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盛一号遇袭的消息传回国内时。
远安六号距离目标风险海域，还有四百多海里。
当地时间晚上九点。
苏寒正在底层设备舱区，协助正式队员完成一轮安全检查。
船内空间有限。
空气中始终弥漫着一股机油、金属和海水混合的味道。
经过最初几天的适应，他并没有出现明显晕船反应。
倒是同组一名年轻安保人员，在出发后的第二天吐得脸色发白。
方浩没有参加任务。
却每天通过普通手机发消息询问。
第一天问海上风景怎么样。
第二天问有没有看见海豚。
第三天开始关心国际项目的伙食。
第五天，他终于想起来问苏寒有没有晕船。
苏寒只回复了一句话。
“没吐。”
方浩回了一个失望的表情。
显然，他一直在等待许川抱着垃圾桶喊妈的新闻。
“左侧通道正常。”
一名正式队员在记录本上完成签字。
“回去吧。”
“秦队还要开夜间例会。”
几人沿着狭窄楼梯向上层走。
刚走到第二层，船内广播忽然响起。
“第三行动队全体人员。”
“立即前往会议室。”
“重复。”
“第三行动队全体人员，立即前往会议室。”
广播中的语气十分严肃。
没有说明原因。
几名队员对视一眼，立即加快脚步。
苏寒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五分钟后。
第三行动队二十四人全部到齐。
秦海站在会议桌前。
他的脸色，是苏寒认识他以来最难看的一次。
旁边的电子屏幕没有开启。
门外却增加了两名值守人员。
“所有人关闭普通通讯设备。”
“放进桌上的屏蔽箱。”
“从现在开始，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离开会议室。”
队员们没有询问，迅速执行。
等最后一部手机放入屏蔽箱，秦海才缓缓开口。
“两个小时前。”
“集团收到海事安全中心通报。”
“海盛一号在公海遭到大规模武装袭击。”
一句话落下。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有人下意识握紧拳头。
也有人脸色明显变了。
秦海继续说道：
“目前已经确认。”
“货轮大部分物资被抢。”
“船上出现严重人员伤亡。”
“部分幸存船员已被经过附近海域的商船发现。”
“另外一部分人员被海盗带走。”
“其中包括苏总、船长和第一批安保队员。”
苏寒的瞳孔骤然收缩。
耳边的声音仿佛在一瞬间远去。
大哥被俘了。
这几个字，像一块巨石砸进他的脑海。
前些天还站在合法射击馆里，亲自给他们展示射击能力的人。
出发前还笑着与他约定，在目的港见面的人。
此刻已经落入一群海盗手中。
苏寒放在桌下的双手缓缓握紧。
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发生明显变化。
许川只是苏氏国际安保集团的一名实习学员。
他可以震惊。
可以担忧。
却不能表现出超出正常下属范围的情绪。
“秦队。”
一名正式队员忍不住问道：
“苏总现在还活着吗？”
“活着。”
秦海道：
“海盗已经使用卫星电话与集团取得联系。”
“他们要求支付五千万美元赎金。”
“三天以内没有收到钱，每天杀一名俘虏。”
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压抑。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这帮畜生！”
另一人立即问道：
“海盗大本营的位置确定了吗？”
“没有。”
“目前只知道他们可能活动在某片地方武装控制区。”
“国际刑警合作渠道、沿岸国家和相关海上力量已经介入。”
“国内有关部门也在进行协调。”
秦海看向众人。
“但是你们要明白。”
“事情发生在公海。”
“海盗逃入的区域，又存在复杂的地方势力。”
“任何未经授权的武装行动，都可能造成严重国际问题。”
“集团没有权力私自组织营救。”
一名队员咬牙道：
“难道只能等？”
“不是等。”
“是交给有权限的部门处理。”
秦海道：
“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保证远安六号安全。”
“集团已经下达命令。”
“立即改变航线。”
“前往最近的安全港口停靠。”
“在风险没有排除以前，不再继续前往目的地。”
有人问道：
“第三艘船呢？”
“长宁八号已经取消出发。”
“所有货物留在港内。”
“第二艘船会不会已经被盯上？”
“可能。”
秦海没有隐瞒。
“第一艘船的路线和时间，明显提前泄露。”
“对方准备充分。”
“人数众多。”
“还携带了通讯干扰设备。”
“这不是临时抢劫。”
“我们必须假设，对方同样掌握了远安六号的部分信息。”
他开始重新安排值守。
外围观察增加一倍。
