眯眼,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和一张张鲜活的,带着笑容的脸。
他突然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守护这份人间烟火,不正是他穿上这身警服的意义吗?
“想吃什么?我下厨。”苏清舞启动了车子。
“都行,你简单弄吧。”陆诚表情古怪了一下,“复杂的我怕你做成黑暗料理。”
“去你的,我跟何姨学了好几手,够你吃了。”
苏清舞风情万种的白了陆诚一眼,然后清冷的脸上又绽放出一抹动人的笑意。
“什么何姨,那是咱妈。”
“我还答应嫁给你呢。”
“迟早的事,都住一起了,你身上有几根汗毛我都一清二楚。”
“去你的。”
两人抛开案子,进行着小情侣之间的斗嘴。
陆诚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感受着身旁爱人的温度,和窗外城市的繁华,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
特别专案组需要破的案子还有很多。
休息的时间转瞬即逝,警员们又神经紧绷起来。
王大贵的案子,因为案情清晰,证据确凿,已经进入了司法程序,等待他的,必将是死刑。
而刘凤霞,在父母的陪伴和最好的医疗团队的治疗下,身体状况正在逐渐好转,但心理的重建,依旧是一个漫长而艰难的过程。
市里和省里,对陆诚的嘉奖也走上了程序。
个人二等功,奖金五万元。
对于这些,陆诚看得很淡。
对他而言,受害者的安宁和罪犯的伏法,才是最好的奖赏。
玉龙市永丰区刑侦大队长唐磊拿着一个泛黄的牛皮纸档案袋,走进了专案组办公室。
所有人望过去。
唐磊的目光定格在陆诚身上,两人以前有过合作,于是相互点了点头。
案子要紧,没有过多寒暄。
“各位,有个六年前的案子,需要你们的帮忙。”
唐磊的表情严肃。
“什么案子,唐队?”一名青年刑警好奇地问道。
“一个冷案。”
唐磊将档案袋放到桌上,自己则拉了张椅子坐下,摸出烟散了一圈。
“六年前的案子了,一直悬着,成了我们永丰区刑侦大队的一块心病。”
“冷案?”所有人都来了兴趣。
他打开档案袋,将里面的卷宗,一一取了出来。
卷宗的纸张,已经微微泛黄,上面布满了时间的痕迹。
【案件名称:城郊观澜河无名尸案】
【案发时间:六年前,秋】
【案发地点:玉龙市,城郊,观澜河段】
大家的目光迅速扫过案卷的标题。
一名年轻警员把案卷先拿去复印,又投影到幕布上。
大家都在看幕布。
而陆诚则是低头在看复印件,【记忆强化】技能悄然发动。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超级计算机。
一页页的案卷,在他的手中,飞快地翻过,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都如同被扫描一般,清晰地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唐磊在一旁看着,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这小子,看卷宗的速度,还是这么变态。
别人看半天的东西,他几分钟就能看完,而且还记得比谁都清楚。
真是个妖孽。
不到五分钟,陆诚就合上了最后一张纸。
整个案件的来龙去脉,已经在他脑中,形成了一个清晰的脉络。
六年前的秋天,有晨练的市民,在城郊的观澜河边,发现了一具男性的尸体。
尸体被发现时,半个身子泡在水里,面部因为被鱼虾啃食,已经变得血肉模糊,无法辨认身份。
法医鉴定,死者死亡时间,在两天前的一个雨夜。
死因,是溺水。
警方在死者身上,找到了钱包、手表和手机。
钱包里的现金、银行卡,一样不少。
手机因为长时间浸泡,已经报废。
由于尸体面目全非,身上也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证件,这给当时的调查,带来了极大的困难。
现场勘查,也没有发现任何搏斗的痕迹。
河岸边的泥地上,只留下了一串属于死者自己的脚印。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了一个结论——
自杀。
一个身份不明的男子,在雨夜来到偏僻的河边,心灰意冷,投河自尽。
这在当时,是最合理的解释。
但负责这个案子的老刑警,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所以案子虽然被定性为自杀,却没有真正结案,而是一直作为悬案,被封存了起来。
“怎么样,看出什么来了吗?”唐磊小声问道。
他知道,陆诚从不会无的放矢。
只要他说有疑点,那就一定有。
陆诚没有立刻回答,脑海中,【抽丝剥茧】技能,开始对刚刚吸收的海量信息,进行分析、重组、推演。
案发现场的照片、法医的尸检报告、目击者的口供、当年的天气记录……
无数的线索,像一条条丝线,在他的脑中,不断地交织、碰撞。
突然,一幅画面,在他的脑海中定格。
那是案发现场的一张特写照片。
照片上,是死者那双被泥水浸泡过的皮鞋。
“唐队。”
陆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个案子,不是自杀。”
“是谋杀。”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
“哦?”唐磊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说说你的理由。”
“鞋底。”
陆诚指着卷宗里的那张照片,沉声说道。
“案卷里描述,案发前两日,下了一整夜的雨。观澜河边,都是泥泞的河滩。如果死者是自己走到河边投河自尽,那么他的鞋底,必然会沾满大量的泥沙。”
“但是你看这张照片。”
陆诚将复印件推到唐磊面前。
“死者的鞋底,虽然被水浸泡过,但整体轮廓,依旧清晰可见。鞋底的纹路里,几乎没有任何泥沙的痕迹,异常干净。”
唐磊凑过去,仔细地看着那张照片,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
这个细节,太微小了。
如果不是陆诚特意提出来,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这说明什么?”唐磊问道。
“这说明,死者,根本就不是自己走到河边的。”
陆诚的声音,冷静而清晰。
“他更像是在别处死亡后,被人搬运到河边,伪装成自杀的假象。”
“移尸!”
唐磊的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