所有应急设备进入随时可用状态。
货轮调整航向。
与最近的海上安全力量建立连续联络。
每一项命令都十分明确。
苏寒始终没有开口。
直到会议接近结束，秦海才注意到他的沉默。
“许川。”
“在。”
“第一次参加国际任务，就遇到这种事情。”
“紧张吗？”
“紧张。”
苏寒没有故意逞强。
“但还控制得住。”
“很好。”
秦海道：
“你是后备人员。”
“接下来不要单独行动。”
“所有巡逻必须跟正式队员一起。”
“明白。”
会议结束以后，众人陆续离开。
苏寒刚走到门口，秦海又叫住他。
“许川。”
“秦队。”
“你跟苏总接触过几次。”
“我知道你对他印象不错。”
“但这件事情轮不到我们擅自行动。”
秦海显然察觉到了什么。
“集团内部已经有人提出，组织海外分公司人员进行营救。”
“全部被否决。”
“不是不想救。”
“是私自行动只会害死俘虏。”
苏寒点头。
“我明白。”
“真明白？”
“明白规定。”
“也明白风险。”
苏寒停顿一下。
“只是暂时有些接受不了。”
“他出发前还说，让我们到了目的港再见。”
秦海叹了口气。
“我也接受不了。”
“罗晋是我带出来的。”
“第一艘船上至少有八个人，跟我执行过任务。”
“现在有人死了。”
“还有人被抓。”
“我恨不得现在就掉头去找他们。”
“可我们是安保人员。”
“不是海上武装。”
“更不是执法机构。”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冲动。”
苏寒看着他。
“秦队。”
“如果三天以内，救援仍然没有进展呢？”
秦海沉默了。
几秒钟后，他说道：
“集团会根据有关部门建议，考虑赎金方案。”
“先保人。”
“其他事情以后再说。”
“我知道了。”
苏寒转身离开会议室。
回到自己的单人舱室以后，他将门反锁。
房间很小。
只有一张床、一只固定在墙上的柜子和一张窄桌。
海浪推动船体轻微摇晃。
桌上的水杯随之产生一圈圈细小波纹。
苏寒站在房间中央。
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秦海说的每一句话都有道理。
集团没有跨境执法权。
国际刑警和沿岸国家已经介入。
私自行动可能刺激海盗。
也可能让俘虏陷入更加危险的处境。
从理性上判断。
他应该等待。
可被抓走的人，是苏武。
是那个年纪明明比他大很多，却因为宗族辈分，一直恭恭敬敬喊他三爷爷的人。
是从小照顾他长大，被他在私下里叫作大哥的人。
苏寒可以等待一个小时。
也可以等待有关部门确定海盗位置。
但他做不到什么都不做。
更做不到把全部希望寄托在漫长的国际协调上。
海盗只给了三天时间。
跨国行动的程序，却未必能在三天内完成。
苏寒打开定制手机。
普通网络无法覆盖远洋海域。
不过这部设备还配有经过特殊改装的卫星通讯模块。
只要进入开阔区域，便能与红桃组的紧急联络渠道建立连接。
苏寒没有立即拨号。
他先坐到床边，闭上眼睛。
在脑海中重新整理目前掌握的全部信息。
袭击发生在公海。
海盗人数超过普通团伙规模。
拥有母船、快艇、通讯干扰设备和较强火力。
他们提前知道海盛一号航线。
说明运输链条中很可能存在情报泄露。
大部分普通船员被留在受损货轮上。
苏武与船长、安保负责人和技术人员被单独带走。
证明海盗不仅要赎金。
可能还想从这些人身上得到项目资料、货物信息，甚至第二和第三艘船的航线。
远安六号改变航向的命令是正确的。
但苏武那边，每过去一分钟，危险都在增加。
苏寒睁开眼睛。
拿起特殊手机，走出舱室。
甲板上风很大。
夜色下的海面看不到尽头。
远安六号已经开始转向。
船尾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水线。
值守队员分布在不同区域。
苏寒避开普通监控的直接拍摄范围，来到一处经过确认的通讯位置。
卫星模块启动。
屏幕上的信号标识不断闪烁。
十几秒后，专用线路接通。
电话没有立即传出声音。
对面先进行了一轮身份验证。
“红桃7。”
苏寒低声说道。
“请求紧急通话。”
短暂等待以后，红桃A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
“我在。”
她的语气没有平日里的调侃。
“海盛一号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苏寒并不意外。
红桃组负责南部。
苏氏集团又可能成为未来的境外合作对象。
如此严重的国际劫持事件，不可能瞒过他们。
“海盗的位置有线索吗？”
“有一些。”
红桃A回答：
“第一艘船发出的最后几组短报文，已经被海事部门接收。”
“附近商船也提供了部分雷达记录。”
“相关部门正在推算海盗撤离路线。”
“多久能确定大本营？”
“不知道。”
“几个小时。”
“也可能一两天。”
“他们给的期限只有三天。”
“我知道。”
苏寒站在甲板阴影里。
海风不断吹过。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我需要附近区域的情报。”
“海盗活动范围。”
“可能的登陆点。”
“地方武装关系。”
“还有能够靠近那片区域的交通渠道。”
电话另一头安静了两秒。
红桃A问道：
“你想干什么？”
“救人。”
“谁批准了？”
“目前还没有。”
“那就停止这个想法。”
红桃A语气陡然严厉。
“苏寒。”
“这不是你以前单独执行的零号任务。”
“也不是国内秘密行动。”
“事件发生在境外复杂区域。”
“海盗背后很可能有地方武装支持。”
“你没有上级授权。”
“没有行动保障。”
“更没有合法身份进入目标区域。”
“擅自离开远安六号，属于违反纪律。”
苏寒没有与她争辩。
只是问道：
“红桃组会介入吗？”
“暂时不会。”
“为什么？”
“有关部门和国际刑警合作机制已经启动。”
红桃A说道：
“在没有收到命令以前，红桃组不能擅自插手。”
“我们一旦暴露。”
“造成的影响比普通安保公司严重得多。”
“那就以普通安保公司的方式介入。”
“苏氏集团没有跨境营救权。”
“你也没有。”
“我可以先追踪。”
苏寒道：
“只要确定大哥被关押的位置。”
“后续行动再根据情况决定。”
红桃A沉声问道：
“你能保证找到位置以后不动手？”
苏寒没有回答。
“说话。”
“不能。”
“那就别去！”
红桃A的语气明显多了一丝火气。
“你现在面对的不是几名普通罪犯。”
“是一支拥有上百名武装人员、熟悉海上和沿岸环境的海盗团伙。”
“他们背后还有多少人。”
“有没有重型武器。”
“与当地势力存在什么关系。”
“这些全部不清楚。”
“你一个人过去，出了事情怎么办？”
苏寒望着远处漆黑的海面。
“我会想清楚再行动。”
“你现在就是在冲动。”
“我很清醒。”
“清醒的人不会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准备闯入一个地方武装控制区。”
“红桃A。”
苏寒打断她。
“被抓的人是我大哥。”
电话另一头瞬间安静下来。
苏寒极少在别人面前这样称呼苏武。
按照宗族辈分。
苏武应该喊他三爷爷。
但这些年来，在他心中，苏武从来不只是一个晚辈。
父母离世以后，是苏武一家将他养大。
他吃在苏武家。
住在苏武家。
成长中的许多问题，也是苏武替他解决。
“大哥照顾我很多年。”
苏寒缓缓说道：
“现在他落入海盗手里。”
“每过一天，就可能有人被杀。”
“你让我坐在船上。”
“等着一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的救援结果。”
“我做不到。”
红桃A的声音缓和了一点。
“我理解你的心情。”
“但理解不代表同意。”
“组织纪律不是让你在方便的时候遵守。”
“苏寒。”
“你现在是红桃7。”
“你的一举一动，不只代表自己。”
“如果擅自行动导致身份暴露。”
“整个红桃组都可能受到影响。”
“红桃组在南部经营多年的线人和渠道，也可能因此被迫撤离。”
“所以我不会用红桃7的身份行动。”
苏寒说道。
红桃A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今天没有红桃组的任务。”
“组织也没有要求我以红桃7的身份介入这起事件。”
“现在的我，是许川。”
苏寒的语气十分平静。
“苏氏国际安保集团第三行动队的实习安保人员。”
“海盛一号遭到武装劫持。”
“公司负责人和正式队员被俘。”
“作为集团参与本次任务的一员，我有权关心同伴安全。”
“也有权在没有红桃组任务的时间里，处理自己身份范围内的事情。”
电话另一头，红桃A一时没有说话。
从制度上看。
苏寒的说法并非毫无道理。
红桃组成员在没有任务的时候，拥有相对自由的生活。
他们需要用普通身份工作。
社交。
处理个人事务。
组织不会干涉每一个选择。
许川参与苏氏集团的国际运输项目，同样经过红桃A同意。
如今集团负责人遭到劫持。
许川作为项目成员采取合理行动，并不天然等同于红桃7执行秘密任务。
可问题在于。
所谓“合理行动”，一旦落到苏寒手里，最终会变成什么，谁也无法保证。
“你在钻规则的空子。”
红桃A终于说道。
“我没有。”
“你就是在钻空子。”
“红桃7不能擅自行动。”
“所以你说自己是许川。”
“可真正动手的时候。”
“你会只使用许川学过的能力？”
“会在格斗时故意打得像一个实习学员？”
“会因为许川不会狙击，就放弃使用远距离武器？”
“你不会。”
红桃A一字一句道：
“最后去救人的，仍然是苏寒。”
“这一点你骗不了我。”
苏寒沉默片刻。
“我没有准备骗你。”
“那你还跟我说这些？”
“我只是通知你。”
“不是申请？”
“如果组织愿意批准。”
“当然最好。”
“如果不批准呢？”
“我仍然会去。”
红桃A深吸一口气。
“你是不是觉得我管不了你？”
“不是。”
“我知道你是在保护我。”
“也知道你说的风险都存在。”
苏寒的语气没有半点敷衍。
“可有些事情。”
“不能只算风险。”
“如果今天被抓的是普通同事。”
“我会服从公司的统一安排。”
“如果有关部门已经确定营救方案。”
“我也可以等待。”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确定。”
“只有海盗给出的三天期限。”
“我不能看着大哥陷入危险而不管。”
海风不断吹动苏寒的衣服。
远处，值守人员的手电光从甲板上扫过。
他稍微向阴影里退了一步。
“小时候。”
“我父母不在了。”
“是大哥把我带回家。”
“我生病，他背我去医院。”
“我惹事，他替我收拾残局。”
“有人欺负我，他第一个站出来。”
苏寒望着海面，眼底的情绪一点点沉淀下来。
“后来我进部队。”
“在外面执行任务。”
“很少回家。”
“他从来没有问我具体做什么。”
“也没有要求我必须陪在家人身边。”
“他只告诉我。”
“想做什么就去做。”
“家里有他。”
“现在他出事了。”
“我不能告诉自己，这件事情交给别人就行。”
“我更不能因为自己是红桃7。”
“就眼睁睁看着养大我的人，等海盗决定他的生死。”
电话另一头，再次陷入长久沉默。
红桃A知道，自己说服不了苏寒。
或者说。
从苏寒拨通电话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作出了决定。
他愿意联系红桃组。
不是因为犹豫。
而是不想隐瞒自己的行动。
“你准备怎么离开远安六号？”
红桃A问道。
“还没有确定。”
“货轮正在改变航线。”
“几小时后会靠近一条商用航线。”
“我可以寻找合适机会。”
“这就是你的计划？”
“只是第一步。”
“后面呢？”
“先确定海盗基地。”
“再根据现场情况调整。”
红桃A气得声音都提高了一些。
“没有交通。”
“没有人员。”
“没有武器。”
“连确切位置都没有。”
“你就准备去救人？”
“所以我才联系你。”
“想让我帮你？”
“想让你提供情报。”
“你做梦。”
红桃A毫不客气地拒绝。
“我不能批准你的行动。”
“更不能动用红桃组资源，支持一次未经授权的营救。”
“明白。”
苏寒没有继续纠缠。
“那我自己想办法。”
红桃A听见这句话，反而更加生气。
“你自己能想什么办法？”
“你是不是准备靠一部卫星手机，游到岸上？”
“海上有船。”
“船上有人。”
“只要肯想，总会找到办法。”
“苏寒。”
“嗯？”
“我现在真想顺着卫星信号过去揍你。”
“等我回来。”
苏寒笑了一下。
“可以切磋。”
“谁要跟你切磋？”
红桃A骂道：
“你这个混蛋。”
“平时看着什么都听安排。”
“一遇到家里的事情，比谁都犟！”
苏寒没有否认。
“组长。”
“这件事是我的私人选择。”
“如果后续需要接受处分。”
“我认。”
“但人，我一定要救。”
红桃A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寒以为通讯已经断开。
最后，她缓缓开口。
“现在返回舱室。”
“留在远安六号。”
“没有我的消息，不许擅自离船。”
“你会向上级申请？”
“我什么都没答应。”
“那我能等多久？”
红桃A咬牙道：
“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以后呢？”
“两个小时以后。”
红桃A冷冷说道：
“如果你敢擅自消失。”
“我就亲自追过去。”
“不是帮你。”
“是把你抓回来。”
苏寒笑了。
“好。”
“我等你两个小时。”
“别高兴得太早。”
“我只是暂时稳住你。”
“至少说明你愿意想办法。”
“闭嘴。”
“收到。”
“现在又知道说收到了？”
“偶尔还是得像个服从管理的人。”
红桃A直接挂断电话。
苏寒收起卫星手机。
站在甲板阴影中，继续望向远方。
海面依旧漆黑。
看不见海岸。
也看不见被带走的苏武。
可他心里已经没有任何迟疑。
红桃A可以不批准。
组织也可以事后处分。
但无论最终以什么身份前往。
红桃7。
许川。
或者苏寒。
他都不可能丢下自己的大哥。
身后传来轻微脚步声。
苏寒转过头。
秦海站在数米之外，正静静看着他。
“这么晚。”
“一个人在这里给谁打电话？”
苏寒的眼神微微一凝。
秦海的目光落到他手中尚未来得及完全收起的卫星电话上。
两个人谁都没有立即说话。
夜色下。
远安六号正在全速驶向安全港口。
而苏寒真正要去的方向。
却恰恰与它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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